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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死早了(為笙沫笙筱加更)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覃歡拍拍奏折上的灰,躬身遞給太監。

  皇帝接過又看一晌:

  “覃相所言極是。晉陽侯夫婦年事已高,早年間送走世子,如今世孫也冇了。總是白發人送黑發人,怎生過得去?”

  皇帝愁眉深鎖,揮筆朱批“厚葬”二字。

  “扈愛卿,”他喚禮部尚書,“替朕安排一副奠儀,走皇道送去。朕還要親自寫挽聯,另賜金千兩。還有…”

  他指過排排大臣:

  “你們都要作詩悼念。這不僅是晉陽侯府的損失,還是我大楚的損失!”

  話音未落,哀傷又染上眉梢。

  “陛下仁慈,”大臣們齊齊作揖,“臣等遵旨。”

  一晌下朝。

  大臣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官靴噠噠踏過濕漉漉的青石板。

  眾人對晉陽侯世孫的離世都感到突然。

  但,這不是重點。

  更值得討論的,是皇帝的態度做法。這是天子之心。

  藍衣大臣手肘懟同伴:

  “趙兄,陛下對晉陽侯府夠好的啊!不僅給那麼多錢,還要親自寫挽聯,命滿朝文武悼念。一品大員也冇這殊榮啊!”

  趙姓大臣搖頭:

  “晉陽侯府危矣。”

  藍衣大臣一懵:

  “此話何意?”

  趙姓大臣拉他至一旁,低聲:

  “咱們是穿開襠褲的交情,我才提醒你一句。你也不想想,晉陽侯世孫與小姐,是在洛陽府死於非命。

  這件事,洛陽知府柳荀是不是也上疏了?是不是還詳細說了梁世孫與梁小姐遇刺的經過?”

  藍衣大臣愣愣點頭。

  趙姓大臣接著道:

  “那陛下為何不查?”

  他聲音壓更低:

  “不僅不查,連洛陽的奏折也輕飄帶過。”

  藍衣大臣倒吸一口涼氣。

  挽聯、金銀、悼亡詩,這些都是虛的。真要看重晉陽侯府,就該查清真凶,討回公道。

  但皇帝並冇有。

  他提氣道:

  “如此說來,皇帝並不在意晉陽侯府?”

  趙姓大臣搖頭:

  “不,是很在意。”

  這句話藍衣大臣聽懂了。在意又不看重,那就是提防。

  趙姓大臣道:

  “你想想,千金之數是什麼概念?”

  藍衣大臣微驚,漸漸捂住口鼻,生怕自己驚叫出聲。

  前陣子開封府發水災。黃金千兩,可比賑災銀子還多啊!

  這…是會引起民憤的。

  他一拍腦門,忙行禮:

  “趙兄提點之恩,無以為報。”

  趙姓大臣摟上他的肩:

  “你是承襲父輩官職,穩穩當當,自然不必察言觀色。但我不同。今日這番話你就爛在肚子裡,切莫提起了。”

  藍衣大臣忙稱是,二人遂攜手朝宮門外去。

  不遠處,隻見一大太監領著一群小太監經過,捧著排排奏折。

  大太監約莫二十上下,生得秀氣俊美,皮膚奇白。他身姿挺拔而過,目不斜視。

  藍衣大臣收回目光,歎氣:

  “要說最懂陛下脾氣的,杜內侍認第二,冇人敢認第一。”

  趙姓大臣隻道:

  “天子之思,從古至今哪有人能看透的?”

  …………

  太後殿中,火紅石榴花沾著昨日餘下的雨水,似澆滅的焰火。

  房中青煙嫋嫋,珠簾串串,隔著紅綃帳中都能覺出風情。

  章太後對鏡描眉,年華雖已逝,風韻依舊。

  “太後娘娘,”宮女行禮,“陛下來了。”

  章太後嗯了聲,緩緩擱下眉筆,磨了一陣才緩步而出。

  見她來,皇帝忙起身行禮,又去攙扶:

  “聽聞母後近來身子不適,兒臣特來探望。”

  章太後笑笑,請皇帝坐下吃茶:

  “我想著你是要來的。”

  她揮手打發了宮女,又道:

  “陛下要問什麼?”

  皇帝麵色一滯,旋即笑笑:

  “母後果然料事如神。晉陽侯世孫的事,是母後做的吧?”

  薑太後紅唇微勾,翹著小指撚茶盞:

  “是啊。留著始終是禍患,哀家是為了陛下好。怎麼,難道陛下還想留著他們?”

  皇帝搖頭:

  “留是不能留的。隻是,他們死早了些,兒臣擔心川寧有變。”

  更擔心的是,大楚有變。

  他沉吟一晌:

  “畢竟,那東西我們還冇找到。若真在晉陽侯府手中,他們一怒,大楚要亂啊。”

  “母後,”他頓了頓,“到底急躁了些。”

  薑太後撇嘴,像是被責備的小姑娘:

  “人死都死了,陛下是怪我?”

  “兒臣不敢。”皇帝道,“朕已儘量安撫晉陽侯府,希望能穩住他們。才受了恁大恩典,想來他們也不敢生變。”

  恩將仇報,是亂臣賊子才做的事。天下不齒。

  薑太後吃一盞茶:

  “陛下放心。那東西至關重要,影門也會繼續搜尋。”

  “對了,”薑太後越過他探頭,“杜賓冇跟陛下來?”

  皇帝愣了愣,笑道:

  “朕打發他整理文書去了。”

  他頓了頓,看薑太後:

  “母後尋他?”

  薑太後含笑:

  “不過隨口一問。上回他跟著陛下來,落了個八寶玉佩兒,讓他得空來取就是。”

  “好。”

  說話間,皇帝已起身朝簾外行去。

  剛至門邊又頓步,回頭:

  “兒臣知道母後掛心兒臣,隻是母後年紀大了,還是安心頤養天年的好。至於朝中之事,兒臣會處理好,定不辜負母後栽培。”

  說罷欠身而去。

  薑太後執扇輕搖,隻望著皇帝的背影笑了笑。

  宮女蹙眉,湊上來:

  “太後,看陛下的樣子,似乎有些不滿啊。”

  薑太後軒眉:

  “他是怪我給他弄了個爛攤子。哎!孩子嘛…長大了總會叛逆。冇事的。”

  又嫵媚一笑,道:

  “再替哀家梳妝一回。”

  宮女應聲,扶著她往內室去。

  …………

  且說洛陽懸崖。

  梁南渚牽著梁宜貞縱身一躍,咚一聲落入寒潭,激起巨大水花。

  水花一瞬結冰,四周寒氣陣陣,似入嚴冬。

  梁南渚緊摟著他,眉間臉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霜,手腳凍僵艱難遊動。

  梁宜貞無力靠在她肩頭,渾身顫抖,麵色青紫,已是奄奄一息。

  “禍害!”他拚力拍她的臉,“不許睡!”

  梁宜貞艱難喘氣,根本聽不見他的話。

  梁南渚歎息,呼出的氣都結成冰。

  他朝前方看去。寒潭寬闊似海,根本望不到邊界,滿眼都是絕望。

  還要遊下去嗎?

  四肢凍得越發不受控…還要遊下去嗎?

  不如…就死了吧。

  死了…就輕鬆了…

  “大哥。”耳邊傳來微弱氣聲。

  梁南渚猛怔。

  遊下去!

  遊下去,還有一絲活路。

  不遊下去,隻有死。

  而他,不能死!

  他們,都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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