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章 夢醒
一滴，兩滴，三滴......
獨坐落日湖邊的燕水青，望著渾濁湖水裡的倒影，不經意間再次想到燕夢，黯然神傷之下，鼻子微酸，不知不覺滴下那毫無用處的淚水。
淚水滴在湖麵之上，原本一平如鏡的湖麵旋即蕩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燕水青無神的目光在漣漪上掠過，冇有絲毫逗留之意，隨後投向穀口的方向。
他之所以冇有立刻離開此地，隱隱中還是有點害怕，害怕楚焰依然健在，如果楚焰依然健在，按照大陸上的潛規則，如此多年過去，他自然被自動劃為楚焰的仆人。如果楚焰無心放他離開此地，那麼他應該如何去麵對？作為仆人的身份，他還有挑戰的權利嗎？應該冇有，這便是他猶豫不決的原因所在。
同時，他亦想過就此悄悄離開烈焰門，畢竟已經過去如此多年，相信楚焰也不會記得他的存在了。他正好借此離開烈焰門，回到當初與燕夢生活的地方去。問題是，憑著他來時的記憶，烈焰門的內穀，隻有穀口一條出路而已，通過這條出路必須經過烈焰門的三重城門不可。
正全神注視焚天穀入口方向的燕水青，並冇有發覺，近在咫尺的落日湖，正發生著不可思議的異變。淚水開始滴落之際，漣漪隻蕩漾數尺的距離便歸於平靜。數十滴淚水之後，漣漪蕩漾的範圍越來越闊。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之後，整個湖麵掀起連綿不斷波瀾。而此時，燕水青早已經收起了淚水，冇有淚水滴落的落日湖，湖麵掀起的波瀾越來越是明顯，慢慢形成一圈圈緩緩流動的旋渦。
一聲低低的吼叫，將燕水青已經飛遠的心神拉了回來。當他目及眼前湖水的巨變時，眼皮猛地一跳，下意識地彈跳起來，離開湖邊數丈的距離。
湖麵的旋渦似是越演越烈的樣子，泛起的波紋已經接近尺餘的高度，波紋過處，開始響起“哇哇”的流水聲。旋渦聲中，還偶然夾雜著一聲低低的吼叫。吼叫的頻率很慢，數刻時間才響那麼一次。但隨著旋渦越旋越急，當湖麵上泛起數尺餘高的波浪之時，吼叫聲的頻率也加速起來，而且越來越響，越來越暴燥的樣子。初時的低沉吼叫，如果像是低鳴或是歎惜，那麼此時的吼叫，便像是興奮之中夾著無限的狂燥。
聞及那滿是狂燥氣息的吼叫，燕水青臉色數變，隱隱有種不詳之兆，略一思考便決意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此心剛生，落日湖已經徹底不安起來。一聲響徹天地的長鳴中，以湖日湖為中心的方圓數裡之地不規則地一陣亂晃。毫無準備的燕水青，被長鳴聲一衝，雙耳“嗡”地一聲，幾乎失聰。心莫名好一陣狂跳，幾乎要蹦出胸膛。雙腳更是不濟，居然一軟便跌坐於地。恐懼之中試著爬起來，手腳鬆軟的無法使出半分氣力。逃跑的生機已斷，燕水青不禁臉如土色地看著眼前產生巨變的落日湖。
眼前的落日湖，湖水被巨大的力量掀起數丈之高。被掀起的巨浪一反常態，居然不向四周潑出，反而迅速向中心心凝聚。片刻之後，被掀起的數丈巨浪釋數被中心某物強行吸去，巨浪散儘後，露出一奇形怪狀之物。燕水青與此怪物鬥大的雙目一接，剛才還抱一絲饒幸之心瞬間便沉到穀底。
眼前的怪物露出湖麵足有三四丈高。獅頭、蛇身、牛眼、鹿角、魚鱗、鳳爪，口角具虎須。“地龍液？地龍？這是地龍？”燕水青除一聲驚呼之餘，根本冇法動彈分毫。此怪物與某本藥引書籍上麵提及的地龍居然如此神似，所以想也不想他便驚呼出口。
“地龍？”一聲生硬苦澀的聲音從怪物口中傳出。此怪物出現那一刻，雙眼布滿深藍色的血絲，仿佛怒火積聚千年般，大有將世界一切毀滅之意。但目及眼前驚慌失措的燕水青時，千年的積聚的怒氣似乎減輕不少的樣子，居然能夠用生硬的人族語言吐出幾句話來，“地龍......這是你......們人族......自作聰明的......叫法。記住，我們的種族......叫潛龍！”
“楚雲，我......出來了，當年你......騙了我，如今......還想再騙我，我......會讓你後悔將我......帶到人族來！”怪物看著眼前弱小如斯的燕水青，再次發出聲聲充斥天地的吼叫，鬥大的雙目再次布滿深藍色的血絲。
燕水青目及眼前的怪物喜怒隨心反複無常，剛才想好的脫身之道，不禁又化作無形。雖然不知道這所謂的潛龍緣何會出現此地，但從其出口的幾句話來分析，此獸必然與其口中的楚雲有極大的關係。而且雙方之間的關係定然非常微妙，否則潛龍不可能如此反複無常。
潛龍似是對眼前的燕水青越看越不順眼的樣子，冷哼一聲，居然二話不說張開血盆大口便府衝過去，看其去勢凶凶的樣子，恨不能一口將燕水青吞入腹中。
燕水青還冇有反應過來，血盆大口已經近身不足數尺，從潛龍口中傳過來的腥臭氣息，濃烈得讓他幾乎作嘔，無遐細想，萬急之中，燕水青用儘全身的氣力大吼一聲：“慢！你不想知道楚雲在哪裡？”吼聲過後，同一時間閉上雙目。
潛龍聞此巨吼，微微一愣，巨大的頭頸在離燕水青尺許的地方停了下來，瞪著鬥大的雙目重新注視眼前的燕水青。入目的燕水青居然閉上雙目，一副對其置之不理的樣子，讓它眼中不禁出生些許疑問之色。微微愕然道：“你......認識楚雲？”
“這次還真賭對了。”燕水青暗道一聲幸運，他之所以閉上雙目，其實是害怕恐懼到極點的雙目會出賣他內心的真實想法。雖然如此，此刻全身已是冷汗連連，心跳之快幾乎要跳出胸膛。他很清楚知道，隻要慢上半分，想必此際已經成為眼前這條潛龍果腹之物。
“自然認識！否則我怎麼到此！”燕水青說話的時候依然閉著雙目。他並不善於說謊，卻知道不善於說謊的人最容易被眼神出賣。
“不可能！”潛龍靈智似乎不低的樣子，隱隱中又開始暴燥起來，“我被楚雲......暗算於此......至少已近千年，除非他真的飛升......浮世界，否則......不可能還存活於世。而你，充其量也不過......數十載而已，怎麼可能認識他？”繼而又似想到什麼，露出不解之色，喃喃而道，“不對呀！如果你不認識他，怎麼......會解封他種於我身的......封靈咒？要解此咒......冇有下咒之人的精血......是解不開的呀？”潛龍猛地一聲巨吼，“快告訴我，你是如何解開......我身上封靈咒的！”
“封靈咒？”燕水青聞言，猛然睜開雙目，暗自猜測，“難道我的淚水可以解咒？原來淚水並不是一無是處的？”繼而想到，原來是他親手製造這個麻煩，臉上不禁露出極其無奈之色，緩緩道，“既然是我解開你身上的封靈咒，應該知道我對你並無惡意，你也無須恩將仇報非得吞了我吧！”
潛龍似是極其生氣的樣子，怒道：“人族都是偽君子，當初......楚雲答應帶我一起飛升......浮世界，結果居然將我......封印於此地近千載，我還能相信你們人族嗎？”
“近千載？”燕水青微微一愣，這也太長遠了吧！他在苦海一睡不及過百歲月，已經讓他無法接受，何況是千年之久？想必潛龍心中積聚
近千年的怨恨，並非三言兩語能夠平息的，唯一難免平息這份千年怨恨的，應該隻有潛龍口中所謂的楚雲了。正如潛龍口中所言，幽幽千載歲月，楚雲還有可能存活於世？
似乎不可能，但燕水青不能承認，反問道：“為什麼不能相信？當初楚雲有能力將你封印起來，便有能力將你殺了，為何偏偏隻將你封印，而不殺你？你的靈智已開，想必不會連這麼簡單的事情也想不透吧！”
潛龍聞言，似乎找不到反駁的理由，沉默片刻，似是漸漸冷靜下來，冷哼一聲：“不管有理冇理，如果楚雲還苟存於此界，我自然會找出討說法去。至於你，既然解封了我身上的封靈咒，也算有恩於我，我記下這個人情，會為你做一件事，做完這件事後，我必須殺了你，因為你剛才欺騙了我！”潛龍的人族語言居然出奇流利起來，流利的讓燕水青有點後怕，難道剛才潛龍一直在裝模作樣不成？
更讓燕水青啞口無言的事情接著發生。淩空而立的潛龍身上泛起一陣耀眼的白光，白光過後，原來龐大的龍軀居然憑空消失，虛空中此刻正懸浮著一名紅臉大漢，五官細看之下，與消失的潛龍有幾分神似，特彆是那雙如銅鈴般大小的眼睛。
“有什麼好看，冇見過我們龍族的化形？”紅臉大漢微哼一聲，“有人朝這邊過來了，你是走還是留？還有，你想讓我幫你做件什麼事？現在告訴我吧！”
“我走！”燕水青毫不猶豫地說，“我現在冇有讓你幫忙的地方，以後相見再說吧！以後相見，我應該怎麼呼你？”說完不再理會湖麵虛空上的紅臉大漢，轉身意欲離開。如果潛龍言出必行，估計他一輩子也不會讓潛龍幫他做那件事，因為他還想繼續活著。除非他變成白癡，否則就算有人立刻取他性命，他也不會發出這樣的請求。橫豎都是一死，難道還在乎死在誰的手裡？
“等等”紅臉大漢見燕水青再次轉過身來，也不遲疑，單手一揚，白光一閃之下，一塊殷紅色的鱗片懸浮在燕水青臉前，看著燕水青略帶不解的目光，解釋道，“這是我身上的一片本命鱗片，如果你身處危險之時，隻要在鱗片中滴入精血，萬裡之內我都能感應你所在方位，當然這鱗片有時間上麵的限製，從滴入精血一刻計起，三日內便會失去定位的作用。還有，以後相見，你叫我潛龍吧！”
潛龍似乎看出燕水青的心思所在，並冇有勉強，更冇有挽留的意思，默默地看著燕水青匆匆消失在其眼前。然後才喃喃而言，“楚雲啊，我是應該恨你還是感激你？如果不是這落日泉水近千年的滋潤，我也不會有蛻變化形這天。當初你說過很快回來解封我身上的封靈咒，結果一去便是千年，這悠悠千年歲月，你可知道我的孤獨？而且你還說，如果不能回來解咒，會安排我日後的主人回來給我解咒，剛才那個如此弱小的家夥，配做我的主人？哼哼，如果千年之前，我可能還會順從你的意思，但如今可以蛻變化形的我，還須看你的臉色？天下還有我去不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