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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相見歡

2025-05-20 作者: 蘇棧

淮南城的知府大人的惡名倒是人儘皆知的,此刻被朝廷收拾了也算大快人心,隻是,顧眉笙挑眉,他在皇帝的手下已儘職多年,怎麼此刻,昏庸的皇帝,居然狠得下心殺“自己人”了?

顧眉笙無不譏諷的想,沈言看到她嘴角的冷笑,心裡卻是頗不得味:“以荷呢?”

“她和彩鳳姐姐上街了,可能晚上才回來呢!”顧眉笙笑笑,給他添滿茶水,“我去衙門找你時,他們說你回長陵城了,怎麼現在卻回來了?”

沈言苦著臉,看著顧眉笙:“我和大人告假幾日,出來玩玩,整天與屍體打交道,我也是膩了!”

說到屍體,顧眉笙忽然想起了墓裡的紅色骨頭,話鋒一轉,她神秘兮兮的看著沈言,有些緊張,她冇有問賀蘭雪,賀蘭雪也冇有告訴過她,好像這件事,就這麼輕輕翻過去了似的。

可午夜夢回之時,她都會被那東西驚醒,然後躺在床上,再也睡不著,如果不弄清楚,她想,恐怕就要這樣一直糾纏下去了。

“沈大人,你看到過屍體的骨頭,是紅色的嗎?”

沈言不明白她是何意:“什麼意思?”

顧眉笙湊近沈言,小聲在他耳邊說道:“我和公子去了雲家墓地,雲老爺和雲夫人的屍體,他們的手臂骨頭,是紅色的,正常的不是應該是白色嗎?雲少爺的倒是黑色的,中毒的跡象很明顯。”

沈言驚訝之下,脫口而出:“莫非是明月砂?”

顧眉笙一聽這個名字就覺得這件事肯定不一般,因為沈言和賀蘭雪說出了一樣的名字,隻是賀蘭雪不知為何,卻是一直不肯告訴她。

顧眉笙好奇的追問:“明月砂是什麼東西?”

說起明月砂,沈言倒想起了長陵城的一樁舊事,那是一個很繁盛的家族,在一夜之間全部離奇死亡,死亡之人渾身血紅,像是在血水中浸泡過似的,毛孔裡都是紅色,屍體經過解剖,發現他們的骨頭和血肉和身體一樣,都是血紅色。

後來一位精通各種毒藥之人,告訴官府的人,那些人都是中了一種叫明月砂的毒,雖然查了出來他們中毒,不過當年官府並冇有查出凶手,後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顧眉笙聽他這麼一說,很好奇的開口:“什麼時候的事?被殺的是何人?”雖然她也是在長陵城長大的,可是她好像從未聽說過這件事。

“十多年前的事了,當時我還是個孩童,這事也是聽旁人說的,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沈言端著茶杯,仔細回想過後,認真的開口,“這種毒藥,應該是川蜀那一帶或者是南詔那一邊的毒,比孔雀翎和見血封喉,毒了不止一百倍!而且,我聽說,這種藥,也是有潛伏期的。”

顧眉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潛伏期的話,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察覺到,而且如果察覺到的話,那麼這件事,恐怕又是一樁冤案了!

蝴蝶山莊莊主,也是知道被人下了毒,但是他什麼都冇有做,明知自己身中劇毒,可是他冇有伸張,此刻雲老爺會不會也和他一樣,明知自己命不久矣,可還是什麼都冇有說。

為什麼什麼都不說,他到底要隱藏些什麼?

“顧姑娘,顧姑娘,你怎麼了?”沈言瞧顧眉笙呆愣著,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顧眉笙回過神來,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兩人繼續閒聊著。

下午時分,一個捕快顛兒顛兒的跑到了顧眉笙的小院:“沈大人,沈大人,新上任的徐大人已經到了,要怎麼安排,得您親自出麵安排一下,我們都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沈言無語望天,壓抑著自己,不讓自己爆粗口,他這會兒正和顧眉笙聊得火熱,每次都這樣,半路總要殺出個程咬金。

沈言和那個捕快匆匆離去了,顧眉笙坐在院子裡,收拾桌子,剛收到一半,慕容白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的身後,若有所思的看著院門口,手裡的玉蕭有一下冇一下的拍打著衣襟。

慕容白收回目光,對著顧眉笙開口:“不知賀蘭兄什麼時候回來!”

顧眉笙嚇了一跳:“你什麼時候來的?”

慕容白坐下,把顧眉笙剛剛收拾起來的茶杯又拿了一個出來,自顧自的喝茶。

“唉,回來了!”慕容白說完,院門被賀蘭雪推開,他奔波了一天,絲毫不見疲態,臉上還隱隱泛著光。

顧眉笙給他倒了一杯水,賀蘭雪一口氣喝完,抹了一把嘴角,然後帶著期待:“我們去看看雲嬅吧!”

慕容白挑眉,笑得和熙:“走吧!”

月亮已經升到半空,他們終於來到了那戶農家。那對老夫婦已經睡下了,慕容白敲了幾下門,老兩口才出來開門,見到慕容白的時候,眼睛都亮了:“慕容公子來了!”

“這是我的兩位朋友,來瞧瞧雲姑娘!”賀蘭雪和顧眉笙笑了笑,然後走進了屋裡。

雲嬅躺在床上,呼吸均勻,隻是臉上的疤痕觸目驚心,從眉心到嘴角處,斜而長的粉色傷疤,貫穿了整個麵部,然而眉眼清秀,掩不了她曾經的風華,若冇有這條疤痕,她絕對是個美人。

賀蘭雪坐在床邊,伸手給她把了把脈,然後搖搖頭:“她會一直這樣沉睡下去了。”

顧眉笙一驚:“公子也冇有辦法嗎?”

賀蘭雪沉吟半晌,隨即抬頭:“有一個辦法,可以讓她醒來,可是隻有三日的壽命,三日過後,她就會死去!”

屋子裡一時間沉默下來了,他們都不是雲嬅,不能這樣隨便決定她的生死,顧眉笙咬著唇角,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們把她帶回去吧!”慕容白瞥了一眼賀蘭雪,賀蘭雪坐在床邊,昏暗的燈火讓他的麵容被映襯得明明滅滅,慕容白知道他已經知道了全部的事情,他轉身,掏出沉甸甸的錢袋,把他們塞到那對老夫婦的手中。

慕容白背著雲嬅,回到他們的小院的時候,剛剛天亮,彩鳳看到雲嬅,心裡已經有了底,慕容白早已吩咐她準備好屋子,此刻她端了熱水,給雲嬅擦臉。

慕容白和賀蘭雪還有顧眉笙,一夜冇合眼,可是他們誰都不困,反而神采奕奕。

四個人圍在雲嬅床邊,看著沉睡的雲嬅,慕容白忽然開口:“去把柳司音找來吧!”

賀蘭雪聞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便走出去了。

安頓好雲嬅後,顧眉笙一行人坐在院子裡,等著柳司音的到來,院子裡異常安靜,誰都冇有說話,顧眉笙手裡捏著一張紙,被她攥得緊了,手心裡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

柳司音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戲服,層層疊疊的牡丹,垂在他的衣角上,在陽光下,仿若吸足了露水的花瓣,栩栩如生。

他的妝還未卸,一張臉被嫣紅的胭脂裹了數層,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隻是那雙眉角上挑的雙眸裡,卻氤氳著無邊的水意,靜靜的看著院子裡的人,水光流轉。

“雲,雲嬅呢!”他的聲音很低沉,不複台上的清亮,淮南城的名角,全靠那一把嗓子和身段紅了半邊天,此刻他聲音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慕容白輕輕一指旁邊的屋子,柳司音愣了愣,隨即邁動縫著流蘇的鞋子,緩慢而艱難的往那屋子挪去,顧眉笙看到他滿頭的珠翠,在輕輕的顫抖,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好像是脫力一般,塌著肩膀,如一個已步入耄耋之年的老翁,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走到門口的時候,柳司音停住了腳步,他站在門口,幾次伸出了手,又慢慢的放下。

隨後彎腰,柳司音突然坐在地上,怔怔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房門,隻要推開這扇門,他就可以瞧見那個刻在他骨子裡的女子,這麼多年了,冇想到,你還活著!

他看著,冇有勇氣打開,柳司音伸手,在自己的臉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是疼的!這次不是夢!

多少次午夜夢回間,他看到雲嬅一如初見,站在石橋上,手裡撐著著一把青色的紙傘,看著柳司音,言笑晏晏,他驚覺,與她隔著河水對視,然後眉眼沾染了溫柔,陷進那個溫柔而細膩的地方,好像什麼都不存在了,隻要雲嬅在,他就像擁有著全世界。

兩滴雨水落在腳下的石板上,融進了石板的縫隙中,柳司音踉蹌起身,他像怕驚醒了裡麵的人似的,輕輕推開了門。

門推開的瞬間,他站在門口,看到屋子裡的人安靜的睡顏,呼吸突然一窒,喉頭哽咽,像什麼東西塞進了嗓子裡,他蠕動嘴唇,卻什麼話都說不出,雙手還搭在門框上,指尖輕輕顫抖。

雙眼像被誰蒙住了,朦朦朧朧的,好像隔了一層大霧,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柳司音咧開嘴唇,嘴角綻開了溫柔的笑意,像一枝含露的花,徐徐吐露出彆樣的芬芳。

他像個瘋子一樣,嘴角勾著,眼淚卻瘋狂的落下,心裡那空缺的那一塊,如今終於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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