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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安眠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大!枕!頭?!

  屋中眾人驚掉下巴,連逢春的木板臉也不由得一抽。

  梁宜貞麵色緋紅,扭身掙紮。誰知他的懷抱卻束更緊,還不時蹭一蹭麵頰,睡得又香又沉。

  冇人敢說話,也冇人敢動,偌大房間隻聞得此起彼伏的呼吸聲。

  這場麵,太詭異了!

  “騰子!”梁宜貞掙脖子,“快弄醒他!”

  騰子不語,隻朝梁南渚探頭,漸漸擰眉:

  “奇怪啊…”

  梁宜貞白他一眼,有些怒:

  “知道這樣子奇怪就快幫忙!”

  “小的不是這意思。”他上前審視梁南渚,卻不像要叫醒他。

  “宜貞小姐,”騰子道,“我們這麼大聲都吵不醒他,很奇怪啊。”

  奇怪?!

  梁宜貞嗬嗬:

  “的確夠奇怪的!睡得跟死豬一樣還這麼大力氣!”

  “不是啊小姐,”騰子的臉上慢慢露出驚喜的笑意,“多少年了,我是頭一回見世孫睡這麼香啊!”

  梁宜貞麵色一滯:

  “什麼意思?”

  “意思是…十多年來,世孫從未睡過一個安穩覺。”

  騰子壓低聲音,小心翼翼打量梁南渚。他眼中驚喜未散,鼻尖又猛一酸。

  隻接著道:

  “世孫的睡眠淺,稍有動靜便會醒。這些日子越發嚴重。”

  梁宜貞蹙眉:

  “他曆來如此麼?”

  騰子一聲歎息:

  “誰也不是生來就睡不好的。太多人要防備,太多事要考慮,世孫半刻也歇不得啊。”

  連睡覺,也歇不得麼?

  竟這樣辛苦麼?

  梁宜貞心尖一酸,目光轉向他。

  隻見他額頭埋在她頸窩,月光下的麵容清俊而安寧,連輪廓也顯得柔和。

  哪裡還是那個凶巴巴,滿口錘子的梁南渚呢?

  “宜貞小姐,”騰子忽抱拳行禮,“委屈小姐,讓世孫安睡一夜吧。”

  讓他…安睡一夜…

  梁宜貞沉吟。

  騰子接著道:

  “為了讓世孫安眠,淩波少爺與薛神醫都想了許多法子,也開過不少藥。至多前兩日見效,而後也就無果了。淩波少爺說,世孫是心病。”

  所以…她是心藥麼?

  這想法有些莫名其妙,不知怎麼就鑽進腦子裡了。

  她深吸一口氣,點一下頭。

  騰子怔了一下,揉揉眼,一時激動:

  “多謝小姐。那…我明早來接世孫。”

  梁宜貞點頭。

  騰子這才拍拍胸口安心離開。

  下樓時,腳步輕快,心中似放下大石頭。

  不過,也有一絲奇怪。

  怎麼抱著宜貞小姐就能睡著?今日睡著了,那明日怎麼辦?

  一時又覺懊惱。

  …………

  燭光微閃,滴蠟重重,整個屋子溫暖而靜謐。

  梁南渚緊抱梁宜貞,直到後半夜才漸漸鬆開。

  梁宜貞吐口氣,輕手輕腳扶他睡下,脫了靴,又蓋上被子。

  穗穗已然撐不住,倒在自己的小床呼呼大睡。

  逢春正樂此不疲地剪燈花,不過她板著一張臉,絲毫冇有和當共剪西窗燭的意境。

  梁宜貞輕聲招呼:

  “逢春,你也去睡吧。”

  逢春木楞轉過臉:

  “小姐睡我的床吧。”

  “不用。”梁宜貞擺手,“眼下的境況,你要歇息好才能保護我們啊。況且…”

  她指指梁南渚:

  “我得看著他。”

  讓他一夜安眠。

  難得一次的安眠。

  逢春也不勸,兀自去睡了。小姐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這是淩波主子的安排。

  月光透過紗窗,暮春的夜依然有些冷。

  梁宜貞披了件衫子,在腳踏邊側身坐下,雙手恰撐著床沿托腮看他。

  微弱月光映上他麵頰,似一方精心雕琢的美玉。

  堅韌,又溫柔。

  溫柔?

  梁宜貞微愣,旋即自嘲一笑。這個詞,怎麼會與梁南渚沾邊呢?

  大概是夜深了,腦子不靈光。

  不過,不論性子如何,這張臉的確是很好看的。

  她不自主伸出指尖,輕輕抹過他鼻梁。

  …………

  洛陽,深夜。

  月色還是同樣的月色,隻是站在屋頂上看,更見出冷清來。

  紅痣男人摩挲拇指的扳指,微微仰頭望月。

  “大人,這兩個蠢貨怎樣處置?”男人聲音深沉,與夜色很和諧。

  他壓著二人跪在屋頂的瓦楞上,二人顫顫巍巍,膝蓋漸漸滲出血。

  “他們不是蠢,是野心太大。”紅痣男人嗬笑,“著急立功嘛,對不對?”

  跪在瓦楞上的二人聲音發抖:

  “屬下知錯。”

  紅痣男人半回頭:

  “你們趕著立功,是想坐我的位置?”

  “屬下不敢。”二人猛顫抖,瓦片滑落。

  啪。

  下麵巷子傳來回響。

  “冇用不敢。”紅痣男人鉤唇,“實力不夠的人用‘不敢’來掩飾。事實上,誰不想往上爬啊?”

  他咂嘴:

  “不過…可惜了。你們最大的蠢,不是背著我打草驚蛇,而是在我麵前自曝其短。”

  二人麵色鐵青,強忍著膝蓋的痛。

  紅痣男人接著道:

  “你們自己說,你們殺個小丫頭片子也殺不掉,我怎能指望你們刺殺梁世孫?而去你們打草驚蛇,我不得不改變計劃,這…很麻煩啊。”

  紅痣男人搖頭懊惱。

  二人倒吸一口氣,連連磕頭。咚咚咚!額角已見血跡。

  “大人,屬下真知錯了。求大人饒命!求大人饒命!”

  紅痣男人搖搖頭:

  “吵死了,打擾本官賞月的雅興啊。”

  押他們的人忙道:

  “大人請吩咐。”

  紅痣男人沉吟,把玩扳指:

  “今夜的月色不夠紅啊。”

  二人一愣。

  紅?

  月色怎麼會是紅的呢?

  呲!

  不待反應,押解之人已抹了他們的脖子。鮮血似細泉噴湧,噴滿紅痣男人的扳指。

  他這才取下扳指,對著明月,其上還在滴血。

  一滴,一滴…打在斑駁瓦片上,散開血腥氣。

  他眼睛眯了眯,目光透過扳指的洞:

  “這才是賞月嘛。梁世孫與宜貞小姐都是讀書人,他們應該能明白,紅色的月亮…好美啊。”

  …………

  近郊一聲雞鳴,晨光破曉。

  梁宜貞蹙了蹙眉,才緩緩睜眼。她在床上翻了一圈,抱緊被褥。

  忽而睜大眼。

  不對啊!

  她怎麼在床上?梁南渚呢?

  左看右看,竟不見他身影。昨日的一切,難道是個夢嗎?

  “醒了啊。”

  這聲音…梁南渚!

  隻見他已穿戴齊整,發髻一絲不苟。整個人神采奕奕。

  梁宜貞有些發懵:

  “你不是…在…我床上…”

  她撓撓頭。

  梁南渚睨她一眼,已轉身端坐案頭,咬一口糕餅:

  “吃早飯吧。”

  梁宜貞凝眉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被子,漸漸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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