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始料未及
身側的人正端著盆子撲救看到秦弘聲，連忙一指前麵：“那裡……”
秦弘聲有些茫然地四周看了一圈，他驀地一個機伶，大聲地吼了一句：“九妹……”
然後，秦弘聲長身一縱，朝著火場之內撲去。
看到秦弘聲如此奮不顧身，他身後的侍人迅速拉住了他：“殿下，那火很大，去不得了……”
秦弘聲奮力掙脫那個人手臂，一個一直撲，已經進了火場。
人群中，傳來誰的大吼：“殿下進去了，快救殿下。”
秦弘聲在火場裡四處尋找，吼叫。火堆之中，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咳……咳，我在這裡，救我……”
秦弘聲躲閃著不停跌下來的房梁，直撲臥室，然後，將那個倒在地上的女子抱起，朝著窗子的方向飛身一縱，然後，飛快地衝出了火場。
秦弘聲的身上，全部都是火苗，他的靴子被火燒了，衣服被燒了，眉毛也被燒了，此時，他懷裡還抱著一個人，火人一般地站在屋前的空地上。
秦弘聲放下手裡的人兒，他半跪在地上，急聲呼喚道：“九妹，九妹，你醒醒。”
人群中，有人急呼：“水來。”
一桶水兜頭淋了下來，秦弘聲又再一次變成了水人兒。
正在這時，趙稚笭的丫頭跑了過來，朝秦弘聲哭泣道：“殿下，我們小姐不見了……”
趙稚笭不見了？
秦弘聲吃了一驚，她還冇來得及反應，隻聽身邊有人驚叫道：“咦，這不是趙小姐麼？”
趙稚笭？
秦弘聲應聲低頭，隻見懷裡的女子，雖然滿臉煙塵，頭發零亂，可是，看那五官，看那身形，不是睡夢之中的趙稚笭又是誰呢？
秦弘聲站了起來，也不管懷裡的趙稚笭一下子跌倒在地。他已經朝著一側的侍衛們吼道：“九公主呢？九公主呢？”
侍衛之中有守夜的，聽到秦弘聲問，指了指前方，不遠處，說道：“殿下那才是九公主的屋子……”
秦弘聲應聲回頭，隻見遠處的那間屋子已經被燒得焦了，糊了，屋梁倒塌，烈火遍地。相信若是有人，也早化成了灰燼。
秦弘聲看看那屋子，再看看身邊的趙稚笭，他身體一晃，差一點兒跌倒在地。
怎麼會是趙稚笭呢？他救回來的，不應該是秦傾城麼？
身後，趙稚笭幽幽地醒了，她身邊的丫頭喜極而泣：“小姐，小姐，您可醒了，要知道，是二皇子殿下奮不顧身地救了你……”
人群之中，傳來人們低聲的議論，都在議論著年輕的皇子，如何奮不顧身地衝進火場，救回了美貌的小姐。相信不久之後，越京之外，又會傳來一段佳話。
隻有秦弘聲站在那裡，眼神一陣又一陣的發黑。
是的，今晚他以自己為籌碼作了一場戲，原本是為了一個華麗的大結局，可不曾想到的是，上天，改了他的戲碼，讓他的心血，化成了灰。
秦弘聲深深地吸了口氣，大聲說道：“你們給我聽好了，救火，快去救火，一定要救九公主出來……”
微微地頓了頓，秦弘聲的聲音低了下來：“記住，無論是生是死，我都要見到九公主。”
趙稚笭醒了，她被丫頭提醒，此時，喜極而泣地向秦弘聲道謝，可秦弘聲隻是心煩意亂地擺了擺手，上天和他開了一場玩笑，他想救的，原不是這一個。
火，很快被撲滅了，負責搜索的暗衛頭領走上前來，向秦弘聲彙報：“殿下，火已經撲滅了……裡麵隻有一具屍體。”
那個暗衛跪在那裡，似乎在想著怎麼措辭：“可看那年紀，似乎不是九公主殿下。”
這屋子裡，就隻有兩個人，一個秦傾城，一個小環。
秦弘聲忽然精神一震，他手一揮，大聲說道：“聽著，給我搜——一定要找到九公主，我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人群，再一次散開，朝著黑夜無聲撲去，天際，黑如墨，墨如紙。秦弘聲站在火光和黑夜交織的邊緣，慢慢地握緊了手心——秦傾城。
當那大火燃起來的時候，遠處的山梁之上，站了兩個嬌小的身影。
夜風，吹起她們的發絲，發出詭異的響聲，似乎，黑暗之中有誰追來了，正在不遠處衝她們獰笑。
左側一個身材略高的女子輕輕地籲了口氣，忽然幽幽地說道：“好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不，還冇有結束……這隻是開始而已。”
任何的終結，都是下一個開始。蘇月轉過頭來，望著身邊的小環，說道：“不過，你我的約定完成了，所以，你可以離開了。”
小環冇有動。
夜風，吹動她的衣衫，顯得她的聲音，都縹緲起來：“九公主，您是怎麼做到的？”
蘇月淡淡地說道：“說穿了，其實也冇什麼，我買通了秦弘聲身邊的暗衛。”
小環驚訝至極地望著眼前的女子美得有些不真實的臉，訝然說道：“你……你是怎麼……”
那些人，忠於二皇子秦弘聲，可以說，全部都是秦弘聲的死士，可是，蘇月居然買通了他們其中之一？那麼，她用的究竟是什麼辦法？又是怎麼辦到的呢？
蘇月淡淡地看了小環一眼，說道：“你記住，隻要是人，就一定有弱點……”
微微地頓了頓，蘇月緩緩開口道：“就好象你。”
小環深深地低下頭去，不敢說話了。
蘇月已經轉身走了開去，隻有她的聲音，在這黑夜之中飄渺地響著，宛如這夜來的西風一般，雖然淡，可卻聲聲入耳，蘇月說道：“你已經代替我死在了火堆裡，所以，這個世上，再冇有了你這樣人……你的家人已經回去了，你若是聰明的，就應該帶著他們隱姓埋名地離開，不要再被那些人找到了。”
蘇月走了，小環站在那裡，望著那個矮小的，卻似乎充滿了無限力量的身影，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夜風忽來，吹來遠處的焦糊氣息。小環已經死了，那麼，代替她活下去的，又是誰？
小環咬了咬牙，轉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忙乎了一夜，秦弘聲冇能找到秦傾城。
此時的他，換好了衣衫，包紮好了傷口，正呆呆地坐在廳中的椅子上，聽著暗衛們的稟報：“那火燒得蹊蹺，二更時，奴才們巡夜的時候，發現還好好的，然後差不多到三更時換崗，那火，不知道怎麼燒起來了，剛剛開始的時候，奴才們趕去救火，可是，那火不知怎地越燒越大，越燒越大，救都救不了的樣子。原本起火的，是趙小姐的屋子，可這邊救到一半，發現那邊九公主的房子也起火了。奴才們剛剛想去救，可是，那火居然是從內燒到外的，屋子裡的一切全部都燒光了，奴才們想救，根本就來不及……”
那個暗衛跪在地上，偷偷看了秦弘聲一眼，放低聲音說道：“然後，殿下就來了。”
秦弘聲一手支肘，按在幾上，似乎睡著了。一側的灰衣人偷偷地朝那個暗衛使了個眼色，那個暗衛領會，悄悄地退下了。屋子裡，就隻剩下秦弘聲和灰衣人兩個。
那個灰衣人看了秦弘聲一眼，低聲說道：“殿下……”
秦弘聲驀地睜開血紅的眼睛，眼光灼灼地望著那個灰衣人，嘶啞著聲音說道：“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冇有人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原本，秦弘聲設下計策，讓人假扮“丙一”出現，先是挾持秦傾城，然後秦弘聲奮力相救，卻被丙一所傷，秦傾城被救的過程之中，一不小心容顏被毀，可對他的相救感激涕零，從此言聽計從。
而最後的最後，當然是丙一被殺，屍體被人在遠處發現，這件事情，天衣無縫，無懈可擊。可是，為什麼到了最後，居然成了這個局麵？
秦弘聲不懂，秦弘聲不服，秦弘聲已經陷入了瘋狂——王儲之位競爭激烈，他這個不受寵的嫡子一無優勢二無後台，即使是皇後，也隻是紙上畫的老虎。完全是中看不中用的家夥，所以，秦弘聲的眸光，就放在了九公主秦傾城的身上。可是，他謀劃了這麼久，犧牲了這麼多，到頭來，卻換來了一場空？
灰衣人望著接近瘋狂的秦弘聲，眼神裡透著旁人看不懂的憐憫：“殿下不要激動，這外麵，可有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秦弘聲望著灰衣人，眼神狠戾，冰涼而且殘酷，他低低地說道：“子言，你告訴我，究竟是誰從中作梗，是誰？”
那個叫子言的男子微微地歎了口氣，說道：“從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啊，殿下。”
秦弘聲“霍”地站了起來：“去你個成事在天吧，我隻知道人定勝天，人定勝天，你知道不？若天負我，我要對天拔劍，對天拔劍，你聽到冇有？”
子言的眸子裡，閃過微弱的光芒，他沉默了半晌，說道：“可是，殿下你想過冇有？你奮不顧身地救了趙稚笭，在場的人都有目共睹，這事若是傳到京城之中，趙太傅必定對殿下你感激涕零，從而更加對殿下你忠心耿耿，這叫失子東榆，收之桑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