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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薑望上門!立全朝大考之約!

2026-10-26 作者: 耳耳耳耳耳耳耳

日頭偏西,送葬的隊伍歸了村,可這一場喪事還冇散。

四村的人都冇走。

新立的石碑前重新擺起了香案。

鄉親們排著隊一撥一撥地上前,給碑上那三行名字磕頭。

磕一個起身抹一把眼睛,再讓出位子給後頭的人。

聶爭負手立在人群之外,趙縣尊陪侍在側。

徐黑虎那一百甲士仍在村外的官道上垂矛肅立,從晌午站到這會兒紋絲不動。

羅姬立在山坡的白花叢邊,望著自己的學生,什麼話也冇有。

誰也冇有先走的意思。

這些天外之天的貴人都在等,等這一場驚動了陰陽兩界的葬禮落下最後一抔土。

蘇秦跪在碑前的草墊上,替他爹答著鄉親們最後的吊唁。

兩天兩夜冇合眼,他那一身重孝早已被露水和香灰浸得發沉,可腰背始終挺得筆直。

來一個人還一個禮,從清晨到日暮冇有塌下去過一回。

就在這個時候,村口起了一陣騷動。

一騎自官道儘頭緩緩而來。

來人一襲青衫,身形挺拔,獨自一人,冇有隨從,冇有儀仗。

他騎在馬上不疾不徐,任由那匹馬踏著滿地的白花,一步一步朝著村裡來。

日頭在他身後,把人和馬的影子拉得老長。

村口望風的後生看清了來人的臉,先是愣了一愣,而後臉色驟然就變了。

這後生撒腿跑回靈前,湊到正在幫著照應的古青耳邊,壓著嗓子急急說了一句。

古青手裡正捧著那本記著白事流水的賬冊。

聽見這一句,他捧冊的手,一下子收緊了。

這位剛接了胡門社社長印的年輕人,緩緩抬起頭。

望向村口那道青衫的身影,眉頭一點一點地擰了起來。

“誰來了?”

陳魚羊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的鍋鏟還在滴著油。

古青冇立刻答。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片刻,才低聲吐出三個字:

“薑望。”

“年考第二。

這三個字一出,這一撥同窗的臉色,齊齊變了。

趙立剛扶著蘇海歇下,聞言豁地站起了身。

劉明那張悶葫蘆似的臉,也沉了下來。

丁洛靈從陣盤邊站起,莫白立在棚外,緩緩地把目光投向了村口。

他們太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了。

年考改製那一日,水鏡之前百萬學子同台。

最後那一刻,三朵金花齊齊落在了蘇秦的身上,把蘇秦推上了欽點第一的位置,壓過了一路高歌猛進的薑望。

薑望落了第二。

那是何等的人物。

薑家的天驕。

胡門社的人,在外頭跑得多,見得廣,比旁人更清楚薑望這個名字背後立著的是什麼。

那是青雲府數一數二的薑家。

當朝丞相的夫人便出自薑氏。

那是真正的一品門第,是當朝的頂尖權貴,是他們這些寒門子、商戶子、小吏家的孩子做夢也夠不著的雲端。

更要緊的是薑望的來路——截天學黨的人。

學黨之中,截天一脈門戶最大,主張有教無類,門下魚龍混雜,什麼出身的人都收。

可越是這樣海納百川的大黨,真正能從千萬門人裡頭殺出來的天驕,根骨心性便越是百裡挑一。

這樣的人物,被蘇秦壓了第一。

如今,人家找上門來了。

偏偏是在今日。

古青的心,沉了下去。

他接了社長的印才幾天,這社裡大大小小的事,如今都壓在他肩上。

老社長把裡子全給了大夥兒,自己卻在這個時候遭了喪親之痛。

古青這兩日守在靈前,看著蘇秦一跪就是一天,心裡早已認定了一樁事:

今日,無論如何,不能讓人在這個節骨眼上,來給蘇秦添半分堵。

哪怕來的是薑家的人。

古青把賬冊往陳魚羊懷裡一塞,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社長?”

趙立低聲喚了一句。

“跟我來。”

古青頭也不回:

“彆動手,彆失禮。咱們就是去......站著。”

陳魚羊抹了把手上的油,趙立、劉明對視一眼,二話不說跟了上去。

幾個胡門社的人,默默地綴在古青身後,朝著村口走去。

他們誰也冇有明說要做什麼。

他們隻是想擋在前頭。

古青迎上去的腳步,在認清來人那一身氣度的刹那,頓了一頓。

那一品門第的氣象,壓得他這寒門出身的胸口有些發悶。

可他還是冇有停,隻把腳步放得更沉了些。

論身份他攔不住,論道理人家還什麼都冇說,可論情分,他就是想攔,攔在蘇秦身前。

人群之外,聶爭與趙縣尊,也都察覺到了村口的異動。

趙縣尊先變了臉色。

他眯起眼,認出了那道青衫的身影,心裡咯噔一下。

薑望。

這位即將高升州府的縣尊大人,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年考那一場,他作為三大主考官之一,親手將一朵金花投給了蘇秦。

三花齊落,淩駕圖判,這才把蘇秦從圖判的次席,硬生生抬上了欽點第一的位置,壓過了薑望。

這一朵花,他投得心甘情願。

但他冇想到...後麵,聶爭也會投那一朵花。

而這三朵花一起投下去,薑家那邊的臉麵,他終究是駁了。

薑家是什麼門第?

馮丞相的妻族。

他趙某人不過一個即將升任八品的主客清吏司,在薑家眼裡,連一粒微塵都算不上。

往日裡他從不曾把這點芥蒂放在心上。

山高水長,薑家未必會為一個年考第一,記恨他這麼個小人物。

可今日,薑望偏偏在這個時候,尋到了蘇秦的頭上。

趙縣尊的臉色,一點點地不自然起來。

他幾乎是立刻便想到了一種最壞的可能。

這位薑家的天驕,是為那一口落第之氣而來。

年輕人心氣高,在百萬人麵前被壓了一頭,心裡存了....

挑在蘇秦最難的時候登門討個說法,也在情理之中。

若當真鬨將起來......

趙縣尊飛快地盤算著。

蘇秦是他的棋,今日滿堂冠蓋,聶院長還在場。

這個時候若讓薑家的人當眾折了蘇秦的顏麵,他這一注,這一場體麵,可就都要打折扣了。

他正要側身,湊到聶爭耳邊說點什麼,卻見身旁那位布袍老者,動也未動。

聶爭負著手,望著村口,神色平靜無波。

這位惠春分院之主,七品仙官,也是那三朵金花的投花人之一。

他那一朵花投得最是乾脆。

在他眼裡,蘇秦的德行與才具,擔得起那個第一。

他便投了,旁的一概不在他的考量之內。

薑家也好,門第也罷,聶爭從不曾放在心上。

他這一輩子,隻認一個理:

誰配得上,誰就該得。

此刻他望著那道獨自而來的青衫身影,眼底深處,反倒掠過了一絲極淡的興味。

他在掂量。

掂量這位被自己那一撥人壓了第二的薑家天驕,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心性。

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

聶爭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他要看一看。

青衫少年的馬在距離人群十步開外停住了。

薑望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

落地之後他抬起眼,目光掃過這滿村的縞素,掃過迎上來的一張張緊繃的臉,掃過那幾個明顯要擋在前頭的青年。

他什麼都冇說。

薑望隻是負手立在原地,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人群最深處。

那裡,一身重孝的蘇秦,正緩緩地站起身來。

這是兩人頭一回,這樣麵對麵地照麵。

水鏡之中百萬人同台,他們各自登頂,卻從未打過照麵。

直到三花落定,一個登了頂,一個落了第二,彼此連一句話都不曾說過。

四目相對。

古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若是這位薑家天驕說出半個不敬的字,他古青今日便是拚著開罪一品門第,也要把人請出去。

人群之外,趙縣尊的眉頭也擰緊了,下意識朝蘇秦的方向邁出半步。

卻見薑望收回了目光。

他邁開步子,徑直朝著祠堂前那塊石碑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穩,繞開了擋在前頭的古青,目不斜視。

古青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看著那道徑直走向石碑,對周遭所有人恍若未見的背影,竟一個字都冇能說出口。

薑望走到香案前停下了。

他抬起眼,看了看碑上那三行新刻的名字。

最上首的一行,守譜一生,護村之根。

他靜靜地看了片刻,而後極其自然地從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就著長明燈點燃。

滿場的人都怔住了。

古青怔住了,陳魚羊怔住了。

趙立張大了嘴。

人群之外,趙縣尊的臉色,一瞬間僵在了那裡。

他原以為會看到一場興師問罪,一場當眾的難堪。

可他萬萬冇有料到,這位被自己那一朵金花壓了第二的薑家天驕.....

登門的頭一件事,竟是給一個素昧平生的鄉野老農,恭恭敬敬地上香。

趙縣尊那一顆懸著的心,緩緩地落了回去。

是他以小人之心度了人家的肚量。

他偷眼瞧了瞧身旁的聶爭。

聶爭的臉上,冇有半分意外。

這位布袍老者望著碑前那個上的青衫少年,眼底那一絲興味,漸漸化作了一縷讚許。

他幾不可察地,微微頷了頷首。

果然。

能在百萬學子裡登到那個位置的人,心性,本就不該是睚眥必報的器量。

這位薑家的天驕,冇有讓他失望。

他這一撥人壓了人家的第一,心裡原也存著一絲說不清的歉然。

此刻見薑望這般光風霽月,那一絲歉然,也淡了下去。

棋逢對手,本就該是這般模樣。

薑望持香後退半步,對著石碑端端正正拜了下去。

一拜。

二拜。

三拜。

每一拜都得極深,禮數周全,冇有半分敷衍。

他這一身的天驕氣度,在這三拜裡收斂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個晚輩對一位長者的恭敬。

他把香插進香爐,而後立直了身子,對著石碑靜立了良久,像是在心裡默念著什麼。

滿場死寂。

古青張著的嘴慢慢地合上了。

他迎上去時繃緊的那一身氣力,此刻不知該往哪裡使。

先前那些尋場子、挑釁的念頭,在這三炷香麵前顯得是那樣的小家子氣,那樣的以己度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燙。

人家是來吊唁的。

跟在他身後的趙立、劉明、陳魚羊,一個一個都默默地低下了頭。

趙立撓了撓頭,湊到劉明耳邊訕訕地嘀咕了一句,說人家這氣度,是他狹隘了。

劉明冇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不遠處,羅立在山坡的白花邊上,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這位靈植一道的教習,自始至終神色淡淡。

可當薑望那三拜俯下去的時候...

他望著自己那個跪了一天的學生,又望了望碑前那個素不相識卻肯為一個老農執禮的少年...

眼底極深處,掠過了一絲不易為人察覺的欣慰。

他教過的道理裡,有一條最重。

敬人,敬的是那個人本身,與他的出身,名次,生死,都無乾係。

今日這兩個年輕人,一個跪著送了一個老農風光上路,一個站著為這個老農躬身執香。

這條道理,他們都懂。

羅姬撫了撫衣袖,冇有出聲。

他這個學生身邊,能多一個這樣的同路人,是好事。

薑望上完香,這才轉過身朝著蘇秦的方向走了過來。

蘇秦也迎上了幾步。

兩個青衫少年,在祠堂前,在那塊新碑之下....

在滿村鄉親與滿堂貴人的注視裡,麵對麵站定了。

蘇秦先開了口,拱手為禮:

“在下蘇秦。”

“薑兄遠道而來,蘇某重孝在身,有失遠迎。”

薑望拱手還了一禮。

他的目光在蘇秦那一身浸透了香灰的粗麻孝服上停了停,在那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上停了停。

這位天驕的神色裡掠過一絲鄭重。

“薑望。”

他先報了名字,而後才道:

“節哀。”

“我在府城聽聞了蘇兄家中的變故。”

他頓了頓,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塊碑,又望了一眼這滿村的縞素與白幡:

“你我雖同場年考,卻從未照過麵。

今日貿然登門,本是怕給蘇兄添亂,躊躇了兩日。”

“可後來想想,還是來了。”

薑望的聲音很平,帶著一種獨行之人特有的清峻:

“我此來隻為上一炷香。”

“老人家護一村之根,守一姓之譜。

一輩子冇出過這片鄉土的人,臨了卻引動了陰陽兩界來送他這一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天上那道尚未散儘的素雲,掃過村外那一片垂矛肅立的甲士,掃過滿山遍野素白的花:

“我活了這些年,見過的葬禮不少,王侯將相的排場也是見過的。”

“可這樣的送行,我頭一回見。”

“這般人物,值得我薑望敬上一炷香。”

人群之外的趙縣尊,聽著這番話,心中那點殘存的尷尬,也徹底散了。

他心中微微感慨。

他這一輩子在官場裡摸爬滾打,見慣了為一分一毫的名利爭得頭破血流的人。

今日這位薑家的天驕,被壓了第一,非但不惱,反倒親自登門。

隻為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老農,敬一炷香。

這份氣度,這份胸襟,趙縣尊捫心自問,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未必有。

他望著碑前並立的兩個少年,心裡那杆秤,悄悄地又壓了壓。

他這一注押在蘇秦身上,如今看來,連帶著這位薑家的天驕,日後說不定都是一樁香火情。

薑望說完吊唁的話這才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了蘇秦的身上。

那一雙眼睛裡慢慢地浮起了一點神采。

饒有興致的神采。

“至於年考那一場。”

薑望淡淡地開了口:

“蘇兄贏得漂亮。三花灌頂,欽點第一。我薑望輸得心服口服。”

他說“輸”這個字的時候,神色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尋常事。

蘇秦謙道:

“僥幸而已。那三朵花落在我身上,蘇某至今想來,仍覺僥幸。薑兄之才,蘇某深為歎服。”

這是蘇秦的心裡話。

那一日水鏡之前,三朵花何以齊齊落在他的身上,何以偏偏壓過了那個一路登頂的薑望,他自己心裡,也並非全然透亮。

他隻知道,那三朵花給了他,把他推上了第一。

至於這第一的背後,藏著多少他看不見的東西,他不知道。

人群之外,聶爭聽到蘇秦這一句“僥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少年,到底還是不知道那三朵花背後的分量。

也好。

不知道,才走得坦蕩。

“僥幸?”

薑望笑了,搖了搖頭:

“蘇兄不必自謙,也不必抬舉我。你我心裡都清楚,那一場,誰也冇有僥幸。”

他往前踱了一步,負著手望著蘇秦,那神情竟像是在端詳一座他曾遠遠望見,卻還未能登頂的高山。

“我薑望自幼習文修法,一路走到今天,身邊見過的人大抵分作兩類。

一類仰著頭看我,另一類......不配讓我多看一眼。”

他說得平淡,冇有半分倨傲,隻是在陳述一樁事實。

“獨自登山的滋味,蘇兄想必也嘗過。

高處的風景再好,身邊連個能並肩說話的人都冇有,登得再高終歸是悶得慌。”

他望著蘇秦,緩緩道:

“獨自登山久了,難得見著一個同路人。”

蘇秦靜靜地聽著。

他聽懂了。

這位薑家的天驕,自始至終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那個第一。

“所以年考落了第二,我半分不惱。”

薑望接著說道,語氣平靜:

“真正會惱的,是那些把第一看得比命還重的人。”

“我看重的從來不是名次。

我看重的是這一路上頭一回有那麼一個人,能與我登到一樣的高處,讓我枯了許久的心裡生出再往上爬一爬的興致。”

他望著蘇秦,一字一句頓挫分明:

“二級院那麵水鏡太小了,裝不下你我。”

滿場的學子都屏住了呼吸。

“我此來除了上香,還想與蘇約下一場。”

蘇秦抬起眼:

“薑兄請講。”

“全朝大考。”

薑望吐出了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一落,同窗這一撥人的精神齊齊為之一振。

那是何等的舞台。

“三級院再會隻是頭一步。”

薑望的聲音漸漸透出了幾分鋒芒:

“我要的,是在全朝大考的考場上與蘇兄堂堂正正再比上一比。”

“屆時大周天下的英才儘數出動,你我二人且看看,誰能登得更高。”

他伸出了手,對著蘇秦:

“蘇兄,敢不敢應?”

滿場的目光齊齊落在了蘇秦的身上。

聶爭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趙縣尊捋著胡須,目光在兩個少年之間轉了一轉,心中暗歎這兩個年輕人的氣象。

古青等一眾同窗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隻死死盯著自家社裡的老兄弟。

蘇秦望著那隻伸出的手,望著薑望那一雙饒有興致,卻清澈坦蕩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瞬,而後抬起手,與薑

“好。”

蘇秦隻說了一個字:

“全朝大考,再比。”

薑望握著他的手緊了一緊,而後仰頭朗聲大笑。

一握。

那笑聲裡半分輸了第一的鬱氣都冇有,隻有一種棋逢對手,得遇同路的酣暢淋漓。

“痛快!”

薑望鬆開了手,後退一步:

“重孝當前,我一個外人實在不宜久留,便不在此地叨擾了。”

他對著蘇秦鄭重拱手:

“蘇兄珍重。全朝大考的考場上,薑望等你。”

說罷,他轉過身,又朝著那塊石碑的方向遙遙地拱了拱手,以作彆過。

而後,這位姍姍來遲,又翩然將去的青衫少年,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口那匹馬走了過去。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道。

他從聶爭與趙縣尊身側經過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對著這兩位長輩,執了一個晚輩的禮。

趙縣尊一愣,隨即拱手還禮,臉上堆起了笑。

聶爭隻是負著手,微微頷首,目送他離去。

那一瞬,趙縣尊心頭掠過一個念頭:

這少年,連他這投花壓了他第一的主考官,都恭恭敬敬執了禮。

這份心性,比起那個第一的名次,倒更難得了。

古青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心頭百味雜陳。

他湊到蘇秦身邊,有些訕訕地低聲道:

“蘇師兄......我先前還當他是來尋你晦氣的。我們幾個,差點......”

蘇秦冇有回頭。

他望著薑望那道漸行漸遠的青衫背影,怔怔地出了一會兒神。

他的心裡正轉著另一樁心事。

真正立在雲端的世家天驕,品行竟大多極好,冇有那等仗勢欺人,驕橫跋扈的紈絝氣。

這些人坦蕩,自重,敬其所當敬。

這本該是一樁好事。

可蘇秦的心頭卻莫名地掠過了一絲異樣。

因為薑望的磊落,恰恰說明了一件事。

這位薑家的天驕,自始至終壓根就冇有把那個第一放在眼裡。

他落了第二半分不惱,他登門吊唁光風霽月,他約戰全朝坦蕩痛快。

這一切的根由隻在於一點...

他根本不在乎與蘇秦的這一場輸贏。

哪怕蘇秦實打實地奪了第一,在薑望的心裡,蘇秦也還算不得是一個真正的對手。

他隻是......對蘇秦生出了那麼一點興致罷了。

就像一個獨自登了太久山的人,在半山腰歇腳的時候意外瞧見了另一個正在往上爬的身影。

於是他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多看了那個身影幾眼。

僅此而已。

那座真正的山頂,薑望還遠遠冇有望見。

他那一雙眼睛裡裝著的,是比這青雲一府,比這年考第一要高出不知多少倍的地方。

蘇秦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的心底忽然生出一股久違的、灼熱的,想要往上攀登的念頭。

不是為了去爭那一時一地的第一,而是想親眼去看一看,這位美家天驕眼中那座望不到頂的山究竟立在何方。

也想看一看,等他蘇秦有朝一日真正登到了與薑望並肩的高處,這位慣於獨行的登山者,會不會把他當成一個真正的對手。

會不會,為他而停下腳步。

村口,薑望翻身上馬。

他冇有回頭,一抖韁繩,那匹馬便踏著滿地的白花朝著青雲府城的方向緩緩地去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一道青衫的背影獨自一人,行在十裡白花鋪就的素路上。

行在滿天尚未散儘的素雲之下,漸行漸遠,漸漸地融進了那一片金紅的暮色裡...

自始至終,他都是獨自一人來,又獨自一人走。

像他這些年獨自登過的每一座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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