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章 重臨舊地
何為近鄉情更怯!行走在通向風林鎮市集上的燕水青正有這種強烈的感覺。雖然已過百餘年,但風林鎮給燕水青的感覺卻一點也不陌生,仿佛昨天就來過一般熟悉。
正如老人臨行之前的囑咐一般,以前人跡罕見的風林鎮,竟然多了不少外來之人。作為此地的舊主人之一,燕水青很容易便從行人的裝束分辨出來哪些是外來之人。風林鎮居民一般以狩獵為生,平時的衣著幾乎隻有黑白兩種顏色,或者黑白之中夾雜著土黃色。這般顏色的裝束,便於藏匿,利於狩獵的需要。而那些外來之人,衣著顏色極其鮮豔,而且多半身負長劍,讓人一眼便看出是劍修之流。
正所謂山無老虎,猴子稱王。這些劍修或許來自於各處,但流於外表的無一不是極其傲然之色。當然了,在這樣偏僻的小鎮,就算隻是個練體士,麵對鎮上土裡土氣的居民,也有足夠狂莽的理由。
燕水青向來不是多事之人,本意隻想去市集置換點東西。然後便離開市集,回到他闊彆已久之地。當他發現臨近市集,外來之人便越密集時。初時還猶豫許久,最後還是毅然朝人多的地方而去。
憑他普通之極的外表,以及老人土裡土氣的衣物,本應該不會引人注目才是,這是他毅然進入市集的理由之一。無知大陸之所以無知,許多事情都不能夠按照常理而論。這不,一直表現得中規中距的他,竟然因為剛獵到手的兩隻毛色極其漂亮的山鳥之故,惹上了某夥外來人的眼紅。
這夥來人十數之多,衣著統一,而且都背負青一色的長劍,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來自於某個勢力不少的門派。而且從他們臉上飛揚跋扈之色,想必是一向蠻橫成為習慣之人。與這種人說道理顯然是無聊之極的事情。雖然燕水青一向非常低調,但他卻非隨便低頭之人。所以,麵對這夥態度囂張的劍修,燕水青隻是保持他一貫沉穩的作風,冷靜地看著擋在他麵前眾人。說白一點,燕水青不欲主動惹事,但也不在乎彆人來招惹他。
這夥人正是來自洛水山脈,而且從領頭之人報出家門之後的囂張態度,燕水青可以猜測到,在洛水山脈,這夥人背後的勢力應該並不簡單,但燕水青根本不把這些放在眼裡,在他眼裡,哪怕是強如火焚山脈萬劍宗那樣的宗門,如果惹他的話,他也不可能低頭。所以,他還是冷靜地看著已經火氣衝天之眾。
領頭之人可能一向蠻橫成為習慣,所以麵對燕水青一如既往的無視之色,怎麼可能還沉得住氣。冷哼一聲,眼神瞬間便陰沉下去。接著便拔出背後明晃晃的長劍,連招呼也不打便刺向燕水青的心臟之處。
劍出如風,從其劍身夾帶的隱急風雷之聲,燕水青已經斷定對方已經達到練氣之境。練氣士在這個偏僻的小鎮或許已經是世外高人,但對於燕水青而言,麵前此人的修為,是他所有對敵曆史中除了夏夜之外,修為可算是最差的一個。
如果對方隻想傷他,或者隻是想教訓他,燕水青不會立下殺手。但眼前之人的出劍,竟然是其心臟之處,明顯是一副要取他性命的樣子,所以,他的臉色片刻之間便變得極其難看起來。雙目微微一眯,單手隨意一揮,一道兩尺餘長的實質化紅色風刃閃電般一劈而出。目標正是已經近在咫尺的領頭之人。
紅芒的速度過於迅速之故,當這道風刃當頭劈下並消失之時,攻向燕水青的領頭才發現了眼前的異變,到他真正反應過來之時。風刃已經將他一劈兩半,而且劇烈的高溫之下,被一劈兩開的屍體,竟然瞬間燃成飛灰,輕風一吹,隻餘下淩散於地的白色骨灰而已。
一不做二不休,在他出手之時,他便冇有放過眼前任何一人之意。並非他好殺無道,隻是他想到若是放這夥人回去,勢必會給他帶來不少麻煩。所以,當領頭之人化為飛灰之時,十數道紅色風刃再次閃電一劈而出。一哄而散的眾人,連一聲慘叫都冇有,便全化為飛灰消失於風林鎮的輕風裡。
其實燕水青的作為剛好起到相反作用。原本他無意讓人注目,甚至不惜霹靂滅敵,以解決他的後顧之優。未料入世尚淺的他,忘記了遠遠圍觀的眾人。但他目及一哄而散的圍觀之人時,他才恍然大悟。這種欲蓋彌彰的無聊之舉簡直不堪一擊,因為他並非絕情之人,不可能將今天目睹此事之人一一滅口。苦笑片刻之後,他便毅然地踏入了已經不遠的市集中心。
用手中兩隻山鳥置換了一些香火之物便一刻也不多作停留,果斷地離開風林鎮的市集。鑒於他的出手無情,瞬間滅殺十數劍修之舉,剛才圍觀的人中,雖然也有不少是外來的劍修,這些劍修雖然有好奇之心,卻冇有一人敢跟蹤燕水青而去。其實燕水青也不怕他們跟蹤,因為出了市集之後,在某個比較僻靜之處,他便展開禦風訣。禦風訣之下,他幾乎隻剩下一線殘影,彆說是一般的劍修,就算是劍道二層強者也未必有這個跟蹤的能力。
行進之中,燕水青才靜下心來細想一下自無衣穀以來的得失。無知大陸虛空中的五行元素含量,比之無衣穀差了不隻一籌。所以,原本丈餘長寬風刃的烈焰斬,在無知大陸上施展時,隻剩下三分之一不到,而且威力似乎也遜色不少。當然,也有值得慶幸之處,身上雖然已經冇有火雲戰甲,至少他還能夠發出烈焰斬。而且,禦風訣不屬於五行元素的法訣,並不受五行元素含量所影響,施展之時與無衣穀時並冇有任何的區彆。
至於禦雷訣,這個五行元素之外的法訣,竟然發不出來。這其實可算是燕水青最大的遺憾。雷電之力的恐怖,連強如怪物那般的存在都無能為力。如果他能夠在無知大陸操控雷電之力,這代表什麼?他是非常清楚的,至少可以在大陸橫著走也不成問題。就算遇上脫變化形的潛龍,也不是冇有一戰之力。麵對那些近乎傳說一般的劍道三層強者,估計也不會遜色多少的。
有其得必有其失,這是亙古不變的定理。燕水青回想近百載的經曆,所得與所失似乎已經失去平衡。所以,明知道非常遺憾無法施展禦雷訣,卻也冇有過分在意。因為上天已經待他不薄,或許說已經有點偏心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如果能夠讓燕水青選擇,其實他並不稀罕所謂的衣神傳承,也不想回到無知大陸這個空間,他隻想開開心心與心愛的春草在無衣穀過一輩子而已。或許這便是他得到衣神傳承之後的所失吧!隱隱中,他突然心生異想,如果無知大陸有可能變成無衣穀般的存在,那麼這將是件多麼美好的事情。可能嗎?
他無法給他想要的答案,但他知道如果他足夠強勢,或許真有可能改變無知大陸的一天。但這一天似乎非常遙遠,甚至讓人有點近乎幻想般的遙遠。或者說,這隻是一個夢而已。非常不真實的夢!
燕夢並非喜歡熱鬨之人,所以居住可算是偏僻之極。但數十裡之路,對展開禦風訣的燕水青而言,隻是一盞茶的工夫而已。
近鄉情更怯!又是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再一次降臨!讓燕水青離當初居住之地尚有數裡之時便停下了禦風訣。行走於林間小道的燕水青,不時指指點點,這變了,這也變了,這冇變,這也冇有變!一路之上,他隻能靠不停地重複相同的話,才分散了他些許注意力。
其實這個村落真的變了,原本還有十數人的小小村落,如今已經不複存在。甚至連當初的茅房也無跡可尋。林間的小道,已經不是人走出來的,是山林間的小獸經常出冇之故。所以,並不明顯,但燕水青的目標卻非常明確。
當他發出一記烈焰斬,擊斃一頭青目巨狼之後,他徹底接受村落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村落這個事實。這頭不長眼的青目狼或許這片山林的主宰,自青目狼之後,再也冇有出現任何一隻像樣點的猛獸。
百年前,因為有人居之故,所以這片山林根本不容許有猛獸如此橫行。百年後,重臨舊地的燕水青自然也不可能再讓其橫行,所以,他非常果斷出手將之擊斃。望著飄散於林間的飛灰,燕水青的神情不禁暗淡幾分。
這就是弱肉強食,亙古不變的法則!正如當初常家與勞家的大戰一般,隻是為了一棵千年靈藥之故,竟然連緣由也不追問,便滅殺處於絕對弱勢的燕夢。如果不是因為常四爺發現他的淚水,猜測到他是出自於元初澗,極有可能成為一名強者,他根本不可能還能夠重新站在此地。
變了!這是他不得不承認的事實。眼前滿目的雜草,密密麻麻的雜樹,已經不複當年的模樣,甚至找不出一點當年的痕跡。記憶中的片刻,永遠隻能存於心間?
非也!燕水青隻是沉默片刻,然後再一次發出密密麻麻的烈焰斬,很快便在雜木叢中開出一塊裡許大少的空地。是的,他要將記憶複原。而且隻有忙碌,才能減輕他對燕夢的思念之痛。於是,他心無旁念地開始建造屬於他的回憶。
數日數夜之後,空曠的平地上再次出現了數頂茅房。茅房前後各有一個不大的庭園,前麵的庭園空空如此。而後麵的庭園卻圍上了一圈圈的木柵欄。站在木柵欄前,似乎覺得少點什麼的燕水青,再一次反身進入山林深處。柱香之後,庭園後麵的木柵欄裡麵,竟然多出了十數隻生崩活跳的各式小獸。
望著眼前的小獸,站在茅房之下的燕水青不由雙眼一潤,再次流出那略帶苦澀之味的淚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