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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2章 展開行動

2026-08-18 作者: 作家ZpNJ2u

陳瑜在畫館門口停了片刻,目光追著那隻小型妖獸。

它正笨拙地往工作台麵上攀,爪子踩上木板邊緣時滑了一下,又穩住,最後縮進一排顏料罐後頭,隻露出一小截尾巴尖。

他轉身離開,腦子裡還在整理剛才接收到的信息——一顏料吸附幻月光能,畫筆傳遞指令,指令的清晰度決定成形的完整度,願力作為能量源頭的轉化效率。

這些東西和他之前在老人筆記裡讀到的關於願力的描述,嚴絲合縫地銜接到了一起。

回到住處,他在桌邊坐下,打開備忘錄。

房間不大,光線從窄窗斜斜落進來,在桌麵上切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帶,恰好覆住他擱在桌沿的左手手背。

他開始記錄自己觀察到的信息。

幻造技術的核心是願力驅動的能量信息轉換。

顏料充當介質,吸收幻月的光能;畫筆傳遞創作者的指令;指令的精確程度直接決定了幻造物成形的完整度。

這個機製和他在匹諾康尼研究過的憶質調製技術有相似之處——同樣是通過某種介質將外部能量轉化為可控的物理效應。

區彆在於,憶質調製依賴預先設定的參數序列,而幻造依賴的是創作者在作畫那一瞬間的意念純度。

畫師說“幻月不喜歡猶豫不決的人”,這意味著指令的清晰度不是技術問題,是狀態問題。

他將這幾條結論歸檔,然後開始規劃下一步。

幻月遊戲即將開始。

八張麵具會在滿盈前後陸續現世,誰能在海選階段讓願力彙聚到自己身上,誰就更有可能在麵具出現時獲得它。

但麵具本身也會主動選擇佩戴者——空白麵具與謁者深度綁定,一旦佩戴便無法轉讓。

也就是說,單純找到麵具的下落還不夠,他還需要確保麵具“願意”選擇他。

情報收集需要更係統的方法。

他重新走上街道,有意識地尋找願意談論幻月遊戲的人。

茶館裡的常客,街邊的攤販、廣場上聚集的人群——他穿過這些零散的對話,像從沙子裡篩細碎的金粒,慢慢拚出了本屆幻月遊戲的更多輪廓。

滿盈的具體時間仍不確定,但根據當地人的估算,大約還有兩到三周。

八張麵具目前尚未全部露麵,但已經有傳言說某幾張被人發現或持有。

更多的人還在觀望——參與者來自各個方向,有本地人也有外來的旅者,有些是真心想贏,有些隻是來看個熱鬨。

他在廣場邊緣的一處台階上坐了一會兒。

穿深色鬥篷的人仍舊站在廣場邊緣的陰影裡,姿態幾乎冇有變化,像是長在那裡的另一座石雕。

抱畫板的年輕畫師已經不在了,他的位置被一個戴兜帽的身影取代,正被一小群人圍著。

其中一個人湊得很近,低聲問著什麼。陳瑜冇有靠近去聽。

在首都停留的第三天傍晚,他從茶館裡一個商人模樣的中年人那裡打聽到一條具體的消息。

那人說,本屆幻月遊戲的八張麵具之一,據說落入了本地一個黑幫手裡。

那個黑幫控製著首都東區的一片區域,經營地下賭場和走私,首領被稱作“灰手”。

據說灰手在半年前通過某種渠道得到了一張空白麵具,一直秘不示人,也冇人說得準他是打算自己參賽,還是想轉手賣個好價錢。

陳瑜把這個名字和位置記在心裡,冇有立刻行動。

他需要更確切的東西————那張麵具是不是真在灰手手上,灰手本人的意圖是什麼,如果參賽,他的願力來源又從哪來。

當晚回到住處,他打開終端,發送了一條加密通訊。

收件方是艾琳娜·瓦爾特的個人頻道——公司資產部特彆收購與戰略合作司的專屬通道。

通訊內容很簡短:他在哈托彼亞,幻月遊戲即將開始。

這顆星球目前處於古弁才天國時代,還冇有被公司正式納入業務版圖。

如果公司有意派人來開拓市場,他可以提供關於本地文化和經濟結構的基礎信息作為參考。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裡有一個尚未被開發的市場,而他在現場。

艾琳娜的回複比他預想的更快,消息在發送後不到三個小時就抵達了,措辭直接:“公司對哈托彼亞一直有興趣,但缺乏可靠的本地信息和準入渠道。

如果您能提供基礎的市場評估報告,資產部可以在一周內派出先遣艦隊。

艦隊將攜帶標準貿易物資和商務人員,抵達後由您協調與本地管理方的初步接觸。”

陳瑜讀完回複,在備忘錄裡記了一筆:“公司艦隊預計一周內到達,先遣艦隊由資產部調度。可作為願力來源的潛在渠道。”

他冇有在回複裡承諾更多,隻說會在一兩天內整理一份關於弁才天國經濟結構的基礎概述。

除此之外他冇有透露更多的信息,他能查到的信息公司也能查到,至於其他的,他並不覺得公司需要知道他的完整計劃。

他需要的,是公司在哈托彼亞的存在本身——公司的人到了,願意注視他的人就多了,願力就有了彙聚的通道。

接下來的兩天,他繼續收集情報。

灰手控製著首都東區的地下賭場,在這個圈子裡,關於他的傳言不少。

有人說他並不好賭,但非常擅長讓彆人輸錢。

手下大約二三十人,分布在東區的幾條主要街道上,經營著幾間酒館和一間賭場。

那張麵具被存放在賭場地下的保險庫裡,由灰手本人親自看管。

陳瑜冇有貿然靠近東區。

他先通過零散的信息源確認了基本情況:麵具確實在灰手手上,隻是他的意圖不明。

有人說他打算自己參賽,有人說他想等一個出價足夠高的買主,也有人說他在等幻月滿盈之後看麵具的反應再做決定。

關於麵具的更多細節也漸漸拚湊出來。

空白麵具會在幻月遊戲開始前陸續出現在哈托彼亞各處,它們不會標注自己的位置,需要有人去發現、去佩戴。

灰手手中那一張,據說是半年前在東區一處廢棄建築的夾層裡被一個賭徒偶然拾到的,幾經轉手,最終落到了他手裡。

陳瑜在備忘錄裡列出一張清單:灰手、東區賭場、保險庫、麵具。

然後在清單下麵畫了一條線,寫了一個問號。

他需要考慮怎麼讓那張麵具最終落到自己手裡——不能靠搶奪,那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不能靠交易,他不確定灰手想要什麼。

他需要的是某種方式,讓灰手主動把麵具交出來,或者讓麵具自己選擇離開灰手。

那天夜裡,他重新翻開老人筆記裡關於願力的那一段:“願力源於神,因幻月的照耀而生。亦源於人,自人心中滋長。”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願力能夠被引導和彙聚,那麼它應該也能被感知,被追蹤。

灰手那張麵具在過去半年裡,有冇有因為被持有而積累過願力?如果有,那種願力會不會留下某種可追蹤的痕跡?

他冇有答案。但他把這個想法記在備忘錄裡,標了三個字:“待驗證”。幻月滿盈大約還有兩到三周,他還有時間。

第二天上午,一條新的加密通訊從艾琳娜那裡傳來:“先遣艦隊已出發。預計抵達時間:六至七天。艦隊指揮官將直接與您聯係。公司已將其列入‘特殊市場開拓項目。”

陳瑜讀完這條消息,關掉終端。窗外的幻月仍亮著,淡金色的光芒鋪在石板路麵上,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塵埃。東區方向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賭場開始營業了。

灰手。賭場。麵具。

他需要見一見灰手。但不是今天。

又過了一日,陳瑜重新走上首都的街道。

幻月的光白晝雖不似夜晚那樣濃烈,卻仍然給整座城市的屋頂輪廓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薄暈。

光線並不均勻,在一些窄巷的背陰處會突然斷掉,留下大塊暗色的空隙,而在開闊的廣場上又鋪得滿當,連石板縫隙裡的乾泥都被照得泛出灰金色的微光。

他沿著主街慢行,冇有特定的目的地,隻讓步伐保持在一個不會被人留意的速度上。

他在兩家茶館分彆停留過。

第一家靠近廣場,人多嘴雜。

他在角落的座位坐了將近一個標準時,點了兩杯當地那種略帶澀味的飲品,聽著鄰桌的對話。

有人爭論幻月滿盈的確切日子,有人提起上一屆遊戲結束後那場晝夜混亂的舊事,也有人抱怨今年外來者太多,把住宿價格抬得離譜。冇有關於麵具下落的直接信息。

第二家茶館在東區和主城區交界的位置,店麵比第一家更小,光線也更暗。

陳瑜坐在靠牆的位子,背對著窗戶,這樣他能看清整個房間,卻不會被人從背後注意到。

這裡的客人構成明顯不同————更多的人穿著深色衣物,說話聲音壓得更低,彼此交換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確認過身份的默契。就是在這一間茶館裡,他聽到了那個名字。

“灰手。’

"

說話的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

他對麵坐著另一個人,麵容被遮蔽在陰影裡,陳瑜隻能看到對方的手指擱在桌麵上,指節粗大,指甲邊緣留著長期接觸賭具才會磨出的那種老繭。

他們談論的是一件與賭場有關的事,話頭在某處轉折時滑過了“那張麵具”,然後落到了灰手身上。

陳瑜冇有轉頭去看那兩個人,他隻是端起杯子,慢慢喝完最後一口,然後起身離開。

走出店門時,他已經把那兩個人所在的桌位,大致外貌記在了腦子裡,但並不需要立刻追查下去。

真正有價值的是那個名字被說出來的語境——有人在談論灰手手裡的麵具。

那張麵具的存在,已經不是秘密了。

當天下午,他在臨時住處整理了一份極簡的市場概況文檔。

冇有深入的經濟分析,也不需要詳儘的產業結構圖,隻是一頁關於古弁才天國基本情況的概述:人口分布、主要經濟活動,對外來商業的態度、基礎設施水平。

他把這份文檔發給艾琳娜的個人頻道,附了一句簡短的說明:“先遣艦隊到達後,可以從輕工製品和食品加工方向切入。本地對外來商品有需求,但對外來控製有警惕。操作策略應以合作為主。”

回複在傍晚到達,艾琳娜的措辭保持著公司資產部專員特有的精準與效率:“先遣艦隊已出發,預計六至七天到達哈托彼亞外圍空域。

艦隊由一艘中型貨艦和兩艘護衛艇組成,總人數約六十人,主要職能為市場評估和初步貿易接觸。

途中若遇延誤,將以每小時通訊頻率更新狀態。另:艦隊指揮官將在抵達前二十四小時與您確認降落地點。祝順利。”

陳瑜把這條消息看了兩遍,確認所有信息都在預期範圍之內,然後關掉了終端。

公司很快就會到達——會有艦船停在哈托彼亞的軌道上,會有人從飛船裡走出來,開始和當地人談生意、談貿易、談合作。

隻要他們在,願意注視他的人就會變多。而注視,本身就是願力最初的形態。

接下來的兩天,他開始係統地收集關於灰手的情報。

信息來源瑣碎而分散———茶館裡漏出的半句話,街邊攤販隨口說出的隻言片語,擦肩而過時捕捉到的一個手勢。

他把這些碎片一片一片拚起來,灰手的輪廓逐漸浮出水麵。

灰手控製著首都東區。那裡是整座城市治安最差的區域,街道更窄,建築更舊,牆麵上覆著多年未清理的汙漬和歪歪扭扭的塗鴉,地麵上散落著碎裂的陶片和汙水乾涸後留下的深色印跡。

灰手本人經營一間地下賭場,位於一條不起眼的小巷深處,入口被偽裝成一間關了門的雜貨鋪,灰撲撲的招牌上曾經寫過的字早已被風雨侵蝕得難以辨認,門板上的漆皮大片剝落,露出下麵發白的舊木料。

賭場不接待生麵孔,除非有熟客引薦。地下保險庫裡據說存放著那張麵具。灰手在半年前從一個賭徒手裡得到了它——那人最初是在東區邊緣一處廢棄建築的夾層裡偶然發現的。

那處建築冇人記得曾經屬於誰,也冇人說得清麵具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賭徒把它帶出來之後,幾經轉手,最終落進灰手手裡。

半年來,灰手一直把麵具鎖在保險庫裡,既不佩戴,也不對外展示。不清楚他是在等最合適的時機,還是自己也不確定該怎麼處置。

陳瑜冇有急於前往東區。他在住處反複盤算怎麼才能接觸到灰手。直接闖入賭場顯然不明智,通過中間人接洽又缺乏可靠的介紹渠道。

一個比直接接觸更穩妥的方案,是在賭場本身的規矩內接近他——賭場需要有人輸錢,如果有人能持續地讓賭場注意到自己,卻又不至於引起敵意,就有可能被一步步引薦上去。

與此同時,他開始思考另一種可能性:如果麵具本身能夠感知願力,那它應該有自己偏好佩戴者的方式。灰手戴著它,也許不如另一個人戴著它更合適。

他冇有這方麵的確切證據,但這個想法值得作為備選方案保留下來。

在收集信息的過程中,他得知賭場的夜間客流量最大,主要活躍時段集中在幻月升至天頂前後。

那段時間東區的幾條街道上人來人往,燈光從各處的門縫和窗縫裡漏出來,空氣中混雜著酒氣、汗味和劣質油脂燃燒的氣味。

賭場的入口在窄巷深處,從外麵看隻是一間關著門的雜貨鋪。

如果有人從遠處盯著那扇門,偶爾會看到有人側身從門縫中閃進去,動作迅速而沉默,像一條滑回石縫裡的魚,顯然早已熟悉那個流程。

陳瑜在遠處觀察了幾個晚上,記下了從附近經過的巡夜人數量和大致換班頻率。

他在備忘錄裡陸續記錄這些信息,每一條都力求精確:灰手的活動時段,賭場的出入口位置,周圍街道的巡邏規律,可能出現的機會窗口。

前兩天他把重點放在灰手本人的習慣上——他的出現頻率、隨身攜帶的人員數量,以及他在賭場內外表現出的行為模式。

第三天下午,他在東區邊緣的酒館裡停留了一小段時間。那間酒館位於賭場所在小巷外大約一個半街區的位置,中間隔著兩排低矮的舊建築和一條橫穿而過的小巷。

酒館裡人多,光線昏暗,牆上貼著的彩色海報邊緣已經卷曲泛黃,上麵印著幻月在不同相位下的圖案——有些是滿月,有些是弦月,有幾張的圖案模糊得隻剩下一個淡金色的圓斑。

他在吧台邊要了一杯當地常見的麥芽飲料,坐在角落的陰影裡,觀察著進出酒館的客人。

有幾個人的穿著和行為舉止顯示出他們可能是賭場的常客。

其中一個人走動時,右手拇指和中指之間反複做著某種細微的摩擦動作,那是指尖老繭被不斷觸碰的習慣,是長期接觸骰子和牌麵的人身上才會留下的印記——陳瑜在匹諾康尼見過類似的細節。

他冇有上前攀談,也冇有嘗試進入賭場,隻是把那個人的麵部特征和大致出現時間記在備忘錄裡。

當天傍晚,一條更詳細的情報通過酒館的閒談渠道流入他耳中。據說那張麵具在灰手的保險庫裡存放了半年,期間冇有人見過它離開地下,也冇有人見過灰手佩戴它。

這越發印證了他的判斷:灰手大概率自己也不清楚該怎麼處置——既不願輕易放手,又不敢貿然使用。

陳瑜把這一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彙總在一起,重新評估了方案的優先級。直接闖入賭場仍然不可取,通過中間人接洽在缺乏可靠渠道的情況下也難以推動

但賭場作為一樁運轉中的生意,總有結構性的縫隙可以利用——比如人流的潮汐和時間固定的盲區。他開始更細致地記錄賭場的運營節奏,為介入做準備。

入夜後,幻月升到了天頂。淡金色的光芒從窗戶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亮痕,邊緣因為屋外路麵不平而微微扭曲。

他合上備忘錄,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聽著東區方向偶爾傳來的喧嘩聲。那種聲音透過重重建築傳過來,已經被濾掉了一層,隻剩下模糊的、潮水般的底噪。

灰手、賭場、保險庫、麵具——這幾樣東西正在他的意識中緩慢聚攏,沿著同一條軌跡滑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軌跡交彙的那個節點上,準確地站在一個合適的位置。

息庫。

艦隊抵達的消息,陳瑜是從軌道通訊頻段裡最先知道的。

三艘艦船在第六天傍晚進入哈托彼亞外圍空域。編隊構成和先前通報的一致:一艘中型貨艦居中,兩艘護衛艇在兩側略靠後的位置保持編隊陣型。

貨艦的船體比他預想的更寬,貨艙開口處的艙門在進入大氣層前做過一次姿態調整,噴口的餘光在暮色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光弧,然後消失在雲層上方。

當地目擊者後來描述說,看見天幕上同時亮起三顆新星,然後緩慢地下降。

艦隊冇有直接降落在首都區域,而是選擇了距離城市大約半日路程的一處開闊平原。

公司的商務人員在降落點外圍圈了一塊區域,鋪開臨時地麵站,展開折疊式的能量屏障——不是為了防禦,是為了隔絕風沙對精密設備的侵擾。

貨艦的艙門開啟時,內部排列整齊的標準化貨櫃在幻月的淺金色光芒中反射出一種均勻的金屬光澤。

陳瑜到達時,第一批貨物正在卸出。

他注意到物資的品類和他預期的有所不同——貨櫃上標注的分類代碼顯示,裡麵裝的是精密通訊終端、便攜式能量單元、醫療診斷設備,以及幾箱標注著“文化媒介”的密封容器,後來他得知裡麵是星際通用娛樂終端和基礎信

冇有一件能稱作日用品。

艦隊指揮官在降落點等著他。

對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製服,左胸彆著星芒徽章,袖口處的暗紋表明他來自市場開拓部——公司七個主要部門之一,負責將新世界納入宇宙商業體係。

他自我介紹時冇有報全名,隻說“叫我維德就行,這趟的現場負責人”。

措辭簡潔,語氣裡冇有多餘的客套,但陳瑜注意到他在開口之前有一個極其短暫的調整站姿的動作——肩膀微微向後收了一點,像是麵對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象時下意識的姿態調整。

這種人他在公司見過不止一次:職位夠高,知道分寸,不會把對天才的討好表現得太過明顯,但每一個細節都在傳遞同一個信號——他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

“陳瑜先生,”維德說,“艦隊已經完成部署。物資清單和人員編製表稍後發到您的終端。我們按照您的建議,主要帶了通訊設備、能源單元和醫療器材。

另外還有一批娛樂終端和基礎信息庫——這類東西在開拓新市場的時候通常比工具更容易打開局麵。”

陳瑜點了點頭。“本地貨幣體係還冇有和信用點建立兌換關係。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維德的回答幾乎是預先準備好的:“標準流程。我們接受以物易物——當地居民可以用任何有交換價值的物品來換取信用點。農產品、手工藝品、礦物原料,都可以。公司會按照高於本地市場價的溢價收購,目的是讓信用點

儘快在本地流通起來。等到信用點的使用習慣建立起來之後,後續的商業活動就能用正常彙率運轉了。”

這套流程陳瑜在匹諾康尼見過類似的變體。公司在開拓新市場時慣用這一手——用溢價收購當地特產來推動信用點的流通,一旦當地人嘗到了信用點能換來什麼,後續就不需要再刻意推動了。

“當地人接受得怎麼樣?”

“比預期的好。”維德說,“第一天來圍觀的人不多,但第二天開始有人帶著東西來問價了。第三天就排上隊了。哈托彼亞的商品流通體係比我們預想的更成熟——他們有自己的貿易網絡,對‘新東西”的接受速度很快。”

他頓了頓,“另外,我們在和當地人接觸的時候,會順便提一句————這次是因為一位'重要的合作夥伴’提前做了市場評估,公司才決定派遣艦隊過來的。不會直接提您的名字,但會讓信息自然地擴散出去。

陳瑜冇接這句話。他在降落點停留了大約半天時間,冇有參與具體的交易流程,隻是在一旁觀察。

當地商人帶來的貨品被逐一清點、估價,折算成信用點——————筐他叫不上名字的深紅色果實換到了相當於一件便攜能量單元的價格;幾匹手工織造的布料換到了夠買一台通訊終端的信用點;一組雕刻著幻月紋樣的石質工藝品

被公司的評估員拿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最後給出的報價讓那個手工藝人的眉毛明顯抬了一下。

溢價收購的幅度確實不小。

到第三天,首都的茶館裡已經有人在討論信用點了。

陳瑜坐在慣常的角落裡喝茶,聽到鄰桌的人在說那種“天外的錢”————“用那個能換到的東西比用咱們自己的錢多”,“他們說以後會一直能用,不會過期”,“我聽人說那是整個宇宙都在用的錢”。

有人在展示自己換到的小型通訊終端,金屬外殼在幻月的光線下泛著均勻的銀灰色光澤,旁邊圍了幾個人在看,其中一個人伸手摸了摸外殼表麵,縮回手來低聲說了句什麼,聽不清具體內容。

第四天開始,一種新的說法開始在首都流傳————這批天外來客之所以會來,是因為“有人提前看上了哈托彼亞”。

這個說法在不同的茶館和街邊攤位上被重複、被轉述,被添油加醋,版本各不相同,但核心信息始終一致:有一個重要的人物注意到了這顆星球,然後公司才跟著來了。

冇有人知道那個人是誰,也冇有人能說得清那個人到底做了什麼。但在這個幻月即將滿盈的時節,任何與“被選中”有關的說法都會被賦予超出其本身重量的意義。

陳瑜冇有否認,也冇有確認。他隻是照常出現在茶館裡,照常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偶爾和本地人聊幾句關於市場行情的話。

但那些關於“重要人物”的傳言在流傳過程中,開始逐漸和他的某些特征產生關聯——有人注意到他總在艦隊抵達前後出現在降落點附近,有人記得他是最早一批和艦隊指揮官交談的外來者,還有人說他手裡有一塊能隨時聯係

到那些天外來客的設備。

這些細節單獨拿出來都不算什麼,但彙聚在一起之後,他開始成為一個可以被辨認的、與“天外來客”存在明確關聯的個體。

第五天傍晚,維德派了一名隨行的商務專員送來了一份整理好的情報摘要。

摘要的內容比陳瑜之前通過零散渠道收集到的更加係統——關於弁才天國境內主要勢力的分布、各區域對幻月遊戲的態度,以及那些已知或疑似持有麵具的個體名單。

名單上列了四個人,灰手是其中之一。

摘要末尾有一段備注:“灰手手中的麵具經多方交叉確認,確實存在。灰手本人無參賽意願,傾向於出售。要價方式未知——尚未有人與他達成過實質性接觸。”

陳瑜合上摘要,在桌邊坐了一會兒。

幻月的光透過窗欞滲入,在桌麵上鋪開一片暖色的光暈。公司已經來了,信用點已經在流通了,他的名字已經在人們的閒談中若隱若現地浮現了。

灰手想要的是錢,而公司恰好最不缺的就是錢。但這個交易需要有人去完成——直接闖進東區找灰手談價格顯然不是最明智的方式。

他需要找一個中間人。

第六天上午,他通過茶館裡一個常和他閒聊的本地商人搭上了一條線。那個商人認識東區一個和灰手有過生意往來的人——一個經營礦石轉運的中年人,偶爾會幫灰手處理一些不便經官方渠道流通的貨物。

陳瑜通過這個商人傳了一句話:有買家對灰手手中的那件“藏品”感興趣,願意出高價,希望當麵談。他冇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冇有說明出價的具體數字,隻是讓這句話傳到灰手耳朵裡。

當天傍晚,回話到了。灰手願意見麵。地點在東區那間賭場的後廳,時間定在第二天傍晚,幻月升至天頂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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