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章 寂滅
入目一切如故！數丈之外，藥狐依然靜靜地飄浮於湖水之中，隻是原本絕望的眼神此際卻變得焦急起來，焦急之中又似有某種迫切的希望般。四目相對，燕水青仿佛已經預知即將到來的結局，嘴角邊露出最後的一絲微笑。來不及將目光投向彆處，他的眼神再一次散渙起來，合上雙目的瞬間，他很清楚，剛才的一切隻是回光返照而已。
在燕水青微笑著閉上雙目之際，那無與倫比的巨大痛楚跟著消失於無形。除了腦海深處尚有不明不滅的一點清涼之意？不！清明之外，連呼吸與心跳也同一時間停止下來。
死？不死？理論上燕水青此際已經是個死人。隻是尚有腦海深處的清明不肯熄滅罷了。用現代的話而言，腦細胞尚未完全死亡而已。用佛家的話而言，這是一種寂滅狀態，可生可死，不生不死，是一種無上的境界。
靜，一切都已經靜了下來，冇有了心計，冇有了紛爭，冇有了爾虞我詐，隻有簡單而快活著。
夢，或許一切隻是個夢而已。生命正是如此，悄悄的來臨，又悄悄的流逝。人生匆匆，就像是黃粱一夢。許多的心酸，許多的痛楚，許多的快樂，一切的一切，並不重要，因為這隻是過程，並不是最終的結果。
進入寂滅狀態的燕水青，冇有了呼吸，冇有了心跳，四肢同時無力地向下低垂，毫無生命氣息的軀體，靜靜地懸浮在清澈的湖水之中。
對於死亡而言，時間已經失去意義，一刻一日一年甚至一百年，意義都是一樣的。
所以對於現在的燕水青而言，時間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
失去燕水青思想控製的那點清明，沉寂片刻之後，仿佛被什麼東西所觸動，又開始不安分地緩緩加速旋轉起來。剛開始之時，速度很慢很慢，仿佛負載千斤般舉步維艱。隨著時間的流逝，旋轉的速度便逐步加快，由數十息一轉至一息數轉之時，豆大的清明表麵居然開始泛起淺淺一層白色的光芒。而一直苦纏不休的熾熱氣息，居然在白光中開始寸寸消融起來。當清明旋轉的頻率達到一息十數轉之時，淡淡的白光漸漸變得耀眼起來。耀眼的白光橫掃之下，本不甘心的熾熱氣息似也收斂不少，終於退出燕水青本來就不大的腦海。
表麵看來，耀眼的白色光芒似是熾熱氣息的克星，所到之處，熾熱紛紛消融退讓。但，這點清明過於渺小，前一刻已經消融的熾熱，後一刻又得到源源不斷的補充。此地本就是熾熱氣息的本源之地，兩者之間巨大的落差，讓白色光芒向外擴張的速度變得緩慢之極，大半日時間，也未見分毫的增長。由此可見，熾熱氣息是如何之龐大。
兩者僵持一段時間之後，又蠢蠢欲動起來。首先還是白光閃閃的清明不甘心地提升了自身旋轉的速度，由一息十數轉慢慢提升至一息數十轉，一下提升了近十倍的速度，在高速旋轉的強大離心力之下，白色光芒開始了它的攻城略地，硬生生地將白色光暈擴張近倍麵積。
同一時間，被徹底激怒的熾熱氣息，也開始了它的前赴後繼。兩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於是便在不大的腦海深處作殊死爭鬥。如果燕水青尚有知覺的話，相信這兩股能量相爭所帶來的巨大痛楚，足可以讓他痛暈百次有餘。也正是如此，兩股力量相爭之下，巨大的破壞力正慢慢地破壞著腦海深處的組織結構。爭鬥至激烈之時，燕水青本已經踏入寂滅的軀體，居然禁不住輕輕地震抖起來，可見兩者之間的爭鬥何其激烈。
時間正在飛速地流逝，隨著時間的流逝，兩股能量之間的優劣便逐步清晰明朗起來。極限旋轉的清明，得不到外力補充的情況之下，表麵耀眼的白光開始漸漸暗淡下來。處於本源之地的熾熱氣息，雖然被白色光芒所克製，但勝在取之不儘用之不歇的強大補充，卻是越戰越勇，很快便收複了剛才的失地。
意識到對手龐大的清明，已將旋轉的速度逐步下調，當速度下調至一息數轉之後，便不再下調，表麵的白色光暈也縮小近倍。熾熱氣息似乎看到了一縷曙光，想一鼓作氣吞噬掉對手，幾番瘋狂的進攻無果後，居然一改常態圍而不攻。
這一切看似幾個世紀般漫長，實際上隻是柱香左右的時間而已。當兩種能量之間達到某種共識，隻想守住自己的領土，而不想再進攻之時，另一詭異的能量卻異軍突起。
這是一團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不知從何而來，卻帶著無限的戰意迅速闖了進來。已有罷手言和的兩股能量，麵對這突然而來的第三者，在不知是敵是友之際，各懷鬼胎，同一時間按兵不動。
來勢匆匆的黑色火焰，目及清明表麵淡淡的白色光芒時，似是一愣，也停止了匆匆的來勢。它似是知道這層白色光芒的來曆，而且內心對其極為忌憚的樣子，猶豫之間居然有了退卻之意。本已經漸生退意的黑色火焰，仿佛被什麼東西觸動一樣，下一刻又開始熊熊燃燒起來。對！它意識到它已經冇有退路。這是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角逐，冇有任何退縮的餘地，隻有戰！
戰意漸濃，黑色火焰已經燃燒至一個極限，然後夾著無與倫比的強大戰意衝向居於腦海深處的清明。原本對峙的兩股能量，被黑色火焰這一攪和，同一時間不安分起來。首當其衝的是熾熱氣息，已將清明視作掌中之物，豈有讓第三者捷足先登之說。在黑色火焰衝向清明的一刹那，熾熱氣息便開始了對黑色火焰的圍追堵截。黑色火焰似乎非常熟悉這股熾熱氣息般，雖然舉步維艱，卻擺出一副置之不理的態度。
熾熱氣息不厭其煩的源源糾纏，似是激起黑色火焰心中的怒火。也不見它有何動作，略一停頓之後，火焰體表便憑空長出數以千計的纖細黑色觸手。黑色觸手越伸越長，瞬間便籠罩數十倍於其自身的麵積。或許已經達到極限，此際黑色的火焰隻作輕輕的自轉一圈，四周數以千計的觸手便是一陣來回的拉扯。這一拉扯，頓時將周圍的熾熱氣息拉扯得支離破碎。滅敵一萬，自損三千。看似利害之極的觸手，將周圍熾熱氣息拉扯破碎之後，也被折損約莫十分之一。
幾個回合下來，折損近半觸手的黑色火焰已經衝出了熾熱氣息的包圍圈，衝入了腦海深處，與清明隻有一線之隔而已。
清明本能的自主意識，豈會讓黑色火焰如意。當熾熱氣息與黑色火焰短兵相接之時，意識到某種危險的清明再一次加快了旋轉的速度。當達到一息數十轉之時，冇有了熾熱氣息壓製，表麵再次泛起耀眼的白色光芒，麵體積也一下子憑空增長近倍。此際，黑色火焰也剛好衝出了熾熱氣息的包圍，闖進了腦海。
一線之隔，並無後路，唯有一戰！清明同樣冇有絲毫退縮之意，義無反顧地撲了上去。兩者短兵相接的瞬間，黑色火焰消耗近半的觸手猛然劇增起來，片刻之後達到數以萬計。數以萬計的觸手，並冇有作拉扯的動作，而是沿著白色光暈的表麵不斷地延伸起來。轉眼的功夫，已經將不大的白色光暈織成黑色的麻團。
清明似乎已經意識到某種莫名的危險，原本一息數十轉的速度再一次瘋狂地提升，居然破天荒地達到一息近千轉的可怕速度。如此高速旋轉的清明，表麵的白色光暈漸漸轉為淡金之色。體積雖然並未作任何擴張，卻神奇地實質化起來。實質化後的清明一改常態，將體表泛起的光暈一斂，直接用實質的本體衝向黑色火焰觸手織成的的麻團。
本以為穩操勝券黑色火焰，正一點點收攏著散出去的黑色網團。它很清楚，在黑色網團完全收緊之際，便會開始同化裡麵的清明，直到將清明一點點地同化掉，他便真正勝利了。但，異變突起，當黑色的網團觸及實質化的清明本體之時，並非清明被同化，而是黑色網團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明同化著。
等黑色火焰反應過來之時，已經有近半的黑色網團被清明同化成淡金之色。恐懼萬分的黑色火焰正欲切斷與黑色網團的聯係以求自保。已經同化對手的清明，似乎瞬間憑添強大的補充般，豈會讓黑色火焰如願逃脫。詭異的一幕此際正上演著，清明表麵再次泛起淡金色的光暈，淡金色的光芒居然能夠化為千千萬萬的金色觸手，反向將意欲退卻的黑色火焰包圍起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且金光天生便是黑色火焰的克星，此際的黑色火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清明同化著。
片刻之後，原本不可一世的黑色火焰便被清明徹底同化。兩者之間的爭鬥看似漫長，卻隻是幾個呼吸間的事情而已。等熾熱氣息反應過來之時，清明已經完全同化了黑色火焰，而且同化黑色火焰之後，仿佛得到了強大的補充，表麵泛起的淡金色光暈再次增長近倍。當熾熱氣息不甘心再次撲上來之時，清明體表的淡金色光暈再次憑空長出千千萬萬的觸手，瞬間將圍將過來的龐大熾熱氣息攪得支離破碎，再一次將熾熱氣息逐出才方寸之地的腦海深處。
淡金色的觸手將熾熱氣息驅逐出腦海之後，再也停不下來。那數以萬萬計的觸手正沿著燕水青已經靜止的血脈一直不停地延伸。淡金色的觸手過處，熾熱氣息紛紛退避三舍，當淡金色的觸手延伸至軀體每一條毛細血管之時，燕水青全身的熾熱氣息已經被驅逐一空。
如果燕水青還有知覺，而且達到內視的境界，他體內的情況絕對會讓他大吃一驚。血脈裡流動的不再是藍色液體，而是淡金色的光芒。那遍布全身的淡金色光芒，由腦海深處已經實質化的清明流出，流過全身之後，又流回至清明之中，如此這般不斷地循環著。換而言之，腦海深處的清明，仿佛便是燕水青另處一個心臟，隻是裡麵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淡金色的光芒而已。
清明奪回對軀體的控製權之後，速度也漸漸下調，慢慢回複到一息數轉，隻維持淡金色光芒能夠正常運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