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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白·敬亭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天邊破曉。

  近郊的日光明朗,梧桐葉子映上窗欞,喚醒沉睡的人。

  除了梁南渚。

  冇有睡的人,是不能被喚醒的。

  昨夜他在蘇敬亭門外立了好一晌,見有人經過方才作罷。可氣的是,竟什麼也冇聽到!

  回來後,他隻在床上輾轉反側,越想越想不通。

  誰知,一夜就這般過去,猝不及防。

  他頂著黑眼圈,揉了揉亂蓬蓬的頭發,隻覺心頭堵得慌。

  “騰子!”

  一聲高喚,騰子立馬出現,手中捧著銅盆麵巾:

  “世孫請吩咐。”

  他比平日緊張,冇睡醒的世孫可惹不得。

  梁南渚耷拉眼皮:

  “梁宜貞呢?起了麼?”

  騰子心頭咯噔,更緊張。世孫不會又要找小姐的麻煩吧?

  他繃著聲帶:

  “小姐早起了,正在搗藥。”

  這樣說,是不是顯得宜貞小姐乖一些?

  梁南渚軒眉:

  “搗藥?什麼藥?”

  騰子一愣:

  “自然是給敬亭少爺敷傷口的藥。小姐似乎知錯了,很是勤快殷勤。”

  勤快?

  還殷勤?!

  梁南渚扯扯嘴角:

  “隻有老蘇的藥?”

  “不然呢?”騰子一臉茫然,“還有人受傷?”

  梁南渚鎖眉不語。

  那他的明目草呢?不搗了麼?還是說…本來就是老蘇騙他,想為梁宜貞脫罪!

  其實,她上山根本就是為了玩,才不是什麼明目草吧!她能對自己這樣上心,鬼才信!

  思索間,梁南渚已束好衣袍發髻。

  又問:

  “凶徒可留下痕跡?”

  騰子很有眼色地遞上麵巾,道:

  “昨日放了排煙霧彈,痕跡多已被炸毀,留下的線索…不多。隻知遁走的方向是洛陽,彆的…就冇了。”

  “誰放的?”

  “宜…宜貞小姐。”

  騰子試探著看梁南渚,生怕他發火。

  本就是宜貞小姐闖下的禍,線索又被她炸冇了。世孫更堵得慌吧。

  梁南渚抹一把臉,麵巾朝他一丟,輕笑:

  “怕我發火?”

  騰子埋頭:

  “不敢。”

  “這有什麼好發火的?”梁南渚起身,手臂微抬。

  騰子會意,忙替他束革帶。

  他又道:

  “她不靠譜之時,我才生氣。命懸一線還顧及線索,那是腦子進水!才該氣!”

  騰子吐口氣,嘿嘿兩聲:

  “就知道,世孫是刀子嘴豆腐心。想來宜貞小姐也是鬼門關走一遭,世孫不會真怪她。”

  “誰說的?”

  梁南渚下頜一揚,跨們而去。

  背影一如既往瀟灑,卻總覺得怪怪的。騰子撓頭,世孫今日變臉有些快啊。不對,不止今日,近來都有些怪。

  莫名其妙,陰晴不定。

  他思索半晌,也想不出個所以然,隻得搖頭。

  …………

  “世孫早。”二三位結伴操練的府兵邊走邊打招呼。

  又聚首道:

  “想不到,宜貞小姐人很好啊。”

  “是啊,平易近人,冇有半點架子。”

  “昨日怕世孫顧不過來,她還特意慰問咱們。”

  “不過世孫對她好凶。我要有妹妹,可舍不得。”

  梁南渚緩緩頓步,耳根微側。

  轉眼,又行過幾人:

  “世孫早啊。”

  他們相互低語:

  “宜貞小姐真心善啊。”

  “聽說還親自給敬亭少爺喂藥。”

  “哪隻這些啊?聽說她親自搗藥,還要親自上藥呢!”

  “真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啊。”

  “和敬亭少爺門當戶對,挺配的。”

  梁南渚眉頭漸漸緊鎖。

  什麼鬼?一大清早,耳邊縈縈繞繞全是梁宜貞。府兵們跟她很熟嗎?誇得天上有地下無的!還說跟老蘇相配?

  配個錘子!

  他眯了眯眼,望向梁宜貞的房間。

  …………

  咚咚咚…

  搗藥聲微弱且細密。

  穗穗握著綾絲帕替梁宜貞擦汗,驕傲笑道:

  “小姐聽到了麼?府兵們都誇你呢!”

  “那要多謝穗穗與逢春啊。”梁宜貞放下藥杵,拍拍她的麵頰。

  穗穗得意甩甩小腦袋。逢春依舊一張木臉,對她們的談話充耳不聞。

  “不過…”梁宜貞頓了頓,“為何還有傳我和敬亭兄的?我隻是讓他們誇我而已。”

  穗穗大眼眨巴:

  “我說的啊。小姐對敬亭少爺那麼好,要讓他們知道啊。這才更能說明小姐人美心善啊,傳到世孫耳朵裡,就不生小姐的氣了。”

  梁宜貞一梗,無奈扶額。

  她是讓眾人幫忙求情,不是讓他們八卦啊。

  她擺擺手:

  “算了算了,你把桌上白瓷小罐給我拿來。”

  穗穗聽話照做,又朝搗藥罐嗅了嗅:

  “似乎不像敬亭少爺的藥。”

  梁宜貞朝案頭努嘴,一麵裝一麵道:

  “敬亭兄的藥小程早搗好了。”

  “那這是誰的?”她偏頭,眼睛一亮,“給穗穗麼?”

  咳咳!

  梁宜貞猛嗆兩聲,彈她發髻:

  “你活蹦亂跳,哪用這個?”

  穗穗捂著發髻不解,一雙求知的眼睛水汪汪。

  梁宜貞勾唇,將藥瓶塞進挎包:

  “不告訴你。”

  說罷,端起蘇敬亭的藥便出門。穗穗忙噔噔追上,不停纏著她問。

  至蘇敬亭房中,她才閉嘴,卻心不甘情不願。

  窗間射入一縷陽光,蘇敬亭半靠枕屏衝著她笑,就如陽光一樣溫暖。

  “宜貞好早啊。”

  梁宜貞亦回個明媚的笑:

  “說了要給你上藥,自然耽擱不得。我問過小程,上藥是講究時辰的。”

  蘇敬亭有些不好意思:

  “還以為你是故意氣阿渚。”

  他頓了頓,隻見梁宜貞已開始準備紗布、剪刀、抹藥的玉片…

  “宜貞,”他道,“要不我自己來吧。你一個女孩子,會不會不大方便啊?”

  梁宜貞一愣:

  “不會啊。你怕我看?”

  蘇敬亭一梗:

  “不…不是。”

  “活人就是麻煩。”梁宜貞憋笑嘀咕。

  她什麼冇看過啊!活的冇看過,還冇見過死的啊。

  “你說什麼?”蘇敬亭探頭。

  “冇有啊。”梁宜貞已捧著藥盤過來,不再插科打諢,“敬亭兄,其實你我非親非故,此番為救我受傷,我心裡很感激你的。我總想著做些什麼,才好安心。”

  她言語真摯,蘇敬亭目光有些動容。

  發愣間,梁宜貞已坐下。

  她垂眸笑笑,抹滿一玉片的藥:

  “你放心,我不像川寧那些追車的女孩子。我不揩你油的。”

  什麼?!

  蘇敬亭猛嗆兩聲: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梁宜貞偏頭,“那…請吧。”

  蘇敬亭深吸一口氣,鬆開一邊係帶,露出受傷的肩頭。

  他皮膚白,傷口看著更明顯。肌肉線條柔和,不似梁南渚壯實,卻充滿少年人的朝氣。

  梁宜貞眨眨眼:

  “敬亭兄…好白啊。”

  穗穗一瞬捂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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