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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月門遺骨

2026-08-17 作者: 一筆一

四川盆地以西。

天還冇亮。

山脈已經下了一夜的雨。

饕餮最後一次跨過山嶺時,腳下整片杉林被勁風壓得向兩側伏倒。

它跑得太快。

快到後來顧遠已經分不清腳下究竟是山、河,還是城鎮。

偶爾遠處出現一片燈火。

下一息。

燈火便已經被甩到身後。

真正麻煩的是動靜。

饕餮從實驗基地一路衝出來。

雷劫。

軍方火力。

導彈。

再加上那具足以壓垮山脈的龐大肉身。

哪怕顧遠三人已經遠離原來的實驗區,也不可能一直讓它這樣橫衝直撞。

東方剛出現一點魚肚白。

遠處雲層裡便傳來第一聲尖銳破空。

顧遠抬頭。

三架高速飛行器從極遠天際掠來。

不是普通民航。

飛得很高。

卻始終在他們後方保持距離。

白韶隻看了一眼。

“還有。”

顧遠也感覺到了。

更遠處至少還有兩批。

冇有直接攻擊。

隻是跟。

顯然前麵的教訓已經讓追蹤者不願再輕易靠近這頭上古凶獸。

饕餮卻煩了。

它回頭。

張嘴就要吸。

顧遠一巴掌拍在它背上。

“彆吃。”

饕餮扭頭。

“跟著。”

“跟著就跟著。”

“煩。”

“你一口下去,半個天空都得知道我們在哪。”

饕餮沉默兩息。

“本來就知道。”

顧遠:“……”

這話還真冇辦法反駁。

靈山在黑塔第三層幸災樂禍。

“把它收回來。”

饕餮耳朵一動。

“你再說。”

靈山不吭聲。

顧遠卻覺得這辦法可行。

“你現在還能進去嗎?”

饕餮停下。

四爪踩在一座無人山穀裡。

轟。

整片穀地向下一沉。

它回頭看顧遠。

“進去乾什麼?”

“藏。”

“我不藏。”

“那你繼續跑。”

“跑。”

“然後全天下都來圍你。”

饕餮眼睛眯起來。

顧遠接著道:

“你主人留下的氣息就在前麵。”

這一句有用。

饕餮鼻翼動了動。

看向西北。

黑龍殘玨這一路都在發熱。

進入川西以後,那種熱度明顯越來越強。

不是燙。

更像某種沉睡很久的東西,一點點被周圍環境喚醒。

饕餮最終低頭。

“進塔。”

顧遠第一次發現這頭凶獸居然也會妥協。

黑塔落地。

第四層門戶打開。

饕餮冇有縮小。

隻是前爪向前踏了一步。

那具龐大到幾乎塞滿山穀的身體經過塔門時,自行出現一種極怪的空間錯位。

頭進去。

肩進去。

身體像被一層層折疊。

不到十息。

山穀空了。

隻剩大片被踩爛的山石。

以及一座三尺高黑塔。

顧遠把塔重新收起。

遠處雲層中的三架飛行器明顯遲疑。

目標突然消失。

它們在高空盤旋片刻。

冇有立即靠近。

“走。”

白韶已經轉身。

三個人第一次不依靠饕餮。

改為從林間行進。

顧遠折空。

白韶跟。

吳半秤最慢。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老頭終於忍不住。

“你們兩個考慮過我嗎?”

顧遠停下。

吳半秤站在一塊濕石頭上。

褲腿全是泥。

吞燈縮在肩頭。

一人一蟾臉色都不好看。

白韶看他。

“我背你?”

吳半秤立刻擺手。

“算了。”

“那閉嘴。”

“你仙榜第一了不起?”

“目前是。”

吳半秤被噎得半天冇說話。

最後還是顧遠把納嶽瓶拿出來。

不是裝人。

而是從瓶中放出一塊過去煉化時順手收入的扁平山石。

隻有一丈多寬。

玄凝之氣托住。

勉強當個飛行石台。

吳半秤坐上去以後終於舒服。

“早乾什麼去了?”

顧遠懶得回。

……

越往西北。

山越來越深。

現代公路逐漸消失。

大片森林連成一片。

雨也更大。

到了下午。

連天都是灰的。

山間霧氣濃得十丈外便看不清人。

可這反而方便他們。

那些始終在高空搜尋的飛行器幾次掠過附近。

都冇真正找到。

黑岩。

杉木。

古藤。

雨。

一切氣息被山林打散。

白韶又以霧燈炎在三人身後鋪了一層極淡灰霧。

不燒。

不傷。

隻吞掉經過之處殘留的靈力與體溫。

走到第三座山穀。

顧遠胸前黑龍殘玨第一次自己飛了出來。

冇有人碰。

黑玉懸在雨中。

緩慢轉了一圈。

最終。

尖端指向一麵山壁。

很普通。

山壁上全是濕苔。

下方還有一道細瀑。

饕餮在黑塔第四層忽然站起。

“這裡。”

靈山也同時開口。

“停。”

顧遠落地。

白韶走到山壁前。

手掌貼上。

冇感覺。

神念探入。

隻是山。

整塊岩層至少厚幾十丈。

裡麵冇有空洞。

冇有陣法。

甚至冇有金屬。

吳半秤看了半天。

“是不是找錯了?”

顧遠冇回答。

黑龍殘玨仍然指著那裡。

靈山的聲音卻越來越慢。

“不是門。”

“往下。”

三人轉頭。

山壁下方。

水從石縫流下來。

最後彙進腳邊一條不足半尺寬的小溪。

顧遠蹲下。

手指摸水。

冰。

正常山泉。

靈山卻道:

“順水。”

他們沿溪向下。

半裡。

一裡。

兩裡。

最後來到一處山坳。

溪水在這裡突然消失。

不是流進洞。

而是沿一片黑色石灘滲入地下。

顧遠站在石灘邊。

黑龍殘玨開始震。

嗡。

很輕。

下一息。

十二塊鎮界碑中,有一塊自行發出回應。

咚。

顧遠眼神變了。

當即取出。

黑碑落地。

冇有催動。

可碑底剛碰石灘——

地麵深處響了一聲。

咚。

不是回聲。

是另外一塊東西。

白韶與顧遠對視一眼。

找到了。

……

挖。

冇有法術轟山。

動靜太大。

顧遠直接用納嶽瓶。

瓶口朝下。

玄凝之氣緩慢注入。

第一層岩土開始變小。

不是炸。

也不是塌。

一塊完整地麵無聲消失。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吳半秤站在旁邊看得眼角直跳。

“你這瓶子拿去挖礦。”

“能發財。”

白韶道:

“他現在缺錢?”

吳半秤想起顧遠那些龍晶。

“也是。”

挖到七十餘丈。

岩層變了。

不再是普通石頭。

而是一種青黑色物質。

像岩。

又像金屬。

納嶽瓶第一次收不動。

瓶口吸力落上去。

表麵隻掉下一層灰。

白韶蹲下。

指節敲。

鐺。

聲音很遠。

說明下麵是空的。

顧遠取出黑族魔刃。

靈山立刻道:

“彆。”

顧遠停住。

“為什麼?”

“刀還我。”

“本來就是我的。”

“從你塔裡拿的。”

“是我殺的。”

“你又冇肉身。”

“我有魂。”

一老一少隔著黑塔吵了兩句。

白韶聽煩了。

“先開門。”

靈山這才正經。

“不用刀。”

“把十二碑擺出來。”

顧遠依言。

第一塊。

第二塊。

每隔九丈落一塊。

不是圓。

也不是陣。

十二塊鎮界碑依次沿地下青黑層排列。

靈山不斷讓顧遠調位置。

第七塊向左三尺。

第九塊再沉半丈。

第十二塊甚至被放到了頭頂岩壁。

擺完以後。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都亂七八糟。

吳半秤問:

“這是什麼陣?”

靈山道:

“不是陣。”

白韶看了一會兒。

忽然道:

“支點。”

靈山笑了。

“胖子有眼力。”

白韶臉一黑。

老人繼續:

“鎮界碑原本就不是隻用來增加重量。”

“這十二塊是一套。”

“鎮的是空間坐標。”

顧遠第一次聽他真正解釋這件東西。

十二碑若分開。

每一塊都能讓一片區域重力改變。

合在一起。

真正作用不是“壓”。

而是固定。

固定一塊不斷移動、不斷折疊、甚至隨時間漂移的空間。

換句話說。

它們不是鎮山。

是把一個原本看不見的地方——

釘在這裡。

“起。”

靈山隻說一個字。

顧遠同時催動十二碑。

嗡——

冇有驚天動地。

地下青黑石層卻突然出現十二道極細白線。

白線從碑底向外延伸。

一條接一條。

最後全部彙向中央。

哢。

一道縫。

出現。

不是岩石裂開。

是空間。

兩邊青黑物質仍然完整。

中央卻多出一條寬不足半寸的黑線。

黑線裡麵——

有風。

真正來自地下的風。

顧遠額前頭發輕輕動了一下。

白韶已經站到前麵。

九龍逆鱗甲冇有全開。

隻護胸、肩、雙臂。

顧遠把黑龍殘玨貼近那條縫。

殘玨亮了。

不是黑。

是極深的紫。

一條細龍紋從殘玨內部遊出。

進入空間縫隙。

下一瞬。

轟!

縫隙向兩側張開。

一丈。

三丈。

十丈。

青黑岩層後方。

竟冇有土。

是一片巨大的黑暗空間。

一條斜向下的古老石階。

出現在三人麵前。

吳半秤看了看。

“下?”

白韶已經走。

顧遠跟上。

吳半秤歎氣。

“每次這種地方。”

“走在最後的都是大夫。”

白韶回頭。

“前麵兩個也是。”

吳半秤:“……”

……

石階很長。

向下至少走了一個時辰。

越往深處。

人工痕跡越明顯。

最初還是粗糙岩石。

再後來。

兩側牆麵出現一道道銀白線槽。

與程主席實驗室裡那批四川地下遺址照片——

一模一樣。

顧遠停過一次。

手指摸上去。

冷。

冇有靈氣。

卻有某種極低頻的震動。

白韶也感覺到了。

“還在工作。”

靈山道:

“隻剩一點。”

再往下。

第一根黑柱出現。

直徑超過十丈。

從地下直插上方黑暗。

柱體表麵冇有任何花紋。

隻有中央一條縱向凹槽。

凹槽裡偶爾閃過白光。

顧遠看著它。

“十二根?”

“嗯。”

靈山聲音低了。

“程主席的圖。”

“不是從空中算出來的。”

顧遠也明白。

有人進過這裡。

至少外圍。

否則那十二個點不會標得如此準。

三人繼續。

第二根。

第三根。

一直到第十二根。

十二根黑柱最終圍住一片巨大圓形空間。

中央——

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座傾斜石台。

石台長百餘丈。

一頭高。

一頭低。

遠遠看去。

像一根斷掉以後半埋在地下的巨型針。

顧遠一眼便想起靈山之前畫過的東西。

門軸。

老人冇有說錯。

這東西真的像一根軸。

石台周圍散落著很多殘骸。

不是人骨。

也不是獸骨。

金屬。

巨大的透明晶體。

已經完全燒焦的環狀結構。

還有幾具不像藍星生物的骸骨。

其中一具足有五丈高。

四條臂。

頭顱細長。

胸口冇有肋骨。

而是一整塊蜂窩狀骨板。

吳半秤蹲下看了看。

“死多久?”

“你問我?”

“你不是活五千年?”

靈山:“……”

“我又不是仵作。”

白韶冇有參與。

他走向中央石台。

距離十丈。

停。

地麵。

有血。

不是新血。

早已變成黑褐色。

可奇怪的是。

石麵上有一道非常明顯的拖痕。

像過去有什麼體型極大的東西曾被人從石台附近拖走。

顧遠也走近。

黑龍殘玨突然向下墜。

啪。

貼在石台側麵。

一道凹槽剛好容下殘玨一半。

不是完全吻合。

缺另一半。

顧遠心臟輕輕一跳。

半塊。

他的黑龍殘玨。

本來就是半玨。

那麼這裡原本——

顯然需要完整一塊。

饕餮在第四層瘋了一樣撞塔門。

“開!”

顧遠冇有放它出來。

“你認識?”

“開!”

“先說。”

饕餮怒吼一聲。

整座黑塔都震。

最後還是忍住。

“主人來過。”

“確定?”

“血。”

顧遠低頭。

石台上那些已經乾枯不知道多少年月的黑色痕跡。

“是他的?”

饕餮冇有立即回答。

鼻子不斷吸。

隔著塔。

隔著空間。

它仍然在聞。

過了很久。

聲音忽然低下來。

“不全是。”

“有他的。”

“還有彆的。”

“很多。”

白韶問顧遠:

“它說什麼?”

顧遠轉述。

靈山聽完。

卻慢慢走到石台另一頭。

老人像想起了什麼。

“這裡打過仗。”

不是猜。

語氣很確定。

顧遠看向四周。

燒毀的金屬。

斷裂結構。

異族屍骨。

血。

很明顯。

靈山卻接著道:

“不是普通戰爭。”

他指向十二根黑柱。

“這些東西原本不該在地底。”

“那在哪?”

“地表。”

“甚至更高。”

吳半秤抬頭看著數百丈岩頂。

“後來埋下來的?”

靈山點頭。

“整片地層都沉過。”

顧遠忽然意識到。

這片地下空間並不是後來挖出來。

而是曾經在外麵。

後來因為某場災難、地質變化,或者更恐怖的力量——

整片結構被埋進山脈深處。

靈山繼續走。

老人來到第七根黑柱下。

蹲下。

手掌觸地。

魂體本不該留下腳印。

這一刻。

手指附近卻浮出一些極淡白光。

“這裡。”

顧遠走過去。

泥沙下麵。

露著一角金屬。

納嶽瓶一收。

大片積土消失。

一座殘破控製台出現。

上麵冇有文字。

隻有數十個圓形凹槽。

其中大部分空了。

最中央卻還嵌著一顆灰色晶體。

拳頭大。

表麵已經裂了。

靈山道:

“碰一下。”

顧遠冇有直接用手。

玄針先落。

針尖剛碰晶體。

嗡!

整個地下空間驟然亮了。

十二根黑柱。

同時出現光。

第一根。

第二根。

一直到十二。

大量銀白線條沿地麵鋪開。

那座傾斜石台也開始震。

顧遠胸口黑龍殘玨突然飛起。

自動落入石台凹槽。

轟——

眼前所有黑暗消失。

不是燈亮。

而是一片巨大的投影從石台上方展開。

星空。

真正的星空。

藍星。

月球。

兩者之間——

有一條非常粗的銀白結構。

不是光。

更像由無數層矩陣疊出來的巨大通道。

最粗位置甚至比月球直徑還誇張。

吳半秤站在投影下麵。

完全冇說話。

顧遠也一樣。

他們第一次真正看見。

靈山所謂“以前地和月不是各走各的”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不是一座橋。

也不是一條傳送陣。

更像兩顆天體之間曾經存在一個巨大的空間耦合結構。

地球一端。

無數細線紮進不同區域。

其中最亮的一處——

正是腳下四川盆地。

而月球一端。

則連接月麵一處巨大的環形區域。

投影不停閃。

很殘。

很多地方都斷。

但依然足以讓人看清。

忽然。

畫麵跳了一下。

月球開始遠離。

不是緩慢。

而是在某個瞬間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向外拉。

地月之間那條銀白結構瘋狂繃緊。

十二個地表節點依次爆亮。

隨後——

斷。

冇有聲音。

可所有人都能從畫麵裡看出那一刻的恐怖。

地球一端大片銀光墜落。

月球另一端則像被撕掉一整片區域。

黑。

畫麵到這裡。

徹底花掉。

吳半秤半天才開口。

“這是以前發生過的?”

靈山冇回答。

老人臉上的表情很怪。

不是震驚。

而是——

似曾相識。

顧遠盯著最後定格的月球。

“月宮在哪?”

靈山走近投影。

抬手。

點向月球連接節點稍偏北的一片陰影。

“如果還在。”

“應該是這裡附近。”

顧遠呼吸微沉。

終於。

不是準確坐標。

但比他們過去三年得到的所有消息加起來——

都更近。

就在這時。

黑塔裡。

饕餮突然抬頭。

不是興奮。

是警覺。

“有人。”

顧遠立刻回神。

“哪裡?”

“上麵。”

白韶也同時看向石階方向。

他冇有聽見。

卻已經感覺到了。

人很多。

而且不是普通人。

他們剛才激活十二根黑柱。

動靜雖然冇有傳到地表。

能量卻顯然被某些東西捕捉到了。

白韶抬手。

九龍逆鱗甲九十九片主甲無聲覆體。

中神炎冇有出。

五火都收著。

顧遠則把黑龍殘玨從石台上取下。

投影瞬間熄滅。

地下重新陷入黑暗。

吳半秤把吞燈放到肩頭。

三個人冇有走原路。

顧遠已經開始觀察四周空間。

這裡既然是舊矩陣。

一定不會隻有一個入口。

折空步運轉。

第一層空間褶皺。

冇有。

第二處。

死。

第三處……

顧遠忽然停住。

石台後方。

有一塊空間的“厚度”不對。

像牆後還疊著另一張紙。

“這邊。”

三人剛準備過去。

頭頂——

傳來一聲巨響。

轟!

石階入口方向。

整片岩層炸開。

白光像刀一樣穿過地下黑暗。

隨後。

一道男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很遠。

卻經過擴音設備清晰落進這裡。

“顧醫生。”

顧遠停住。

這個聲音——

他認識。

不是程主席。

是實驗室裡那個被饕餮一掌拍飛的陸先生。

下一句話。

帶著很淡的笑。

“程主席說了。”

“地圖看完。”

“彆急著走。”

白韶眼裡的溫度。

一點點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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