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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死訊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柳荀停筆已是後半夜,就著豆燈,氛圍越發詭異。

  轟隆!

  天邊兩聲悶雷,驟風忽起。府衙的草木狠狠撕扯,窗戶被吹得啪啪搖擺。

  柳荀看一眼,起身關窗。

  他手中一份折子,一份書信。折子,是送去京城的奏折;書信,則是給川寧的報喪信。

  他向親隨囑咐:

  “書信走鄢氏錢莊的路子;奏折…務必交到杜賓太監手中。”

  杜賓,是皇宮四大內侍之一,能直接與皇帝接觸之人。

  交到他手中,便是直接呈給皇帝,不必經過其他三省六部。

  也不能經過。

  親隨抱拳:

  “大人放心,屬下這就去辦。”

  又一聲悶雷。

  交接的手一顫。

  “當心些。”柳荀看一眼窗外,“要變天了。”

  親隨也看一眼,將折子與書信揣入懷中:

  “屬下辦事,大人放心。再難的天氣,必按時送達,不辱使命。”

  說罷飛奔而去,半刻也不耽擱。

  柳荀收回目光,朝窗邊踱步。狂風都被阻隔在窗外,隻有暗壓壓的樹影張牙舞爪,有些瘮人。

  他深吸一口氣。

  要變天了。

  …………

  轟隆!

  電閃雷鳴。

  川寧瞬間大雨傾盆,與蔣氏被抄家那日一樣大。

  徐故獨自在長巷踱步,撐著的傘,不知道要給誰。一時隻覺空落落的。

  噠噠…噠噠…

  急促馬蹄自巷口傳來。

  他一怔,探頭趨前兩步。一切驚人的相似,是她回來了麼?

  快馬卻如黑影一晃而過。

  啪!濺了一袍子水。

  他退開,目光追隨。那…是鄢府的方向。

  出事了啊。

  …………

  鄢府。

  黑暗的書房中,鄢淩波顫顫巍巍撫過筆畫凹凸的信紙,呼吸越發急促。

  廊下還侯著濕漉漉的送信人。滴答,滴答…便似心跳。

  小寶試探看一眼:

  “少爺,出事了麼?”

  鄢淩波麵色僵直,指節繃得發白,將信紙漸漸揉成團。

  屋中寂靜,揉搓信紙的聲音越發刺耳。

  “備車。”他輕吐二字。

  小寶一驚:

  “現在?!”

  大半夜,狂風驟雨。這等濕氣,他的眼睛如何受得住!

  宜貞小姐臨走還特意叮囑過啊。

  小寶勸道:

  “少爺,不如…”

  “去晉陽侯府。”

  鄢淩波已起身往外衝。小寶大驚,忙去撐傘。

  …………

  一盞燈、兩盞燈、十盞燈…漆黑的晉陽侯府漸漸燈火通明。

  老夫人、薛氏、鄢淩波湊在內室。

  老夫人手掌顫抖,雙眼睜紅:

  “怎麼會這樣?”

  那是阿渚啊,阿渚怎麼會死?!

  他是所有人的希望啊!他死了,他們所做的一切豈不是毫無意義!

  薛氏的眼淚已在眼眶打轉:

  “早知如此,平平安安在川寧過一輩子就算了。上什麼京,籌什麼謀?兩個孩子命都冇了,如何同公主交代?如何…”

  一時哽咽,泣不成聲。

  老夫人憋著眼淚,看向鄢淩波。

  他不能流淚。那兩個孩子生死未卜,這個不能再出事了。

  所幸,鄢淩波這回異常平靜。

  當然,隻是看上去。

  心底的波瀾看不見,但大家都懂。

  他握緊雲頭手杖:

  “三嬸母,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就是還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

  “隻是生死未卜。”

  還好…隻是生死未卜。不確定的事,都蘊藏著機會。

  薛氏掩麵,雙肩顫抖:

  “可這報喪信都…淩波,柳荀不會騙咱們啊!”

  “他是不會。”鄢淩波強忍眼淚,“但這封報喪信,是世孫的意思。”

  老夫人與薛氏猛怔,滿目疑惑。

  他遂道:

  “世孫與宜貞墜崖,柳大人必會全力搜索。一日不見尋兩日,兩日不見尋三日,就算要確定死訊,也不會這麼快。

  按照鄢氏錢莊送信的速度推算,報喪信是墜崖當日就送出的。

  那隻能有一個解釋。這是世孫墜崖前的交代。

  回川寧,報死訊。”

  一語畢了,薛氏啜泣聲漸弱,老夫人也逐漸冷靜。

  若真是阿渚的意思,報喪信就不隻是報喪信這麼簡單了。

  老夫人深吸一口氣:

  “我明白了。明日…掛喪幡,辦喪事。”

  “母親!”薛氏驚呼,“這…”

  死亡,到底是讓人難以接受之事。而辦喪事,就等於和這個世界確認了死亡。

  從此,陰陽再無瓜葛。

  “你不要慌。他報死訊的目的就是要咱們辦喪事。”老夫人沉聲,“他不僅要咱們保命,還要咱們還擊。”

  “還擊?”薛氏睜大淚眼。

  可不論怎樣厲害的還擊,前提是他還活著,否則一切毫無意義。

  她深吸一口氣:

  “母親的意思是…阿渚與宜貞還活著?”

  “我不知道。”老夫人沉吟,“但如果他們還活著,咱們就一定要配合好,鋪好路。”

  如果死了…她不敢想,也不願想。

  鄢淩波遂道:

  “懸崖雖高,但底下是寒潭。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薛氏歎息:

  “寒潭啊!就算不淹死,也會凍死!那是…”

  忽頓住。

  她默半刻:

  “你說…寒潭…是哪個寒潭?”

  “洛陽…死潭…”老夫人幽幽道。她看著信紙上的字跡,悲戚的臉上漸漸露出希望。

  她咽了咽喉頭:

  “好了。三媳婦你速速同知老二、老三,淩波上山知會侯爺。至於旁人,都不許泄露半個字!我這就給京城上疏。明日…”

  老夫人深呼吸:

  “辦喪事!”

  鄢淩波與薛氏皆應聲。

  這一回,隻能賭了。

  賭兄妹二人的福氣,賭老天爺的公道。

  …………

  就要至梅雨時節,昨夜才下了雨,整個京城也濕噠噠,陰沉沉的。

  天是亮了,卻不覺半點曙光。

  啪!

  一本奏折摔下,直滑到藍衣大臣腳邊。

  藍衣大臣本戰戰兢兢立著,忽心下一緊。這破奏折,也不關他的事啊!

  “太大膽了!”

  皇帝拍案,怒氣衝衝,黑漆漆的胡須也跟著顫動。

  “晉陽侯府是開國功臣!竟然敢刺殺世孫,還把不把朕放在眼裡?!把不把大楚威儀放在眼裡!”

  一麵說著,眼眶也睜紅了,隻扶額哀歎。

  大臣們齊聲行禮:

  “陛下節哀。”

  皇帝歎口氣:

  “朕還記得那孩子,在國子監中也是頂尖的才學。

  還有梁家小妹妹,聽說今年在春鴻會上拔得頭籌,是謝蓼夫子親收的弟子。

  天妒英才啊!”

  他廣袖擋著臉,肩頭顫動,似在啜泣。

  大臣們一慌:

  “陛下保重龍體啊。”

  宰相覃歡默半晌,踱步撿起奏折,作揖道:

  “晉陽侯夫人言辭懇切,到底可憐。陛下定要好好安撫啊。”

  皇帝的目光透過衣袖縫隙看向他,漸漸止了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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