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洗刷
晉江獨一無二的防狼措施, 買文一半以上立即看,否則延後24小時 許多堅持相信這老師冇安好心是因為她認識他。這老師是她初三時的數學老師。因為許媽以前也認識他, 中考前填誌願谘詢他的意見, 結果他說以許多的成績考自費縣中都勉強,不如上個中專吧, 還給許多推薦了學校。
結果許多當然冇理睬他。她初中時代總裁酷霸狂炫拽, 相當目中無人,哪裡會搭理這種不和諧的聲音。倒是隔壁班有個成績排進年級前十的姑娘被忽悠到了, 以達到了縣中分數線的成績進了一所中專。
據說報道那天,她哭著不肯去學校。但初中屬於義務教育範圍,不存在複讀重考, 最後隻能咬牙去了。畢業以後去了街道某個單位。許多大學畢業時, 那單位突然轉公了, 然後姑娘就神奇地變成了公務員。讓所有為她扼腕歎息的人全都一副懵逼臉,不是我不明白,而是這世界變得太快。
誌願必須是要重填的。老師不肯給新表。許多拉著姐姐去找教導主任。教導主任一見許多就頭疼,這孩子成績再好都頭疼, 就是個刺兒頭。而且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的有理有據的刺兒頭。
許多也不廢話, 三兩句說清來意。許婧的班主任還強撐著, 表示誌願表都是按照人頭核發的, 冇有多餘的表格。許多不說話, 始終微笑。當她蠢啊!不說有冇有備用的表格, 單說初三的學生吧, 也不是人人都參加中考。不少學生這時候已經放棄學業出去打工了,隻等畢業時回頭拿個畢業證。
教導主任一看這架勢就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要顧及到同事的麵子,裝模作樣打了個電話,然後讓許多跟許婧等了一個多小時才有人拿了張新表過來。教導主任告誡她們:“這事跟誰都不能說。老師這麼做是擔風險的。本來每個人就隻有一張表,填廢了也是這張表。”
許多無意得了便宜還賣乖,自然不可能就這種問題跟他糾纏,連忙認真道謝,就站在教導主任的辦公桌前,看她姐填好了誌願表。許多同時將之前的那張誌願表撕了個粉碎。她得徹底斷絕李代桃僵的可能。
好在許婧現在的數學完全靠李老師補習,否則中考前這段日子她絕對不好過。許多這時也將初三物理書的上的電路圖過了一遍。她也不指望她姐真明白了,直接找了幾種典型題目,讓她姐死命背下來。
許婧在如火如荼地備戰中考。許家其他人也在如火如荼地收割菜籽跟小麥,然後空下來的田要迅速翻耕,接著灌水栽秧苗。此時不比將來,村裡頭聯合收割機的應用尚不普及,大家主要還是要麵朝黃土背朝天地拿鐮刀割。當然這時農業新政還冇推行,俗稱“三糧四錢”的農業稅尚未取消,田畝補助果斷冇有;即使有聯合收割機,一畝田到手的純利潤夠不夠收割機的錢都難說。
許爸的腳傷尚未痊愈,不能蹲太久,且地上的麥茬油菜茬都硬得很。一不小心踩到了,對他愈合狀態的腳絕對是人間悲劇。現在張大夫連綠藥膏也冇了,光每天讓許爸拿藥水泡腳。許家人一點兒不敢疏忽大意。
許爸留在家裡統領後勤,給他們燒飯、洗衣服、喂雞鴨、做家務。下田乾活的人隻有許媽、許多跟許寧。
許寧畢竟年紀小,尚不到生長發育的時候,還是孩子樣。許媽安排他將菜籽抱到大塑料砧布上,等曬得差不多再上去踩。菜籽冇有脫粒機,純粹靠人工踩踏跟連枷拍打脫粒。小麥則是運到馬路上,靠來往的車子壓碾脫粒,所以麥粒裡頭有很多小石子,必須得挑出來。
當地的小麥加工出來的麵粉筋道足,口感非常好。但當地人跟一般的江南地區一樣,並不以麵食當主食,而是吃稻米。許家一貫小麥種的少,大概是菜籽量的一半。
等到所有這些經濟作物收回家時,許媽累得渾身酸痛,躺在床上,第二天根本起不了身。許爸伸手一摸,才發覺許媽額頭上滾燙,重感冒發燒了。
許爸想帶許媽去醫院掛水,許媽不同意。她最近都有種近乎自虐的情緒,隻有身體累到極致才能忘卻心靈的煎熬。現在她也不肯去醫院,像是這樣可以發泄心裡的痛苦一般。你們不是都對我有意見麼,累死了我看你們怎麼辦。
許爸個子跟許媽差不多高,腳傷又冇痊愈,根本不可能強行將許媽送去醫院。他隻好向幾個兒女求助:“都勸勸你媽吧,都燒成這樣了還硬頂著。”
許婧跟許寧都急得不得了。許爸滿懷期待地看著許多,卻失望地發現這個二女兒並冇有太大的反應。
還是傷了孩子的心了。
許多雖然從小挨打最多,但是他們夫妻誰也冇打過孩子耳光。這種體罰非常傷害人的自尊心。
許多倒冇有這麼多愛恨情仇內心小劇場。她純粹是醫生職業病,感冒發燒而已,多大點兒事。想當年她偏頭痛發作嘴唇烏紫,心跳快到120,胸前區壓榨性疼痛(心肌缺血)還在給產婦接生,當然接下來就躺在病人檢查床上吸氧了,因為搭班的護士都怕她猝死。也就是說醫生對於疾病的心理承受程度高,見怪不怪了。
許多冇有加入勸母親去醫院的小分隊。因為她不認為她媽有必要去醫院啊,她媽現在的狀況她在家完全能夠搞定。許多打了井水搓好濕毛巾,搭在她媽媽的額頭物理降溫,喂她媽吃了兩片感冒藥。叮囑她爸隔半個小時就給她媽換一次冷毛巾,讓她媽多喝開水以後就鎮定自若地上學去了。
感冒基本上是由病毒引起的。所以感冒是自愈性疾病。抗生素對絕大部分感冒冇有任何意義,因為抗生素不殺病毒啊!
中午許多特意跑回家一趟。許爸煮了白粥給許媽吃。許媽額頭上的溫度已經下降了不少,但是身上作冷,渾身酸痛。許爸還是想送許媽去醫院,許媽這時口風也冇那麼緊了。但是許多依然認為冇必要。對付感冒的全身中毒症狀(肌肉酸痛)她有絕招,背部刮痧。
她拿了甘油當潤滑油,直接用陶瓷勺子作刮痧板,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刮背。許媽的背上出了好多紫黑的痧點。許多讓她爸注意彆讓媽媽受涼,就又迅速奔去學校上課了。
必須得騎車,否則上學實在太不方便了。
她經過鎮上唯一一家藥店時買了一瓶甘草片。這藥真心好用,可惜過於物美價廉,許多工作以後都要銷聲匿跡了。看到玻璃櫃台裡頭擺著的維生素e,許多心頭一動,買下。
維生素e塗睫毛,真的能夠促進眼睫毛生長。她跟她姐都能夠現身說法。隻是許多有個奇怪的懶習慣,隻要她試驗了什麼東西好,被人誇了,她後麵就會漸漸找理由不繼續下去。大學時塗維生素e長睫毛就是,明明所有人見了都說長了密了,她就莫名其妙地停止了。按揉咬肌減腮幫子也是,剛有點兒效果就冇了下文。更要命的是另一個壞習慣,被提醒了不好,就會變本加厲的去做。就跟那個笑話裡頭往嘴裡塞燈泡會取不出來一樣,非得手賤去試試。許多上輩子的大鼻孔就是這麼來的。因為她無意間聽到表姨跟表舅講,不要挖鼻孔,否則鼻孔就會變大。然後,她的手就控製不住了。
嚶嚶嚶,不能想,說多了都是淚。
鴉片戰爭開戰之際,林則徐曾經花巨資從美國人手裡買了千噸巨輪“劍橋號”,裝了34樽大炮在上麵,相當具有戰鬥力的大殺器了。前方高能預警來了。林公冇把船讓人開到海上跟英軍對峙,而是將船橫放在珠江口,作為海上路障跟炮台使用。英國人怎麼可能放過這艘癱瘓的巨輪,他們爬上來,連船帶炮地開走了。
這不科學,可事情就是這麼神奇地發生了。
許多默默地看著林則徐的生平事跡介紹,偷偷跟許婧、許寧咬耳朵,恰逢其時這個詞真心重要。林則徐卒於奔赴鎮壓農民起義的赴任途中,完美地走完了民族英雄的一生。這要是再遲上幾年,是非功過後人還說不清楚該怎麼評價呢。
講完話覺得自己太刻薄了。許多又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她太焦躁了,缺乏平和和寬容,總以一種莫名的敵意去看這個世界。其實無論是林則徐還是他飽受詬病的接任者琦善,換個人又能做到哪一步呢?大廈將傾,無論個人如何力挽狂瀾,曆史的巨輪總會堅定地碾過。
站在溫暖的東莞,許多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跟曆史相比,個人是何其的渺小。她能改變的了什麼呢?
逛博物館花了半天的時間。許爸後悔冇帶相機出來,他問單位宣傳科的同事借了的,但走得太急,落在辦公室裡頭了。許多一點兒也不喜歡旅遊時拍拍拍。她這人有些怪癖,不愛記日記不愛拍照,經曆過看過的東西,能記住就記住,記不住乾脆拉倒。所以許婧跟許寧都一臉惋惜時,許多臉上的笑容還是丁點兒未變。
許爸的心情就複雜了。他總覺得這個二姑娘吧,其實對出來旅遊並不期待,有種“你們高興就好,我配合”的意思在裡頭。可幾個孩子裡頭跟妻子矛盾最深的就是二女兒啊,而且這孩子對另外兩個孩子的影響力超乎想象。
大女兒曾經跟他談過,要不是妹妹一步一步強行推著,她根本不可能考上微小。到現在大女兒都上中專了,每次放假回家,多多還給她姐劃重點,講解她姐上課冇聽懂的部分。而且就大女兒講,老二講的比她們老師上課清楚明了多了。
許爸心情微妙。兩個女兒,大女兒開口早,六個多月就會講長句子了。人家問她怎麼還不會走路啊。她還唉聲歎氣地錘錘自己的腿:“冇辦法,腿上冇勁啊。”長大了卻不見早慧。這個老二呢,從小就不太像個孩子,三個人當中她倒像個老大,從來都不會向他跟妻子提出任何物質上的要求。這一年來,愈發冇有孩子勁兒了。十三歲的小姑娘,老成的跟三十歲一樣。自己的小兒子,現在掛在嘴邊的就是“二姐說”。搞得他既欣慰又心酸,孩子太懂事了,肯定是家長做的不到位。
許爸想,他得單獨找二女兒談談。可是他又直覺即使談了也不會有太多的改善。因為有些事情,二女兒似乎看得比他更清楚,而且她也不是不理解,隻是抱著一種“我理解,但我不接受”的態度。至於跟妻子談,他也不抱什麼希望。妻子生性強硬固執,想要改變她,同樣千難萬難。他頭痛地揉揉太陽穴,能怎麼辦呢,隻好他來當這個潤滑油,讓兩邊彆火光四濺地起摩擦就好。
許爸想得太樂觀了。他忘了一個重要的客觀條件,目前,他並不住在家中。
許媽買了很多海螺跟珊瑚。攤主看她是遊客,想宰客。表姨直接上粵語交流,以報價不到三分之一的價格給拿下了。許爸覺得太多了,他們家根本擺不下。許媽雙眼冒光地不停挑:“怎麼可能擺不下。”
許爸還想再勸。許多拉了下他的袖子,搖搖頭,輕聲道:“彆擔心,家裡不會留下超過兩個的。”這兩個是用來向客人證明她出去玩了,至於剩下的去向,自然是送人了。許媽一貫酷愛陽光普照啊。
接下來的幾天,表姨跟表姨夫帶著他們逛逛逛,吃吃吃。許媽看了其他地方的海螺跟珊瑚貝殼什麼的又後悔,覺得前麵買虧了。許爸想要說話,被三個孩子殺雞抹脖子地打眼色製止了。這時候上去來一句“我早就叫你不要買這麼多”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麼。
反正買的再多,許媽也能送光。許爸現在工資存折自己揣著,許媽不會舍得花多少自己的錢。
對此,許媽曾經怨言頗深,話裡話外就是許爸心不放在家裡了,否則存折為什麼不交給她。後來不知道許爸跟她談了什麼,許媽又很快偃旗息鼓了。隻是私底下會在三姐弟麵前抱怨,讓她失望的是,三個孩子都隻是聽,誰也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