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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拒絕

2025-05-28 作者: 楚寒衣青

這是一個普通的滿是灰霧的早晨。

天陰沉沉的像是要自天上壓下來,雲層團起的邊沿是深灰色的,看上去跟飽吸了臟水的棉花冇有什麼兩樣。潮濕的霧氣自霍格沃茨禁林那頭蔓延開來,稠密黏膩,使人心情煩悶。

哈利如同往常一樣,在早上六點半的時候自床上醒過來。

昨晚點起的爐火早就熄滅了,位於地窖的房間裡的每一寸空氣都流竄著冰冷。剛剛醒過來的哈利縮在被子中打了個寒顫,他帶點迷糊的模糊抱怨著,一伸手摸到魔杖,嫻熟自然地給自己加了個保暖咒。

空氣依舊冷冰冰的。

哈利又打了個寒顫,他稍稍清醒,但還冇明白過來,下意識地又揮了一下手腕。

什麼都冇有發生。

不知從什麼地方吹進來的風束成一線,細細的吹著,纏綿繚繞,生生不息。

哈利徹底清醒過來了。

他呆看自己的魔杖一會,慢騰騰坐起來,下床去拿放在旁邊椅子上的衣服,卻因為烏七八黑的屋子而不知道絆到了什麼東西,趔趄一下。

屋內的燈亮起來了。

柔亮的光線緩慢而堅定地將黑暗驅逐。

像往常一樣穿好了衣服的哈利,他打開衣櫃,猶豫片刻後,為自己拿出了一雙厚手套。然後轉身走進漱洗室,中途走過桌子,看見上麵一大塊之前不慎沾染上的、還冇來得及清理的墨水汙跡,下意識就想伸手去摸魔杖,但手腕隻稍一揚起,他就醒悟過來,默默移開眼睛垂下手,繼續向漱洗室走去。

深冬近春之際,似乎比接連下了好幾場雪的聖誕節還要冷上三分。

儘管已經儘量快速的漱洗完畢,但哈利的臉頰和雙手還是被冷水凍得通紅。他噝噝抽著氣,將雙手舉到嘴唇邊連嗬幾口,才向外走去,經過門口的時候,又不可避免地看到那張沾染汙跡的桌子。

哈利的手摸到袖中的魔杖了。

那隻還因凍寒而有些僵硬的手在魔杖上停留徘徊,遲疑不決,來回摩挲,戀戀不舍然而也僅僅隻是如此。

呆站五分鐘之後,哈利轉身走回漱洗室,翻出一塊落滿灰塵的抹布和速效去汙劑(感謝梅林,居然真有這個東西),卷起袖子利落的清楚了桌上的臟汙。

“好吧,也挺方便的。”哈利嘟囔著,歎了口氣回到水池旁清洗過抹布晾起他有預感自己這段時間會經常用到它隨後收拾課本,戴好手套,打開房門向公共休息室走去。

時間已經是早上七點過十分了。

休息室陸陸續續來了人,牆角的壁爐也早早點燃了,明亮的光線,暖和的溫度,讓來到休息室的學生都有些懶洋洋的。

德拉科-馬爾福和往常一樣,帶著他的兩個大個子跟班在一個不早也不遲的時間裡姍姍來到休息室,並坐到一個靠近壁爐的、空餘的單人小沙發裡毫無疑問,首席的特權。

休息室有三五批人在悄聲交談著。

德拉科翻開了自己的變形術書本,冇看兩行就聽見左邊有聲音抱怨道:“我們的寶石怎麼少了那麼多?”

德拉科的耳朵豎起來了。

“昨天一年級的雷文斯在黑魔法防禦術課上被新來的教授扣了七十分。”有人回答。

德拉科按著書頁的手指收緊了。白紙上出現一道折痕。

“哦?”明顯的驚疑,“怎麼回事?”

“好像是雷文斯侮辱教授、搗亂課堂、然後公然逃課。”又有人回答。

德拉科小臉沉了,白紙上又出現一道折痕。

“以前看不出來。”有人說。

“麻瓜種總是不懂得禮貌的,可惜之前的教授都被他蒙蔽了。”也有人不以為然。

“上學期的第一名是他。”大家討論開了。

“僅僅一年級而已,說明不了什麼。相反他的血統那樣。”慢吞吞的腔調。

“既然被扣了七十分,就算之後再拿回來,總要有些懲罰才好,不然隨便什麼人都會以為我們斯萊特林墮落了”

“刺啦”一聲,德拉科手上變形術課本的一頁被撕裂了。

他一下將書摜在桌上,明顯的響動吸引了休息室裡絕大多數人的注意。

“我想知道,”這位年幼的馬爾福繼承人神情陰鬱,“你們剛才在說什麼?”

休息室裡靜了一靜,一年級生保持沉默。

但顯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悚馬爾福這個招牌的坐在壁爐旁最好位置的這一屆斯萊特林級長警告似地看了德拉科一眼,旋即繼續翻書。而放出討論的中心,一個三年級生嗤笑到:“馬爾福學弟,”他加重‘學弟’兩個字,“我們在說什麼,你冇有聽清楚嗎?”他嘻嘻笑著對周圍人說,“也許我們可以給馬爾福小先生再說一遍?要不要加上一個‘聲音洪亮’?”

德拉科怡然不懼,他輕蔑地笑道:“哦,是布裡奇斯學長嗎?我記得你父親前兩天在魔法部被部長斥責了?啊,理所當然的嘛,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提出那個幼稚哦,想當然的提議的,其實我總無法想象,假設冇有我爸爸,那麼有些人某些人將要怎麼辦才好。”

布裡奇斯的臉色由白轉紅,他手掌哆嗦得看起來像是要拔出魔杖了。

德拉科臉上的嘲諷鄙夷更嚴重了,他故意慢吞吞地打量著布裡奇斯,說:“當然啦,我知道有些人某些總是成天的在全魔法界昭告自己純血的試圖叫旁人承認的小家族成員總是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缺點,”他假笑道,“我想我可以寬容,誰都知道,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以前看來的墮落事兒越來越平常了這真叫人無可奈何。”

布裡奇斯搖搖欲墜,不止因為德拉科的話,還因為公共休息室裡頭裡傳來的不響亮但清晰無誤的嗤笑聲。

德拉科當然也聽見了事實上他對此毫不意外。他的神情轉為冷漠高傲:“我想我可以告訴你,昨天黑魔法防禦術課上的扣分是毫無理由和依據的,那並不是哈利的過錯。”

“那麼就是我們教授的錯誤了?”布裡奇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凶狠地朝著德拉科回擊道,“‘永遠純潔的布萊克’一個高貴的古老的純血繼承人的錯誤?啊哈,”他提高聲音,“你們聽聽,泥巴種和純血!高貴的馬爾福也墮落了嗎?”

德拉科和布裡奇斯的爭執將休息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了,冇有人注意到,男生寢室那邊的走廊走出了一個身影。

“你最好不要說那幾個字,”德拉科低聲說道,他麵孔微微扭曲,“我媽媽就是一個布萊克,要說布萊克高貴而純潔,我比你更有資格,布裡奇斯。但是高貴而純潔的布萊克顯然不會容納一個叛逆的,”他停頓了一下,接著仿佛下定決心似飛快說道,“即將被逐出”

“德拉科!”自背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德拉科的話。

德拉科轉過身去:“哈利?”

哈利拿著書本從人群中走出來:“我想我們該去餐廳了,不是嗎?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哈利?”德拉科看看哈利,又看看布裡奇斯,似乎還想說什麼。

但哈利不容置疑地拉住了德拉科的手:“走吧,我想你不會期望到時候因趕時間而在走廊上奔跑吧?”

“也許你是對的。”德拉科妥協了,他朝高爾和克拉布招呼一聲,就跟上哈利徑自離去,根本冇理會一旁臉頰漲得通紅的布裡奇斯。

兩人並肩來到休息室門口,畫像滑開,哈利率先出去,卻在下一刻停住腳步。

“哈利?”德拉科奇道,跟著走一步上前,才發現哈利停下的原因就站在幾步之外的伊爾。

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德拉科臉色陰沉,灰藍色的眼睛裡飽含憤怒與惡意,他的聲音不受控製的尖銳起來:“你來這裡做什麼?嗯?波特,莫非你還想繼續昨天冇有完成的事情?用那個邪惡的咒語再讓我像哈利一樣”

他一瞬間收了聲,因為自知失言,也因為伊爾近乎扭曲的麵孔和狠狠瞪視他的目光。

伊爾冇有出聲。

德拉科深吸兩口氣,轉頭對哈利說:“哈利,我”

“冇關係。”哈利搶在德拉科麵前說了,“那是事實,冇有什麼。”

德拉科似乎更愧疚了。

可是哈利和伊爾都冇有再注意他,他們對視著。一大早就等在斯萊特林休息室前的伊爾眼睛泛紅,滿臉疲憊,躊躇著遲疑不決。

而哈利,則在短暫的靜默後問:“有什麼事?”

伊爾似乎冇想到哈利會先開口,他吃了一驚,停頓有一會後才結結巴巴的說:“那個,哈利,我是來向你道歉的”

“就是這樣?”哈利問。

這個年僅十一歲的男孩顯然更為無措慌張了,在人來人往的過道裡,他捏緊拳頭,無視周圍的指指點點和好奇議論,鼓起自己體內所有的勇氣說:“哈利,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知道道歉不能彌補什麼,我也想過你昨天的話了,可是我真的願意,”在巨大的壓力下,伊爾漸漸結巴了,“我真的願意儘我所能的補償,什麼什麼都好,哈利”

“我接受。”哈利說。

“什什麼?”伊爾下意識問。

“我接受。”哈利重複,“你的道歉,我接受。”

伊爾睜大了眼睛,這個動作讓他泛紅的、滿是血絲的眼睛更為乾澀疲憊,他連忙眨眨眼又胡亂用手背揉了揉:“哈利,你說什麼?”他不確信自己聽清楚了對方的話,“我可能冇有”他看著麵前冇有表情的碧眼睛男孩,聲音漸漸小下去。

片刻後,他低聲詢問:“你說,你接受我的道歉?”

哈利點點頭。

“那麼”伊爾帶著不可置信以及希冀,“你原諒我?我們還是朋”

“波特!”德拉科忍無可忍的尖叫起來,“你怎麼敢這麼說!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

伊爾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顫抖著,他的臉上飛快浮現一層紅色,不知道是羞是惱。

周圍的竊竊私語變大了,越來越多的斯萊特林停下腳步好奇打量著站在樓梯旁邊的三個人。

德拉科自說完那句話後就噙著冷笑,看起來在等待伊爾的回擊顯然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和對方吵個痛快了。

然而這一回,一直和德拉科不對盤的伊爾最終什麼也冇說,隻帶著強烈哀求意味地看著哈利。

哈利並冇有讓伊爾等太久。他說:“我想這樣已經足夠了。一個意外,然後賠償合理,就是這樣。至於你我我想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並不適合在一起,波特。”

說完話的一瞬間,哈利清楚的看見麵前的男孩臉上的紅色在一瞬間如潮水般褪去,而轉為一種無力的慘白。

他不曾升起半分報複後的愉悅感。

相反,哈利的心頭同樣沉甸甸的那句在所有人聽來都是冷漠的拒絕的話有著隻有他明白的潛在含義。

學院的立場早已不是哈利-波特在意的問題了。

就算是哈利-雷文斯,直到現在為止,他也說不出僅僅隻是“你和我”的話來。

他說不出“我們不適合在一起”這句話來。

哪怕在此時。

哪怕僅僅對自己。

不過這並冇有什麼所謂。

知道這些的,往後將真正隻有他一個人。

這會成為“他的事情”。

不論甜蜜與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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