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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好巧啊

2025-05-20 作者: 沐清公子

  西角樓下,還是一樣的月色,一樣的守衛,一樣的草叢。

  梁宜貞蹲在從前蹲過的地方,等待可乘之機。

  她依舊拋出一枚悶彈,引開守衛後,按照從前的路線躍牆而去。

  路線駕輕就熟,一瘸一拐卻有些麻煩。

  西角樓的五行機關鎖已不是難事,輕鬆進來後,她習慣性地拍拍手上的灰。

  驀地一頓。

  梁宜貞翻覆手掌瞧一回,一點灰都冇有啊。

  近期有人來過?

  她擰眉,不由得越發謹慎。

  此番與上一回的情景大不相同,今夜的西角樓太安靜了。瘋子並未大叫,也冇四處亂跑。她甚至懷疑自己入了座假樓。

  裝飾倒與從前無異。偌大的庭院依舊布滿了大紅燈籠。暗紅光影之下,時有夜風拂過,涼絲絲,陰森森的。

  梁宜貞抱臂搓了搓。

  不是怕黑,也不是怕鬼。

  而是…怕人。

  人的可怕,更甚於惡鬼。

  梁宜貞屏住呼吸,四下掃過幾眼。

  那方朱紅大柱,她曾嚇得縮在那裡。喧囂、驚恐、五官扭曲的瘋子…每個情景對應著庭院一處,在腦中不停閃過。

  現在雖空空如也,仍心有餘悸。

  對樓的屋子依然燈火昏暗。那是瘋子的住所。

  那時她好奇偷看,恰對上瘋子的眼睛。

  梁宜貞猛一個寒顫,深呼吸,漸漸朝窗邊探身。

  …………

  瘋子端坐案頭,一張被燒毀的臉扭曲而猙獰。

  這是一張來自地獄的臉。

  而梁南渚與他相對,卻無絲毫驚惶。甚至,有些習以為常的親近感。

  “想我了吧?”

  梁南渚含笑擺開菜肴。

  瘋子點了點頭,不吵不鬨,溫順又親和。

  鄢淩波正替瘋子梳頭,道:

  “世孫外出求學多年,世子雖不能說話,但淩波看得出,他心中最記掛你。每每說起你,他就不鬨了。”

  世子?!

  窗外的梁宜貞一瞬捂住嘴,心臟就要蹦出嗓子眼。

  梁南渚起身接過梳子:

  “淩波哥,我來吧。”

  他梳得小心翼翼:

  “這麼多年,全倚仗淩波哥操持。阿渚有愧。”

  鄢淩波搖頭:

  “世孫,這是淩波該做的。不論為你,還是為宜貞,都是淩波心甘情願。”

  咯噔。

  聽到自己的名字,梁宜貞腳下一閃,踢到門框。

  原本扭傷未愈,這下更吃痛。

  她的心一瞬提到嗓子眼,摸出靈擒爪就要翻屋頂。

  “進來吧。”

  門內響起不重不輕的聲音,那分萬事都在股掌之間的傲氣。

  梁宜貞僵住不敢動。

  梁南渚繼續梳頭:

  “瘸著腿還打算翻牆嗎?”

  梁宜貞眼一閉,深吸一口氣,這才完全確認自己早暴露的徹徹底底。

  她一瘸一拐推門而入,鄢淩波的雲頭手杖恰遞過來。

  他搖頭道:

  “快撐著,受傷還亂跑。”

  梁宜貞一臉尷尬。

  “啊…啊…”

  忽一陣怪叫,是瘋子!

  不及反應,他已朝梁宜貞撲來。

  她驚惶,一瞬閃到鄢淩波身後。腦袋深深埋在他背脊後,瑟瑟發抖。

  嗚…嗚…

  嚎叫變作嗚咽。

  梁南渚安撫著瘋子:

  “是她,是她,你彆急。”

  感到瘋子情緒漸緩,梁宜貞才緩緩探出頭。

  梁南渚與瘋子似乎很親密,她好像有些明白“世子”二字的含義。

  懿德公主墓缺了男主人的棺材、多年前那場意外的大火、眼前毀容的瘋子…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這就是西角樓的秘密!

  這就是晉陽侯府的秘密!

  晉陽侯世子,她的父親,根本就冇死!

  梁宜貞踉蹌幾步,撐著鄢淩波的雲頭手杖,卻下意識與幾人保持距離。

  秘密,總伴隨著危險。

  但危險是不是他們,她不知道。故而謹慎。

  “跪下。”梁南渚忽冷語。

  梁宜貞一顫。

  他接著道:

  “你不是都聽到了麼?這麼多年,是不是該給父親磕個頭?”

  梁宜貞深深喘氣:

  “什麼意思?”

  自然不是問磕頭之事,而是將晉陽侯世子囚禁多年,是什麼意思?

  梁南渚凝著她: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為何家中阻止你入鑒鴻司,阻止你上京麼?”

  她一怔。

  因為晉陽侯世子?

  “明白什麼叫‘質子’麼?”

  梁南渚聲音冷清,鑽心刺骨。

  質子…

  梁宜貞一驚。

  王公貴族中,送去敵方的人質。多是…有去無回。

  他為何提這個?

  “誰是質子?”她聲音有些發顫,指著瘋子,“他麼?”

  “你。”梁南渚打斷,“還有我。”

  梁宜貞渾身僵住。

  一個研究史學的人,更知道“質子”二字的重量。

  可為什麼,她莫名其妙就變成了“質子”?

  為什麼她知曉了西角樓的秘密,反而更亂了?

  “你以為你已知曉了秘密?”梁南渚冷笑,“你什麼都不知道。”

  梁宜貞直視他。

  屋中的氛圍似繃了一根弦,隨時可能斷。

  “宜貞彆怕。”鄢淩波開口了,“你大哥讓你進來,就是想要好好同你講。先坐下,不要急。”

  梁宜貞看向鄢淩波。

  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可這一回,卻無法令人安心。

  她緩緩坐下,深吸一口氣:

  “你說吧。”

  梁南渚亦坐下:

  “淩波哥,煩你扶父親去內室,我怕他…”

  怕他聽這些話,又受刺激發瘋。

  鄢淩波點頭。

  多年以來,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剛挑開簾子,他又回頭,有些擔憂:

  “世孫慢慢講。宜貞還帶著傷,莫對她發火,莫嚇著她。”

  梁南渚點頭,回過眼神上下打量梁宜貞。

  嚇著她?

  她不嚇人就不錯了。

  他方道:

  “事情說來話長,你聽仔細了。”

  梁宜貞一愣。

  記憶裡,這是梁南渚頭一回如此正色。

  她亦鄭重點頭。

  “事情要從十三年前說起。”他道,“也就是你出生那一年。”

  梁宜貞掰著指頭,忽而一頓。

  今年是正永十三年。十三年前,豈不是新帝登基!

  那一年,前半年是天眷五年,後半年是正永元年。

  她屏住呼吸,聽他娓娓道來。

  “當年崇德太子弑父造反,五皇子平亂登基,也就是如今的聖上。你雖還未出生,想必也聽說過吧。”

  梁宜貞點頭。

  當年先皇在位,大皇子被冊封為崇德太子,同年太子妃產子。可謂雙喜臨門,一時風光無兩。

  先皇龍顏大悅,改年號為“天眷”,寓意上天眷顧。

  誰知五年之後,也就是天眷五年,崇德太子起兵造反,最終自食惡果。

  史稱“天眷政變”。

  天眷政變何其慘烈,是史書之上不可避免的一筆。

  她身為學史之人,何止是聽說過?翻看無數次,研習無數次,早已爛熟於胸。

  此時梁南渚驟然提起,莫非此事與晉陽侯府的秘密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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