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明月砂
賀蘭雪震驚在原地,此時,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一把扯下捂住口鼻的手帕,跳進了墓坑中。
他拿出匕首,輕輕刮去了表麵腐爛的肉,那骨頭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像爛泥裡開出的妖冶之花。
顧眉笙站在一旁,看到賀蘭雪失魂落魄的放下手裡的匕首,呆呆的看著那豔紅色的骨頭,在那麼一瞬間,顧眉笙覺得自己好像賀蘭雪如擂鼓的心跳聲!
他,怎麼了?
顧眉笙伸手扯了扯賀蘭雪的衣袖,賀蘭雪冇有回頭,可是顧眉笙感受到了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冷意,寒如冰鐵。
兩人僵持在墓坑裡,過了許久,賀蘭雪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是明月砂!”
明月砂?顧眉笙搖搖頭,她不知道明月砂是什麼東西,聽都冇有聽過。
賀蘭雪拍拍手,把棺材蓋子扣上,輕輕一躍,帶著顧眉笙站在平地上,然後伸手抓過鐵鍬,像發泄似的,他揮動鐵鍬,黃土灑落,不一會兒之後,就變成了一個土堆。
回去的路上,賀蘭雪陰沉著臉一言不發,顧眉笙突然覺得這樣的賀蘭雪很陌生,她記得第一次見到賀蘭雪的時候,他就是這樣子,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令旁人望而卻步。
他不說話,她也不問,隻是跟在他身後,回到城裡,他帶著顧眉笙七拐八繞,走進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看著不長的小道,卻足足走了半個時辰,賀蘭雪才在一戶小院門口停了下來。
賀蘭雪伸手扣門,三下之後,木門從裡麵打開,一個佝僂著腰身的老者,慢慢抬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來人,聲音枯朽如枯木:“你們找誰?”
“不知老丈可是知趣閣創始者尹屈?”賀蘭雪聲音不鹹不淡,平靜的開口問道。
“進來吧!”那老者佝僂著腰,拄著拐杖,慢慢往裡麵走去。
普通的院子,一眼便可看儘裡麵的所有東西,隻有一間屋子,一間茶房,地麵是黃土,然而打掃得乾淨,收拾得整潔,顧眉笙想,賀蘭雪或許是來打聽梅姨娘其人的。
果不其然,他們二人剛剛落座,賀蘭雪便開門見山,直入主題:“今日前來,是想向尹老先生打聽一樁舊事!”
“想必公子知曉我的規矩!”老先生開口,似乎對來人一點好奇之心都冇有,聲音平靜如古潭。
賀蘭雪拿出錢袋,把沉沉的袋子給老先生推過去,老先生接了錢袋,神色更加平和,嘴角還帶了一點淡淡的笑意,他的笑,將臉上的皺紋堆積在一起,看著深如溝壑的皺紋,顧眉笙想,他的每條皺紋裡,都應該藏了一個故事。
“第一個問題,雲府的那個梅姨娘,是不是明月村的人?”賀蘭雪開口問道。
老先生點點頭,微笑著,並不說話。
賀蘭雪心裡得到肯定,繼續問第二個問題:“第二個問題,凶手是不是雲老爺?”
顧眉笙愣了,這又是什麼問題,模棱兩可,難道指的是明月村的事情?
老先生停了一下,賀蘭雪發現了他的猶疑,隨後又掏出一袋銀子,給老先生推過去,老先生絲毫冇有半點客氣的意思,直接接過揣進了懷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先是點點頭,然後再搖搖頭,顧眉笙一頭霧水的看著他,不知道他又點頭又搖頭,到底是什麼意思,賀蘭雪也有點疑惑,所幸他帶了足夠的銀子,此刻又推過去了一袋。
然而此時,那老先生卻把它推了回來,賀蘭雪驚疑不定,心想是不是自己給的有點少了,然而仔細一想,卻又覺得有點不太可能,索性開門見山的問道:“先生這是何意?”
“二位請走吧,我已經回答了三個問題了,這是規矩,我不會回答第四個問題的!”老先生起身,往屋子裡走去了。
“他怎麼這樣?我們才問了他兩個問題啊!”顧眉笙有點心疼賀蘭雪推出去了的那些銀子,足夠他們兩年的花銷了,這老頭,平白無故就這麼拿走了錢,怎麼回事?
賀蘭雪略一思索,隨後帶著顧眉笙走出了小道,賀蘭雪冇有回答她任何問題,帶著她穿梭在街道之上的人群中,一路來到了雲府。
雲府的封條還在,賀蘭雪和她繞到雲府後門,然後再次帶她進了雲府。空了不過五六天,雲府的桌椅上,便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顧眉笙感歎物是人非的同時,也覺得有點奇怪,賀蘭雪為什麼幾次三番的來雲府。
“去屋子裡翻翻看!”賀蘭雪說道,然後顧眉笙就進了屋子開始翻箱倒櫃的翻,他要的東西。
然而什麼都冇有翻到,顧眉笙有些失落,不明白他們這樣,到底能查出些什麼來,好像這幾天都在做無用功一樣。
“難道,不在他們屋裡,那會不會是在雲少爺屋裡呢?”賀蘭雪說完,急忙走了出去,顧眉笙無奈,也跟著跑了出去。
然而和剛才一樣,還是一無所獲!
“那會不會在雲小姐屋裡?”顧眉笙此言一出,賀蘭雪突然覺得這個可能性也不是冇有:“走!”
雲小姐的屋子離雲少爺的屋子很近,但是塵封了許久,賀蘭雪依稀聽說,自從雲小姐死後,她的屋子好像就一直空下來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雲小姐的屋子很乾淨,是整個雲府最乾淨的屋子了。
“什麼情況?”顧眉笙摸了一把梳妝台,手指乾乾淨淨,並冇有沾上什麼灰塵。
賀蘭雪輕笑了一聲:“有人一直來打掃唄!”
賀蘭雪說完,顧眉笙就知道這個人,肯定是柳司音,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是很準的。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後,各自翻一邊,在屋裡的床頂上,賀蘭雪發現了什麼東西,他拿著薄薄的紙張,招呼顧眉笙過來瞧。
“兒:原諒爹娘,爹娘這麼做是迫不得已!”短短的幾個字,好像是匆匆寫就的,而且墨跡很新,想來是近幾天才寫下的,隻是一直冇有被人發現。
“什麼東西?”顧眉笙看著這無頭無尾的字,完全摸不著頭腦。
“有用的東西,找的就是它!走吧。”忙活了一天,終於有了一點收獲,賀蘭雪的臉色已經不複開始的冰冷,稍微露出了一點笑意。
顧眉笙看他今日簡直是大喜大悲,但她也不打算問他,隻是跟在賀蘭雪身後,安安靜靜的。
回到小院的時候,慕容白早已坐在院子裡,悠閒的喝著茶,看到他們二人回來了,慕容白招招手:“過來!”
“大哥遇到什麼喜事了,看起來心情不錯!”顧眉笙坐下,調侃道。
“我找到了一個人,雲嬅!”慕容白唇角帶笑,整個人如春日的溪水,帶著說不出的明媚,而賀蘭雪和顧眉笙聽到後,簡直激動得恨不得上去親慕容白一口。
這樣一來,事情就簡單了,然而他們還是想得太簡單了,慕容白冇有等他們激動完,隨即便開口:“但是她被毀容了,而且,一直昏迷不醒!”
顧眉笙:“什麼意思?”
慕容白:“我找到她的時候,她被一對好心的夫婦收養在家中,但是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是她從那以後,就冇有醒來過!她因掉下懸崖而毀容了,而且,也因此一直昏迷不醒。”
賀蘭雪聽完,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慕容白,這事情,太奇怪了,怎麼會這樣呢?這中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賀蘭雪坐下,剛剛端起茶杯,忽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從他心底冒了出來!他放下茶杯,急急忙忙的跑了出去。
“你去哪裡啊?”顧眉笙起身,看著賀蘭雪消失在小路的儘頭,心裡忽然覺得有點不安。
“大哥,你看他……”顧眉笙重新坐下,對著慕容白抱怨道!
慕容白笑笑:“能讓一貫冷靜的公子雪這麼著急的事情,肯定不是什麼小事,你就不要擔心了。”
“對了,你是怎麼找到雲嬅的?”顧眉笙著實很好奇。
慕容白輕抿了一口茶,嘴角的溫和笑意一如往昔,緩緩開口:“秘密!”
“顧姑娘!”慕容白和顧眉笙正在院子裡聊天,忽然不遠處傳來了她熟悉的聲音,慕容白也聽到了,他放下茶杯,趁顧眉笙起身去開門的瞬間,從後門走了。
“沈大人,你怎麼?”顧眉笙打開門,看到沈言,扯出了一個淡淡的笑意。
沈言看到顧眉笙,眼睛都開始發光了:“我聽衙門的捕快兄弟說,你們曾去衙門找過我,有什麼事嗎?”
顧眉笙讓他進來,回到院子的時候,才發現慕容白已經不在了,顧眉笙奇怪的看著剛才被慕容白喝了一半的茶水,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她招呼沈言坐下,然後給他拿了一個新的茶杯,沈言看著桌子上的茶杯,三個杯子裡,都有喝了一半的涼茶,他挑眉,看著顧眉笙:“剛才有人在嗎?”
“嗯,他們有事走了!”顧眉笙給他倒了杯茶水,然後坐在一邊。
沈言捧著茶杯:“我跟你說個事,要不要聽?”
顧眉笙點點頭,安靜的準備聽沈言講故事。
沈言歎氣:“你都不知道,雲府的案子結了以後,我們衙門的大人也被朝廷抓去了,聽說他前些年,在淮南城任職的時候,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而且貪了不少錢,這次算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