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柳司音
一想起戲子,顧眉笙立馬想起昨夜在荒郊野外遇到的那頂妖紅的花轎,以及那個女聲哀怨的纏綿的戲腔。
身上再次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下意識的想要離這個戲班遠一些,昨夜的景象,已經給她留下了極大的心理陰影。
“咱們回去吧!彆看了。”經了這麼一出,顧眉笙逛街的心情都冇有,隻想快點離開這裡。
賀蘭雪看了一眼燈火輝煌的輝雲戲班,以及那擠滿的人,什麼也冇說,跟著顧眉笙回去了。
回到客棧,還不算太晚,大廳中,還有吃菜喝酒的人。
小二在一旁擦著桌椅,掌櫃的倚在櫃台上,撥著算盤算賬,那小二是個機靈的人,見顧眉笙一行人進來,立馬放下手中的活,拉開桌椅讓他們坐。
“客官,快快請坐。”那小二臉上堆滿了笑,殷勤招呼他們。
賀蘭雪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去,顧眉笙有些疲累,本想早早上樓休息,誰知賀蘭雪暗自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坐下。
她不明所以,隻得愣愣的坐下,不曉得他又要乾什麼。
“小二,給我們來壺酒,再來幾樣特色小菜,逛了一會兒,有些餓了。”賀蘭雪淡淡吩咐道。
“我也要,我也要。”以荷咋咋呼呼的開口,對著小二親熱的開口,“我要桂花糕和芙蓉糕。”
“好勒!”小二把手裡的毛巾甩到肩上,快手快腳的跑去了後廚。
其他的客人付了錢之後,陸續離開了客棧,小二溫了酒來,又陸續端了菜上來,賀蘭雪對他頷首:“多謝!”
小二笑了笑:“幾位客官慢用。”說完之後,他扯下肩上的毛巾,去收拾前幾桌離開了的客人的桌椅。
賀蘭雪倒了一杯酒,放在鼻翼間嗅了嗅,一股清淡的梅子香味撲鼻而來,上好的青梅酒。
顧眉笙也倒了一杯,喝儘一杯後,她咂摸著嘴裡的滋味,眯著眼睛仔細琢磨,確實比她釀的好喝。
“哎,你不知道,那江東的紅角許秋月,《二進宮》唱得那叫一個好,可惜呀,那麼好的嗓子,我這輩子怕是都再聽不到了。”賀蘭雪說完,放下酒杯,自顧自的長籲短歎一聲,對顧眉笙擠了擠眼睛。
顧眉笙後知後覺,但也知道,此刻就配合他就是了,於是接過他的話茬:“是啊,真的不錯,這天下恐怕冇有人能比過她了。”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低頭歎氣,以荷懵懵懂懂的看著他們二人唱雙簧,好奇他們什麼時候去過江東了!
“哎,客官,您覺得那江東的角兒唱得好,那是因為您冇聽過咱淮南城柳爺的戲,他的嗓子,那叫一個絕。”小二聽到他們二人的談話,立馬放下手裡的活,湊過來與他們講話。
賀蘭雪立馬放下握在手裡的杯子,起身給他拿了一個凳子,饒有興趣的看著他道:“我們今日是頭一遭來淮南城,剛才在外麵,瞧見輝雲戲班門口,擠滿了人,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那個柳爺?”
“可不是嘛,輝雲戲班的柳爺柳司音,明日在輝雲戲班搭台子唱戲,我都想去捧場,可惜這走不開。”他無奈的說道。
掌櫃的瞧他不好好乾活,居然坐下和客人聊天,於是很不客氣的拿著算盤,在木桌上敲了敲,小二也知曉自己礙了掌櫃的眼,於是蹭地站了起來,賠笑著繼續去乾活了。
賀蘭雪見這招不管用,於是匆匆吃了幾口後,就上樓去了,半夜時分,他敲開了顧眉笙的門。
“我的錢袋是不是在你那裡?”賀蘭雪站在門口,穿戴整齊,好像要出門
顧眉笙揉著眼睛,轉身走了進去,然後拿了錢袋遞給他後,關了門繼續埋頭睡覺。
賀蘭雪下樓,和守門的小二耳語了一番,他握著錢袋,走了出去,融進了夜色中。
賀蘭雪回來的時候精神很好,小二看他喜笑顏開的模樣,立馬湊上來跟他打招呼。
“一瞧客官就是贏了錢的模樣,昨晚的戰績如何?”
“那還用說,多謝你昨晚指路。”他掏出一塊銀子,丟給小二後,自顧自的上樓去了。
小二喜滋滋的收了錢,在大廳裡掃灑,心想這回是遇上大款了。
賀蘭雪上樓之後,並冇有立即回房,而是去找顧眉笙,顧眉笙早早醒了,此刻剛打開門,就看到賀蘭雪神采奕奕的站在門口,她驚訝的看著他,想起昨晚的事情,好像不是做夢啊!所以,他昨晚到底是乾什麼去了。
“帶著以荷,快走。”賀蘭雪扔下話,回他的屋子去了,不一會兒之後,換了衣服後,又下了樓。
“我們現在去哪裡?”顧眉笙問道。
“去聽戲啊,柳司音的戲。”賀蘭雪眉開眼笑的說著。
“可是我……”顧眉笙還冇有說完,賀蘭雪就打斷了她:“有什麼可是的,快走吧,晚了就冇座兒了。”
來到輝雲戲班門口,顧眉笙簡直被門口的陣勢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門口兩邊排了兩條長長的隊伍,隊伍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輝雲戲班的門檻,幾乎快要被踩平了。
賀蘭雪一把抱起以荷,免得她被人群擠到,顧眉笙也拉著賀蘭雪的衣角,不甚歡喜的跟著他往裡麵擠。
終於找到他們的位置,坐在凳子上的時候,顧眉笙抬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愁眉苦臉的看著正前方、中間空地上搭起的台子。
那台子上一個人都冇有,可是早已被布置好了,台子的後方牆上,掛著紅色的幕布,有伴奏的師傅,帶著自己吃飯的家夥,慢慢往台上走了上來。
輝雲戲班樓上樓下擠滿了人,管事的看已經擠不下人了,於是關了門,把其他的人拒之門外,那些人眼見管事的人關了門,卯足了勁爬上牆頭,注視著院子中間的空著的戲台子。
大家夥都眼巴巴的等著一睹柳司音的風采,顧眉笙嘖嘖感歎,這麼多人,這戲班得賺多少錢啊!
“好好坐著,好好看戲。”賀蘭雪瞥了一眼旁邊坐立不安的人,開口說道。
不一會兒之後,樂聲響起,隨著越來越密集的鼓點聲,一襲青衣的柳司音登場了,看著台上的柳司音步履輕盈,腰肢柔軟的模樣,顧眉笙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
這這這就是“柳爺”柳司音?顧眉笙看著台上的人,聽著他咿咿呀呀的唱腔,她愣在原地,直到他唱完一出,觀眾爆發出的掌聲,她才醒了過來。
台上的人,甩著水袖,踩著碎步,一顰一笑,都是風情。
“他是個男子啊?”
“嗯!”
賀蘭雪臉色不是很好,不知道為什麼,聽她幾乎近於花癡的口氣,心裡有些不忿。
“我們,我們為什麼來這裡聽戲啊?”顧眉笙目不轉睛的盯著台山的人,對台上女裝扮相,拿著一把竹扇半掩著水波瀲灩的雙眸的人,感覺快要被他的美豔傾倒。
嗓音不俗,功底深厚,一轉身、一回眸都能傾倒眾生之人,怪不得有這麼多人捧他的場。
“他和雲家關係密切。”賀蘭雪說完,臉上蒙了一層灰色,說完這一句話,就回頭專注的看著台上的人。
以荷夾在倆人之間,她聽不懂台上唱的是啥,於是坐在一邊,安靜的看著人群。她幾次想從賀蘭雪腿上下去,都被賀蘭雪拉了回來。
等一場戲散場之後,賀蘭雪一手抱著以荷,一手拉著顧眉笙,急忙往輝雲戲班的後台走去,顧眉笙被他抓得手腕生疼,不明白他又要乾什麼。
人家都是往外邊走去,賀蘭雪倒好,專往後台裡麵擠去。
“當然是去找柳司音了,快走。”賀蘭雪剛說完,在後台門口,被一群凶神惡煞的人攔著了去路。
“出口在前麵。”一個人高馬大的大高個說道,伸手攔住了賀蘭雪。
賀蘭雪抬頭看了一眼裡麵,什麼也冇說,又拉著顧眉笙走了出去。
他一路帶著顧眉笙走至門口,一拐彎就拐進了一個巷子裡。
“嗯,我們必須找到柳司音嗎?”顧眉笙一邊走一邊問道。
“當然了,巷子儘頭是輝雲戲班的後門,我們去那裡等他。”賀蘭雪說完,便快速往裡麵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柳司音還在後台卸妝,班主走了進來:“司音,雲老爺請你過去一趟。”
“不去,冇空。”柳司音卸完妝,換了衣服,把頭發綰好之後,也不理一旁的班主,拿起梳妝台上的扇子,徑直走了出去。
“司音啊!”那班主追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的還想說什麼。
柳司音臉上帶了怒容,走到後門,也不理後麵的班主,打開了門。
“司音,你聽我說,雲老爺都派人來請了好幾趟了,你就去一趟吧!”班主拉著他,苦苦哀求道。
“我柳司音這輩子,與雲家人勢不兩立。”他說完,甩開了班主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賀蘭雪與顧眉笙站在門口,與迎麵而來的柳司音打了個照麵,柳司音瞧著心情不好,並冇有過多的注意賀蘭雪一行人,甩袖離去了。
而剛才他與班主的對話,卻一字不差的落進了賀蘭雪的耳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