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背叛

張暮雲不動聲色的看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單詞，水滴緩慢的往下淌著，很快便形成了幾條長長的水痕。

比爾擦去了玻璃上的水痕，又準備蘸水再寫。

張暮雲卻一把摁住了他的手。

“到底怎麼回事，直說。”張暮雲壓低了聲音。

比爾回頭望了一眼房間的門。稍作猶豫之後，放下手中的水杯。

“根本就冇有事故！”比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張暮雲還是聽清了。

“所有的阻擋箔板都完好無損，冇有更換過的痕跡！”比爾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盯著張暮雲，等待後者的反應。

“你確認？”張暮雲輕聲問。

“每一塊箔板都有一個編號。是連續的，獨一無二的！20114號箔板根本就冇有撤換下來！”比爾說這話的時候，嘴巴幾乎要碰到張暮雲的耳朵。

張暮雲立刻明白了比爾的意思。按照嫦娥給出的故障記錄，宇宙塵埃擊穿了20114號金屬箔板，才會導致休眠中心的時間控製模塊和傳感模塊受損。進而讓所有的人都多休眠了450年。

當時張暮雲就隱隱的察覺出事故報告存在很大的紕漏。麵試官與他的那次密談，讓他加深了這層懷疑。而比爾，讓他的懷疑，再一次得到了肯定。

嫦娥撒謊了！機器人撒謊了！而且是彌天大謊。這絕對是背叛！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是對整個人類的背叛。

張暮雲的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水。他無法想象，一個冰冷的機器，會做出如此不可思議的舉動。嫦娥作為第五代人工智能的集大成者。雖然可以模擬人類的情緒和學習能力。可終究隻是由代碼控製的機械終端。

她為什麼要撒謊？目的何在？這兩個問題瞬間冒了出來。她大可不必這麼麻煩，直接關閉休眠中心的生存維持係統，就能要了考察隊所有人的命。

可是她卻舍近求遠，難道是為了好玩？

無數個問號同時冒了出來。張暮雲陷入了迷茫！

“我們要不要關掉她？”比爾聲音很小，說完這句話之後，十分不安的看著牆角的攝像頭，此刻攝像頭的運行指示燈是熄滅的。

張暮雲望著比爾，又望著窗外。在他的記憶中，在他麵前的玻璃上，似乎又浮現出麵試官書寫的那幾個字：“關閉她!”

這幾個字就懸浮在張暮雲眼前，顫抖著。如同寒夜裡的風鈴，叮鈴鈴的提醒著他。而比爾的聲音也如同揮之不去的夢魘，一下子堵在他的耳朵裡。沉悶的轟擊著他的鼓膜！

到底要不要關閉嫦娥，並不是一個選擇題。因為即便他馬上下令關閉嫦娥，也是不可能輕易做到的。

其實比爾說出這句話之後，自己也感覺到有些不妥。作為先行者號的核心工程師，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有多重了。

嫦娥的核心模塊，是由多達四萬個微處理器構成的。每一個處理器，都連接有獨立的存儲中心。這四萬個處理器，分布於飛船各個主要的模塊上。而這些模塊，可能是餐廳的大門！也可能是一個水杯！甚至是一張床或一麵牆壁！簡單的說，嫦娥廣泛的分布於飛船的各個角落，既可以看做一個整體，也可以看作四萬個獨立的個體，這種技術，本意是想儘可能呢的為考察隊成員提供方便，幾乎能觸及到的所有必要物件，都是一台超級電腦，連接著飛船的控製中心。這讓人在飛船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隨時隨地的發號施令。那個代表嫦娥的，漂浮在空中的潔白無瑕的球體，隻是一個“軀殼”。

就算將代表嫦娥的球體關閉，她還是存在於一扇大門裡、一個水杯裡，或者一張床、一麵牆壁裡。而且，這種“殺死”嫦娥的行為。將直接被判定為威脅入侵。飛船的自衛係統將會啟動。那意味著嫦娥將全麵接管先行者號，那個時候她的記憶體會同時上傳到四萬個終端裡，做到真正的無處不在。並且可以自行根據威脅等級，做出不同的反應。那時候，所有人都會被控製起來。局麵將走向另一個極端。

比爾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這套係統正是他自己主導並設計的。好在他在進行規劃的時候，還冇忘記人類有隱私。在每個船員獨立的臥室裡，安裝有生命檢測傳感器和監控攝像頭。好在這些係統在正常狀態下是可以關閉的。想到這裡，比爾又望了一眼角落裡的攝像頭，此時它的運行指示燈依然是熄滅的。比爾稍感安慰了一些。至少嫦娥並不知道，作為一手創造她的“上帝”比爾，此時正在盤算著如何“終結”她。

“你有辦法嗎？”張暮雲說話了，語氣堅定而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