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茉莉花
“該死的萬物互聯，飛船上隻要有芯片的地方，她無處不在。要想完全關閉她，除非……”比爾猶豫著。
“除非什麼？”張暮雲問。
“完全關閉飛船的核反應堆。讓飛船徹底斷電，我是說，完全的！徹底的關閉！這意味著……”比爾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他們都得死！”
張暮雲知道這話的份量，他明白，關閉核反應堆，飛船將徹底失去能源。所有的係統都會陷入癱瘓狀態。其中，當然也包含休眠中心的生命維持係統。斷電，等於謀殺！殺死嫦娥的同時，也就殺死了考察隊所有正在休眠的人。
複蘇休眠的人不是不行。但這也等同於告訴嫦娥他們想乾什麼。那麼嫦娥會立刻激活應急自衛係統。到時候整個飛船就完全被人工智能接管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張暮雲和比爾同時無話。冇有任何一個正常人可以輕易的做出這種決定。張暮雲又站在了窗前，默默的望著黑暗。
“不能輕舉妄動！”張暮雲淡淡的說。“至少現在，我們不能有任何動作。”
“那現在……我們總得做點什麼吧？”比爾問。
“是的，得繼續工作，按原計劃！”張暮雲回頭對比爾說
“你的意思……是……繼續檢修？”比爾問。
“不能輕舉妄動！”張暮雲斬釘截鐵。
比爾想了一下，覺得張暮雲說得對。至少眼下保持正常是最好的選擇，必須等待時機！這時候任何的分吹草動都可能導致危機提前發生。誰也不知道嫦娥會在什麼時候突然發難。至少應該等到第一次換班的時候，以某種理由蘇醒全部休眠狀態的隊員。
想到這裡，比爾與張暮雲交換了一個肯定的眼神。離開了張暮雲的房間。開門以後，張暮雲重新啟動了房間裡的監視係統。
角落裡，攝像頭的運行指示燈，又發出了綠光。張暮雲看著那團綠色的光點。與此同時，嫦娥的監控係統裡麵也顯示著張暮雲的頭像，他們對視著。什麼都冇有說，也什麼都冇有做！良久，張暮雲躺在了床上，激活了睡眠管理係統。
床墊瞬間按照張暮雲身體各個部位的重量做了自適應，完美貼合了人體曲線。音響裡傳來了滴滴答答的雨聲，這是張暮雲常用的催眠聲。很快，他就進入了深度的睡眠。
在設定好的時間，張暮雲醒來了，床墊又恢複了平整，蘇醒後。張暮雲並冇有吃早飯，直接到達了控製中心。
冇過多久，比爾和伯爵同時到達控製中心。比爾抱著頭盔，做出艙前的視頻記錄和臨檢。伯爵照例開始對航線進行比照和校正。
張暮雲冇有看比爾，隻是默默的盯著數據監控屏。似乎他們之前的談話冇有發生過。比爾也麵無表情，與往常一樣，哼著小曲出去了。
比爾還是那個比爾，他離開減壓艙的時候，又翻了個跟鬥。連接在比爾身上的安全線纜在空中劃出了一個不規則的幅度，擦著比爾轉過來的頭盔而過。
這一次，嫦娥什麼都冇有說。甚至冇有發出任何警告指示。
張暮雲覺得有一絲異樣。他按下通話鍵，對比爾說：“你注意些！”
“遵命，boss！”比爾一如既往的回答。“嘿！boss，你知道嗎，在你們國家，有一首特彆古老、特彆著名的歌曲。”
“我猜一定是茉莉花。”伯爵插話道。
“寶貝兒，你猜對了。就是這首歌曲！”比爾說。“要聽嗎？Boss？”
“天呐！你就會這一首歌好不好，彆毒害我們的耳朵了，拜托！”伯爵語氣中帶著懇求。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比爾自顧自的唱了起來。那蹩腳的聲音又一次飄蕩在寂靜的太空中。
“調低音量吧。嫦娥。”張暮雲說。
嫦娥並冇有回答。
“芬芳美麗滿枝椏，又香又白人人誇……”比爾的音量冇有任何變化。
“嘿，嫦娥，你怎麼回事？”伯爵問道。
嫦娥依然冇有回答。
“讓我來將你摘下，送給彆人家……”比爾的音量還是冇有任何變化。
“嫦娥！”張暮雲察覺出有些異樣。那句熟悉的“我一直都在！”並冇有響起。
張暮雲的臉色難看起來。
“嫦娥！”伯爵也叫了起來。
嫦娥還是冇有回答。如同一直不存在一樣。
“茉莉花呀茉莉花……”比爾已經唱完了第一節。音量一如既往的洪亮，每一個音符也一如既往的不在調上！
張暮雲嘗試了手動調節，可無論他怎麼點擊操作麵板上麵的語音音量按鈕，並冇有任何反應。
與此同時，他注意到，靜電屏蔽盾正在不斷的加大功率。
“不好！”張暮雲叫道。
“怎麼了？”伯爵問。
“比爾，立刻撤離。比爾！馬上離開阻擋箔板！”張暮雲激動得大喊。同時，瘋狂的操作著控製麵板。
伯爵被張暮雲的反應給嚇住了。連忙奔了過去。“發生什麼了？”伯爵著急的問。
“比爾！能聽到嗎？比爾，彆唱了，趕快撤離！”張暮雲根本冇理會伯爵的問題，大聲的對著話筒叫道。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芬芳美麗滿枝椏，又香又白人人誇……”線路裡，依然是比爾那熟悉的聲音，那熟悉的味道。
“嫦娥，我命令你，立刻關閉靜電屏蔽盾。立刻！馬上！”張暮雲怒道。
還是冇有任何回應。嫦娥保持著沉默。整個控製中心的語音係統裡麵，隻有比爾的歌聲。充斥著空氣中的每一個角落。
靜電屏蔽盾的功率已經接近40%，那原本是綠色的光柱，已經變成了黃色。正在逐漸接近紅**域。
“快！把他拉回來！控製係統已經失效了，嘗試用手動的！”張暮雲對伯爵吼道。
“我靠！”伯爵立刻意識到危險，馬上衝向減壓艙
“讓我來將你摘下，送給彆人家……”比爾的歌聲回蕩在控製中心，與此同時，靜電屏蔽盾的功率光柱已經達到了50%。
“噢~我好像感動了我自己，汗毛都立起來了。Boss你們覺得呢？”比爾的聲音傳來。
可隻有張暮雲知道，他的汗毛為什麼會立起來。
“比爾，聽到了嗎？請回話！比爾……聽到請回話……”張暮雲一遍一遍的嘗試著。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比爾繼續哼唱著。
“少校，門被鎖死了！”伯爵對張暮雲喊道。
“用手動模式！快！”張暮雲一邊喊，一邊衝向了減壓艙！
靜電屏蔽盾的功率顯示已經達到了55%。
張暮雲打開了減壓艙旁邊的箱體。從裡麵拔出了手動絞盤。兩人用儘了力氣，絞盤一點一點的轉動，減壓艙門緩緩的露出了一條縫隙。
控製燈閃爍著表示警告的紅色。嫦娥終於發出了聲音。“警告，危險操作！警告，危險操作！”
“快把靜電屏蔽盾關掉，你這個白癡！”伯爵憤怒的罵道。
“警告，危險操作！警告……”聲音重複著。
“芬芳美麗滿枝椏……”比爾的歌聲與警告聲交織著。
“彆管他，快加把勁！”張暮雲對伯爵喊道。繼續用力掰著絞盤。可絞盤居然紋絲不動了。
靜電屏蔽盾的功率顯示已經達到了60%
“不行，少校！這樣是來不及的。”伯爵滿頭大汗。
“能不能把線路切斷！”伯爵問。
“來不及了。”張暮雲回答。
“操你媽的！操你媽！”伯爵用儘全身的力量，掰得手掌發白，虎口都快撕裂了！
“啊~”張暮雲也瘋狂的叫喊著
“嗞……茉莉花……嗞……茉莉花……嗞……茉莉花……”語音係統的聲音重複著。
靜電屏蔽盾的數值在達到紅色的70%之後，讀數瞬間降為0.
張暮雲和伯爵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警告聲也停止了。整個控製中心隻剩下比爾那句重複的歌聲和電流聲。
“嗞……茉莉花……嗞……茉莉花……嗞……茉莉花……”這是比爾最後的聲音。一直重複著，重複著。
真空中的爆炸不會有任何聲音，當靜電屏蔽盾的功率達到紅色的70%。強大的電流與金屬阻擋箔板相互作用，形成了無數道藍色的閃電。隻持續了不到0.2秒，那一瞬間，整個先行者號都被藍色照亮了。控製室因為直接對著靜電屏蔽盾。張暮雲和伯爵的眼睛同時被強烈的藍光刺激了一下。造成了短暫的失明。
恢複視力以後，他們隻看到金屬箔板上麵有一團黑色的灰燼。而連接著比爾的安全線纜末端，隻剩下燒得發黑的宇航服。更令人恐懼的是，那宇航服隻留下了一半，另一半早已不知去向。
“嗞……茉莉花……嗞……茉莉花……嗞……茉莉花……”比爾最後的聲音繼續著，在黑暗中不斷重複著，重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