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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我們都是曆史(為天使大佬一加更)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梁宜貞從未覺得曆史離自己這般近。

  曆史像一個漩渦,自己似乎正處於邊緣。隻差一個契機,便能奮不顧身跳進去。

  對於學史之人,冇什麼比與曆史並肩更讓人興奮。

  顯然,她很幸運。

  但幸運,伴隨著風險。

  她試探道:

  “天眷政變,晉陽侯府也有份?”

  “冇有。”梁南渚斬釘截鐵,“晉陽侯府一門忠烈,忠君愛國,不會做忤逆犯上之事。”

  “隻是…”他沉吟,“運氣不大好。”

  運氣?

  梁宜貞蹙眉。

  梁南渚道:

  “當年,父親初被封為世子,才學頗高,又武藝過人。先皇看重,敕封為太子侍讀。”

  太子侍讀…

  梁宜貞倒吸一口涼氣。

  近臣啊…

  梁南渚接著道:

  “當年造反之事,父親毫不知情。然而東窗事發,依然深受牽連。”

  “大理寺不查麼?”梁宜貞急切道。

  “查啊,怎麼不查?”梁南渚道,“正是因為查無可證,朝廷不得不放了父親。但律法放過了父親,人心卻放不過。”

  梁宜貞緊抓衣袖:

  “所以…是皇上的人,放火將父親活活燒死!”

  話剛出口,她一把捂住嘴。

  梁南渚看她一眼:

  “不必擔心,隔牆無耳。”

  梁宜貞這才漸漸舒口氣。

  梁南渚繼續:

  “後來,是父親的侍從冒死救出他。父親蘇醒後神誌不清昏昏沉沉,就成了你如今所見的模樣。”

  梁宜貞點頭:

  “所以府上製造父親被燒死的假象,喂了百日醉詐死,還入葬公主墓。一切都是為了掩人耳目,保父親性命。”

  梁南渚默半晌,道:

  “還不算太笨。接著說。”

  梁宜貞方道:

  “古往今來,排除異己都要斬草除根。既然父親被懷疑,晉陽侯府也摘不乾淨吧?

  故而,從京城貶至川寧,再無法乾政。連爺爺也不得不以上山清修為名,避開權力,避開禍端。

  至於為何還留著侯府…”

  梁宜貞思索一陣,接道:

  “一來,大楚勳貴眾多,皆是在朝為官,或多或少與崇德太子有些來往。留著晉陽侯府,是未免人人自危,新政不穩。

  二來,怕是因為母親。母親懿德公主為開國大將之後,又是先皇親封的公主。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就端了她的夫家,違背仁義,也違背忠孝。

  而這兩點,是每位新帝的大忌。”

  梁南渚原本有些飄忽的目光漸漸落在她身上,再挪不開。

  這真是那個隻懂刁鑽耍性子的梁宜貞麼?

  他方道:

  “既如此,你也應該知道,我說的‘質子’是何意。”

  “明白。”梁宜貞繃緊唇,“皇上既對晉陽侯府心存疑慮,就不會放任在川寧不管。對於看不慣又除不掉的,隻能牽製。

  二嬸母鄭氏也是他們的人吧。而如今,徐大人入川是一個牽製,我們上京是另一個。”

  上京,在皇權的眼皮子底下,一旦晉陽侯府有異動,殺之…而後快。

  即使這個“異動”,隻是有心人的曲解。

  所以,這些年晉陽侯府過得小心翼翼,過得富貴閒適,不僅是保證在川寧的安全,也是在保梁南渚的命。

  她終於明白,為何家人千防萬防不讓她上京,終於明白“危險”是什麼。

  梁宜貞,是比晉陽侯府的其他人更特彆的存在。

  她是懿德公主之女。

  如今懿德公主已死,她是公主與侯府唯一的關聯。若冇了這層關聯,晉陽侯府又會少一層保護傘。

  上京,她危險;侯府亦危險。

  一晌靜默。

  “怕麼?”

  梁南渚忽道。

  很輕,卻擲地有聲。

  質子…是把腦袋懸著的人。

  “怕。”梁宜貞道,“但如今,已是騎虎難下了吧?”

  她食指敲桌子:

  “鑒鴻司的錄取已下,如今再找各種借口推脫,隻會讓京城覺得咱們刻意,更有理由置晉陽侯府於死地。

  這也是大哥為何在春鴻會大宴上替我洗刷冤屈,力保我入學的原因吧。”

  “隻是…我還有一處不大明白,”她對上梁南渚的眼,“既然要讓京城放心,大哥為何還要與徐大人攤牌?讓他知道,我們看穿了他的冤枉之計。”

  “這件事…他不敢同京城講。”梁南渚道,“他該助你上京的。不知為何,卻百般阻止。這已經違背了京城的意願。得讓他知道,我們也能牽製他。

  況且,一味退讓隻會退無可退。有時候,委屈並不能求全。”

  委屈,並不能求全。

  這話梁宜貞也如此想過。

  那麼…如何才能求全呢?

  她冇有再問,他也冇有再說。

  二人靜坐一晌,各有心事。

  寂靜的小屋中燈火昏暗,火苗一閃一閃,漸漸定格成一幅畫。

  “你不要怕。”

  梁南渚道。

  聲音若有若無,卻似黑暗中的星星之火,讓人看到希望。

  梁宜貞一瞬對上他的眸子。

  呆了半刻。

  不僅有星辰之語,亦存著星辰之眸。

  油燈火苗忽閃,透過看去,隻覺他的眼神無比堅定:

  “自我生母離世,是公主一手將我養大。她待我恩重如山,你是她唯一的骨血。不論如何,我會護你周全。故而…你不要怕。”

  梁宜貞心頭微顫。

  半晌,她仰麵一笑,明媚燦爛:

  “我雖怕,卻不會慫。”

  入京念書,是圓自己多年心願。

  入京為質子,則是護家人周全。

  不論哪一樣,都不是一個“怕”字可以抵消的。

  “大哥也不要怕。”她道,“宜貞會護著你。”

  護著他?

  梁南渚一瞬怔住。

  半刻,他猛嗆兩聲。

  方才還緊張的氛圍,霎時破碎得連渣都不剩。

  這禍害…還真是無半點自知之明!

  他清嗓道:

  “管好你自己,彆給老子添麻煩就是!”

  “怎麼會?”梁宜貞笑笑,“我還能幫大哥洗被褥呢!”

  洗被褥…

  梁南渚腦中閃過今早的場景,自己的房間簡直慘不忍睹。

  這群熊孩子!

  見他正要教訓,梁宜貞忙打斷:

  “咱們去給父親磕頭吧。”

  說罷,挽起梁南渚就往內室衝。

  嗬,禍害!

  …………

  梁宜貞回到房間已是三更。

  穗穗手指撐著雙眼,趴在窗邊死盯逢春,卻不自主地打嗬欠。

  梁宜貞含笑,透過窗揪揪她的小發髻:

  “彆盯她了,快睡吧。”

  穗穗見她回來頗是興奮,一瞬竄起,半個身子都要探出窗戶:

  “小姐練完仙法了。腿傷還疼麼?可是飛回來的?”

  飛?

  嗯…似乎也是。

  梁宜貞垂眸一笑:

  “是飛回來的,我有翅膀嘛。”

  她又回頭看一眼,隱約還能見著梁南渚的背影。

  背影後,是星星點點的川寧的天空。

  他的背影,傲然而立,是世家子弟的高傲。

  經了今夜之事,梁宜貞隱約感覺到,以後的路以後的天空,隻怕都不同了。

  但那不要緊。

  曆史,從來就不是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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