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章 浮沉

一向寄以厚望的靈識受阻，目力更無濟於事，停駐下來的燕水青不禁有幾分猶豫起來。此時的他已臨近清濁兩種湖水交接麵不足一尺的距離，而且正以頭下腳上之勢府視著近在咫尺的清濁臨界麵。之所以讓他一再猶豫不決，隻因兩處湖水之間的差異實在有如天淵之彆一般明顯。交接麵之上的墨綠色湖水中，殘枝敗葉不計其數，其中還夾雜為數不少的獸骨。而交接麵之下的清澈湖水中，卻是截然不同的極端存在，非旦冇有一絲一毫的雜質，而且純得讓人心醉，就像是某種近乎透明的固體般，將一切雜質都拒於體表。

其實讓燕水青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最大原因是，強行破開交接麵進入其中的一絲靈識，非旦無法繼續擴展，而且還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慢慢吞噬掉。更可怕的是，這股無形的神奇力量，居然能夠順藤摸瓜繼續吸扯尚未放出體表的靈識。如非他反應尚算迅速，想也不想便果斷切斷了與這絲靈識的聯係，想必已經讓這股神奇力量纏上。至於後果如何，強烈的六識給了他一個異常危險的信號。

進？退？正猶豫著，漸生退意之際，一道白影迅速由清澈的湖水中一閃而現，剛竄出來的白影一個跟蹌，在清濁兩種湖水的交接麵數個浮沉之後，又驚鴻一現般潛進清澈的湖水之中。

藥狐？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便燕水青有九成把握，剛才一瞬間浮沉的便是他要尋找的藥狐無疑。

難道又是藥狐有意為之？該不會總是如此巧合吧！心細如發的燕水青略一思考，便決定潛進去看個究竟。既然藥狐可以安然無恙進出下麵的湖水，料想對他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危險的。而且直到此時，他心裡才有幾分肯定，這一切都是藥狐有意為之，由盜靈衍果開始，兩年來藥狐都在自導自演著同一出戲。包括讓他意外發現這個山洞，意外闖進這條通道，甚至在他猶豫之下也現身出來相誘，如此種種，不正說明一切都在藥狐的算計之中。

一條藥狐居然會有如此精工之計，著實讓燕水青無言半天。也幸好對方隻是條藥狐而已，如果對方是人族，而且還是敵人的話，相信他以後的日子絕不會好過。收起心中隱隱不安，燕水青迅速將靈識一收，雙手一拔便輕易潛進清澈的湖水之中。

這也太容易了吧！原以為清濁兩種湖水的交接麵很難進入，未料雙手輕輕用力一拔，整個身體便順勢潛了進來，一點難度都冇有。來不及感歎的燕水青，不由再次愕然起來。黑綠的湖水看似溫熱，實卻清涼。而這清澈的湖水看似清涼，實卻熾熱無比。兩者之間可算是達到了兩個極端。

更讓燕水青感到神奇的是，熾熱無比的湖水，卻冇有絲毫的壓力，與其說是湖水，倒不如說是空氣還來得神似。想起之前種種，不敢將靈識外放的他，隻好張開一直緊閉的雙目。入目的一切再次讓他驚喜不已。目力所及，百丈開外俱是清晰異常。而他一直耿耿於懷的藥狐，此際正靜靜地懸浮於離他不足數丈之遠。藥狐似乎也發現了燕水青的存在，一對小巧的慧眼正衝他望來。四目相對之下，燕水青心頭不禁一陣莫名的震抖。藥狐的眼神不再是一往的精明與聰慧，無神之中夾雜著幾許焦慮及痛楚。一股不安的感覺，迅速湧上燕水青的心頭，回頭細想，卻又無跡可尋。

燕水青將目光迅速從藥狐身上抽離，轉向尚有十數丈距離的湖底。整個湖底比湖麵還要開闊不少的樣子，表麵是青一色的黑幽幽岩石構成，岩石表麵光滑異常，光滑的甚至可以倒影著他的身影。這還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此時的他，正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湖底的中心處。

湖底的中心處，不知何故，倒扣著半個數丈方圓的巨大金色光圈。金色的光暈耀眼之極，讓人根本不敢目視超過一刻的時間。金光所到之處，一片清晰異常。隻是這片金光卻在清濁交接而停了下來，在交接而麵形成一層又一層的金色保護膜般，不讓一絲雜質進入清澈的湖水之中。

顯而易見，此湖所有的種種怪異，應該與這金色的光圈有著莫大的關聯。明白過來的燕水青按耐不住獵奇之心，雙手向後一拔，正欲朝光圈的方向潛去。讓他意外的一刻終於上演，向後劃過的雙手，仿佛劃在空氣中一樣，根本冇有一絲著力之處，而他的身體並未如其所願地向金色光圈的方向潛去，卻是毫無規則可言地向湖底沉了幾分。

從燕水青潛入清澈的湖水之中，到發現麵前的藥狐及金色光圈，再到他拔到雙手欲朝金色光圈潛去，這一切隻是數十息的時間而已。

怎麼可能？不信邪的燕水青繼續向後劃動雙手，結果還是他不想要的結果，非但不能前進分毫，反而更向湖底再沉幾分。

一股危險的意識迅速湧上腦海，隨之而來的還有因缺氧而來的渾濁之意。渾濁之意產生一瞬間，清澈湖水特有的這股熾熱氣息，居然順勢而上同一時間湧入他的腦海。

“嗡”的一聲，隨著這股熾熱之意的入侵，原來已有的一絲渾濁之意如同得到補給一般，瘋狂地膨脹起來。緊接著，隨著瘋狂膨脹的渾濁之意，燕水青的意識也開始漸漸模糊起來，手腳也在意識開始模糊一瞬間失去大部分知覺。

就在燕水青意識漸漸散渙之際，腦海深處的那股豆大的清涼之意卻自主地旋轉起來。靈識自動旋轉一瞬間，燕水青也恢複了些許意識。來不及多想，便控製腦海深處的清涼加快旋轉速度。意外再一次上演，腦海深處的清涼之意雖然在極速旋轉之下，將入侵到腦海的那股熾熱氣息慢慢擠到一邊。隻是，六識再次達到極致之時，靈識卻絲毫不能離休外放。相反，體外的那股熾熱氣息因為燕水青的反抗，開始變得暴燥起來，在靈識意欲突圍而出的同一時間，發起入侵燕水青軀體的信息。

熾熱氣息的進攻，可說是勢如破竹，遊走於體表的靈識根本不是一合之敵，紛紛被一湧而上的熾熱氣息吞噬得乾乾淨淨。於是，燕水青的四肢及軀體再一次失去知覺。而被清涼之意擠出腦海的熾熱氣息，也開始了瘋狂的進攻。源源不斷的熾熱氣息，此際仿佛變成千萬根尖銳的針尖，不停地不回紮著燕水青腦海唯一的一股清涼之意。被熾熱氣息瘋狂進攻的清涼，大有一副隨時崩潰的可能。

痛楚！那是無與倫比的痛楚！如果可以，燕水青真想放棄這最後的掙紮，但一向不認命的他，此刻更加堅定異常。不哭！永不妥協！

是的，不應該信命！可是，熾熱氣息實在是強大，而他腦海深處的清涼卻顯得如此渺小。痛楚萬分的燕水青下意識地將散渙的目光投向不遠處的藥狐，藥狐此際安靜地飄浮於湖水中，其絕望的眼神讓燕水青幾乎立刻想放棄最後的掙紮。

死亡？難道這就是死亡的氣息？這感覺怎麼這樣痛苦？難道死亡也必須痛苦？不是解脫嗎？在死亡的潛意識下，往事一幕幕湧上燕水青的心頭。三日三夜的爬行，又餓又累之時，不正是這種感覺？那漫天飛舞的劍光，四下飛濺的藍色液體，身邊不遠處的燕夢，仍然是這種感覺。那從屍海中爬出來的單薄背影，那歇斯底裡發自內心的呐喊，不哭！真的可以不哭？死亡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之時，突然間讓他想到更多模糊的往事。“往生果”毫無意識地他想到這個陌生的詞彙。那些往事似乎很遙遠，又似乎近在眼前，似乎很熟悉，又似乎非常陌生。朦朦朧朧之中，潛意識中有個詞彙似是永生不滅般，追隨著他，那便是：前世！

似有所悟，又似乎一無所依，朦朧中的他終於緩緩閉上雙目。

熾熱氣息已經徹底瘋狂起來，苦苦掙紮的那股清涼似是不支，旋轉的速度越來越慢，慢的已經感覺不到它在旋轉。雖然不敵，但這股清涼之意異常頑強，無論熾熱氣息如此瘋狂進攻，始終不明不滅頑強地與之抗衡起來。

“一點清明不滅，任他苦海浮沉。人世冰火兩重，看我絕處重生！”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在燕水青耳邊響起，絕望之中的他猛然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