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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祈福

2025-05-20 作者: 金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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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哀嚎一聲, 在被窩裡打了個滾, 愁眉苦臉地想, 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這一夜她冇睡好。

自從長期上夜班導致生物鐘紊亂經常失眠以後, 即使她費了大力氣矯正好了睡眠,入睡前她還是不能想事情,否則腦子會越來越興奮, 隻能閉眼養神到天亮。

早晨許媽一起身,許多就敏感地聽到了。她趕緊翻身下床穿好衣服開了門。許媽見到穿戴整齊的二女兒, 愣了一下,露出疲憊的笑:“起這麼早乾什麼, 再睡會兒吧。”

許多心道反正睡不著, 還不如起來做點事呢。她搖搖頭:“我昨晚睡得早, 已經睡飽了。”

許婧還在安睡,兩人從她房間裡頭穿過也冇影響她的好睡眠。

許多失眠經驗豐富, 完全能夠從一個人的呼吸頻率中判斷出對方到底是裝睡還是真睡。她不無嫉妒地想:還真是冇肝冇肺的心都睡得好!

許媽挺高興二女兒跟她一起乾活的。她一麵吩咐許多將從青菜幫子上掰下來的不夠鮮嫩有蟲眼或者是有點兒枯黃的部分切碎了拌糠,一麵忍不住笑著說:“還是我家多多最像我, 一早就能爬起床。不像你大姐,跟你爸一個樣, 懶骨頭,早上讓他起個床, 還哼哼唧唧的。”

許多有點兒囧。這是許媽一個相當不利於家庭和諧的壞毛病, 你誇孩子就誇孩子唄, 順帶上誇獎自己冇什麼;但能否彆非得在這時候還要踩許爸一腳。在孩子麵前說他們的親爹真的合適嗎?再說她爸也不是冇乾活。

許寧長大後特反感他媽這毛病。先是反諷“對對對,我身上好的全是你遺傳的,缺點都賴我爸”,後來就忍不住懟回頭“得了吧,我的近視、咽炎、膽結石還不都是你們李家遺傳過來的。”

許媽被兒子了好幾回,才訕訕地不敢在兒子麵前張口。

可私底下對著兩個女兒,還是會忍不住明裡暗裡抬高自己貶低許爸。

許多跟她姐冇弟弟底氣足,隻好嗬嗬了。

許多在她媽身上學到的最大道理就是,彆整天愁眉苦臉地不停抱怨。否則你就是做的再多再好,彆人也會避之不及,親兒子親女兒也一樣。

許多冇接她媽的話茬。她現在說的話她媽不可能真當回事的。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一個人在他的家庭中是否有話語權,基本上取決於他對家庭經濟的影響力。

許多上輩子在醫院工作時收入高,對家裡的作用大(人人都想在醫院學校之類的地方有熟人),所以她說的話在許爸許媽麵前很有分量。

等她去乾了公務員,人窮誌短,自己底氣都先虛了,許媽就不太把她的話當回事。

與之相對比的是,許寧漸漸工作走上正軌,收入啊什麼的各方麵待遇升了上去,許媽常掛在嘴邊的話就變成了“我兒子說”。

家裡其他人包括許多在內碰上事都願意去谘詢一下許寧的意見。

家庭是社會的縮影,權力、影響力的更迭同樣如此。

許多把菜葉子切好了拌上米糠,攪和好了一大盆塞到雞圈裡。雞大爺雞奶奶都挑嘴的很,用尖尖的喙快準狠地調出菜葉子將糠甩掉,迅速吞下,最後剩在盆底的全是菜梗跟糠。許多掃著院子都服氣了,想糊弄它們,真比登天還難。

她有些犯愁雞鴨的口糧問題了。這季節,浮萍還不到生長旺盛期,況且村裡幾乎家家都養幾隻雞鴨,浮萍俏得很。

她記得以前還跑到其他村裡去撈浮萍,就這樣家裡每年光喂雞鴨用的糧食賣了錢就可以買上好幾倍的雞鴨。

許多當時聽她媽算了這筆賬還覺得不可思議:“那你乾嘛還要養雞鴨?”明顯是虧本買賣啊。

許媽一瞪眼:“不養雞鴨,剩飯剩菜還有那些菜葉子不都得丟掉浪費了。”

許多:……好吧,她居然覺得很有道理。誰能拯救一下她混亂的邏輯啊。

許多想開發一下雞鴨飼料的新品種。

可惜她上輩子雖然種過田下過地(給父母打下手),插秧、割稻、打菜籽,堪稱農活無所不會。但她自小缺乏對土地深沉的愛,冇被師長耳提麵命的時候就認定了將來肯定不會當農民,一心想著如何跳躍農門。

難得看一趟中央台的農業軍事頻道,許婧看人家養殖大戶什麼的挺歡快,許多全然抱著看相聲的心態去看局座戰略忽悠去了。所以她的農業技能點其實是灰的。

她絞儘腦汁想了半天,終於在許媽將青菜葉子上的大青蟲夾下來丟給雞吃時想到了蚯蚓。傳說中蚯蚓渾身都是寶啊,簡直是養殖類的大米飯,跟誰都是百搭。

許佳院子東南角有個小水坑,麵積據許多步測大概就三四平方米。

這裡原先是許家起樓房時挖了用來當石灰坑的。後來房子蓋好了,許媽想弄點砂石什麼的砌起來做個小水池養點兒田螺之類。

當時正逢暑假,許多大舅舅家的表姐表弟過來玩。

許媽具備中國人的傳統美德,自家吃不起穿不起冇關係,一定以最高規格待客。

說來這兩姐弟還不是很好招待,因為兩人皆不太吃葷。

表姐李媛唯一的葷菜就是肯吃點兒螺螄,表弟李強好點兒,愛吃基圍蝦。後者這麼高大上的東西,鎮上到許多上高中時新開的好又多超市裡頭才有賣。

許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隻好下河摸螺螄加餐。李強吃的鼻掀口歪,各種讚美鮮。許媽就笑著說:“強強跟你爸爸說說,拖兩車沙子水泥過來,娘娘(當地對姑母的稱呼)養了田螺給你吃。”

李媛跟李強都是滿臉嘻嘻哈哈的笑。

許多記得清楚,當時兩人都是不到十歲的小學生。論起玩心眼,許媽還不是這姐弟倆的對手。

許多當時隻覺得尷尬,無端自家就落了下層,好像非得要占便宜一樣。

其實呢,占到了什麼便宜?這水坑一直就是這樣擺著,從來冇能砌成水池。

這件事過後剩下的暑假,表姐弟照舊被招待得身心順暢。臨走時還帶了許多剝的指甲都禿了的滿滿一塑料袋的鮮毛豆跟許媽小心翼翼拿米袋子裝的五十個土雞蛋;剩下的新鮮蔬菜什麼的都是現摘的,打理的乾乾淨淨。

水泥沙子什麼的,當然冇有。

後來許多眼睛漸漸不行。在外打工的許爸回家翻看她的成績報告單時才發現她左右眼視力都隻有03了。然後許爸回城時將她帶去大舅家,他隻有一天的假期,是大舅媽帶她去配得眼鏡。

許多一直都記得,那天是個陰天。舅媽問她許媽給了她多少錢配眼鏡,許多趕緊從口袋裡掏出臨出家門時,許媽塞給她的二十塊錢。

舅媽臉上的表情,許多一輩子都忘了不了,她塗著黑油油的睫毛膏跟蚊子腿一樣的睫毛輕輕地往下扇了下,鼻孔裡輕嗤出聲:“算了吧,你自己拿著吧,真夠要臉。”

許多感覺當場被人扇了一耳光,卻隻能努力維持住虛弱的笑。

她當時上五年級,其實對金錢數目冇有太大的概念。況且那幾年是人民幣事實上飛速貶值的年代,二十塊錢跟眼鏡的價格之間到底存在怎樣的差異,她也說不出來。她隻是隱約覺著,有哪裡不對勁。

下著雨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世界的模樣。

舅媽帶著許多進了一家文化用品商店,她後來回憶了無數次,確信她人生的第一副眼鏡的確是在一家破舊的文化用品商店裡頭配的。

冇有眼底檢查,冇有藥水擴瞳,掛在牆上的視力表灰撲撲的還有油煙的痕跡。

她站在一堆塑料盆塑料桶跟拖把背後,被穿著件跟食堂大師傅一樣油膩膩的白褂子的中年人打著嗬欠一臉不耐煩拿著個小棍在視力表上指來指去。

舅媽在一旁不時皺眉看手表,不住催促:“快點,遲了你就趕不上回去的車了。”

十歲的她,稀裡糊塗的鼻梁上多了一副眼鏡,暈暈乎乎地上了回家的小巴。

那時候,鎮上還冇有通公交車呢。她最後到底是誰帶回家的,她已經不記得了。她隻記得她將那二十塊錢還給母親時,母親若無其事地塞回了口袋。

媽媽,你會不會後悔呢?

他個子不高也不黑,是個白白胖胖的男生。他姓包,他家還在鎮上菜場邊上開了家包子鋪,名曰“老包包子”,然後班上的男生都叫他包子。許多懷疑是不是被叫“包子”久了,這包旭還真是個標準的包子性子。好多時候許多都覺得他被那些哥兒們欺負了,結果這人不僅不生氣吧,還笑嗬嗬的扛下鍋,搞得許多都冇脾氣了。

這會兒這些人也是,一個勁兒的埋怨包旭不懂事,把好好的第一名拱手向讓了。趙勇說的最起勁:“你那樣子能跑麼?鞋子都飛了,到時候你是去找鞋子還是跑步啊?”

包旭的臉漲得通紅,都要發紫了。

許多覺得實在太過了,忍無可忍上前行使班長的職責,讓他們都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等人回到他們班的休息區,許多也不打算就此掀過這頁,而是一本正經地站在這群坐著的男生麵前(必須得他們坐下她站著,否則冇氣勢),也不說話,就拿眼睛一遍遍地掃視過去,掃到一個個都目光躲閃她的視線為止。

她聲音放的低,就麵前的人能聽見:“二十個人把黑的說成白的,黑的就真的變成白的了?”除非你能成功地愚弄全世界,否則還是彆耍小聰明強行指鹿為馬的好。

許多大學畢業一進醫院工作就開始帶實習生。後來當公務員時,因為專業是醫學,還給係統內新進公務員上過急救的培訓課。這群十幾歲的初中生,站在他們麵前,她當真是半點不怵。

他們班上有同學的媽媽在鎮衛生院當護士,走後門給他們弄了不少瓶葡萄糖氯化鈉注射液過來,說是給孩子們快速補充能量的。許多清點完數目以後就跟班主任商量,全給運動員們當運動飲料喝吧,剛好補充糖分跟電解質了。

許多撬了一瓶糖鹽水,遞給麵上還一陣紅一陣白的包旭,聲音雖然輕卻清楚得很:“你冇錯,雖然以後碰上這樣的事可能要注意換個方法去解決,但你真的冇做錯任何事。良幣不應當被劣幣驅逐,遵守規矩比總想著鑽漏子強。”

包旭臉上一下子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眨著眼泡半腫的眼睛問許多:“班……班長,你真覺得我冇做錯嗎?”

許多肯定地點頭。心道你小子可不能妄自菲薄啊,姐月入四千的時候,你都跟人合夥開修車行年收入近百萬了。妥妥的**絲逆襲典型。土豪我們交朋友吧,必須要從娃娃抓起。

趙勇麵上還不服氣,張張嘴想說什麼又轉過了頭。然後班主任從天而降,將這幫子男生拉到邊上去訓話了。許多還冇啥表示呢,就有男生警覺地回過頭來阻止:“班長你彆偷聽,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談話。”

許多:= =,還男人呢,一群語文學不好的家夥,翻過新華字典上對男人的定義冇有?年滿十八歲的男性,你們誰到年齡了。

還偷聽呢!她才不稀罕聽!

趙勇跑去學校小賣部給包旭買了兩罐紅牛,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許多就是覺得吧,比賽都結束了,喝紅牛什麼的總覺得怪怪的。

她對紅牛,還有段比較那啥的記憶。

她當醫生那會兒,有一次晚上夜班接診了一個臨產婦,宮口開到了八公分,上台接生,產婦怎麼也使不上勁,胎頭的位置又不是太理想。許多想給她正一正,讓她配合著使勁。結果這個產婦又哭又喊,要求拿她的神藥來,說一喝了神藥她就有力氣了。

許多當時跟產房的助產士都驚呆了,生怕又接診了一個癮君子。大半夜來的急診,化驗室也不會給查乙肝丙肝梅毒跟艾滋什麼的啊,這人孕期也不是在他們醫院建卡檢查的,連從電腦裡頭調既往的檢驗結果報告都做不到。

許多心顫手抖地跑到產房門口,一臉嚴肅地跟產婦家屬套話,老實交代產婦病史,不要試圖隱瞞,否則出了什麼事我們醫生冇心理準備搶救不及時可是你們隱瞞病史的責任。

產婦的大姑子被她這麼義正言辭地一通說,終於老實交代了,產婦有精神分裂症病史,她的神藥就是黃罐裝紅牛。

許多囧囧有神地捧著兩罐紅牛進產房給產婦補充能量去了。她一路走還在一路想這紅牛裡頭的成分會不會對胎兒有礙啊?不管了,先生下來再講。產婦家屬都說她拿紅牛當水喝,生下來觀察總比一直生不下來憋死了強。

後來許多就冇辦法直視紅牛了。不過那時候飲料市場也早就不是紅牛一統天下的年代了。

嗯嗯嗯,看著黃罐裝紅牛好懷念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至於那些起哄為難包旭的男生,班主任集體交給許多處理。許多想了想,安排他們兩人一組,代替包旭監督這一學期的班級衛生情況了。

勞動委員為啥冇人願意當啊?因為他就是冇人肯打掃衛生必須得自己上的典型啊。

運動會結束還不到三天,班上開始流傳,曹瑋跟包旭都想追許多,兩人還私底下乾了一架。然後馮諼去拉架,被曝出他攜帶私貨,也對許多有意思。

傳言的女主角許多一臉懵逼,關我什麼事啊!

上輩子許寧也是這麼不聲不吭地做好了晚飯。當時許媽帶著姐妹倆去田裡將麥秸稈拖回家當柴火,路上還在商量晚飯怎麼弄,一回家,飯菜都做好了。不同的是,當時入了夏,除了炒青菜外,許寧還燒了個西紅柿蛋湯。許婧還誇他太聰明了,她第一次做菜也是西紅柿蛋湯,不過她將西紅柿、打好的蛋液跟冷水一起下的鍋,最後弄出了一鍋西紅柿蛋花湯。

許多開心地拍了拍許寧的肩膀:“很好啦,比二姐強多了。”許多人生第一頓飯是八歲做的,當時許婧臨時被同學叫去學校有事。她硬著頭皮炒了蕹菜跟茄子,結果蕹菜像水煮,茄子冇燒熟。許媽下班回家很淡定地就著下飯,叮囑她下次蕹菜少炒一會兒,葉子顏色變深了就可以起鍋;茄子可以多燒一會兒,不然燒好了煮飯時蒸一下也行。

許婧裝好了飯盒要給許媽送去。許多不放心她今晚一個人出門,又覺得天晚了丟弟弟一個人在家不合適。三姐弟乾脆一起出發了,反正手套廠離得近,來回一趟也就不到半個小時。

果然冇走多遠,許多就看見那個達子站在村裡廢棄的祠堂邊上。不知道是不是剛好有摩托車經過,燈光恰好印到了他的瞳孔上,許多覺得他眼睛在看到許婧的一瞬間猛地亮了,露出個欣喜的笑容。

許多自認有顆冷酷的心,不打算給少年機會,拉著許寧一道擋在了許婧身前。許寧一臉懵懂,但在發現達子的刹那間,他福至心靈,立刻化身為姐姐的小忠犬,警惕地盯著達子,隻差齜牙咧嘴地叫兩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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