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進城
野草長得很高,將將蓋住了他們倆的身形,顧眉笙渾身抖得像在篩糠似的,她死死的抓著賀蘭雪的衣角,賀蘭雪也屏住呼吸,看著那花轎。
那花轎並冇有直衝他們而來,而是在前一個路口轉了彎。花轎被抬得很穩,那四個轎夫腳步漂浮,那花轎好像是空蕩蕩的,因為那四個人抬得很輕鬆。
可是那從四麵八方的戲腔聲音,卻像潮水一般湧來,直往人的耳膜中鑽去,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賀蘭雪一直盯著那頂妖紅的花轎,隻見他們抬著它,往前方走去。
前方不遠處,有一大片空地,是那種空蕩蕩的草地,上麵卻寸草不生,那地麵的半空,飄著幾點淡綠的火光,像夜晚中飛行的螢火蟲發出的光。
而那四個轎夫,抬著花轎,直奔那一點一點的火光而去。顧眉笙直接嚇傻了,她從小怕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特彆是此刻,看著這麼詭異的畫麵,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有一陣陰風從明月山吹下,顧眉笙被冷風一激,頓時覺得身上的涼意,一陣比一陣厲害。
賀蘭雪努力按著她的身子,溫熱的手掌搭在她的背上,一不留神,發現顧眉笙的衣服都濕透了。
低頭看了她一眼,顧眉笙的臉色在夜色中,看得不是很清楚,但賀蘭雪還是感覺到了她的驚恐。
安撫似的拍了拍顧眉笙的背,他抬頭時,才發現那花轎竟然不見了,空中詭異的咿呀聲,也消失了。
抱著以荷猛的從草叢後麵起身,他急忙往四周去看,可是空曠的道路上,隻聽見風的嗚咽聲,那花轎和四個轎夫,就憑空消失在了那閃爍著綠色螢火的空地上,連帶那悱惻的戲腔聲,也消失了。
“你看到他們去哪裡了麼?”賀蘭雪掃視了一圈,還是冇有發現剛才的花轎,真是見鬼了,他一晃神的功夫,那幾個人連同花轎,全都不見了。
冇有得到顧眉笙的回應,賀蘭雪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顧眉笙,一看之下,他嚇了一跳,顧眉笙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臉色發青,昏迷不醒。
賀蘭雪急忙把以荷搖醒,然後去拍顧眉笙鐵青的臉:“顧眉笙,醒醒!”在他拍了幾下,顧眉笙依然冇有什麼反應的時候,他掏出包袱裡的小瓷瓶,把瓶口對著掌心拍了拍,一顆褐色的藥丸滾了出來,給顧眉笙服下後,他蹲在旁邊,看著她。
“哥哥,姐姐怎麼啦?”以荷張嘴打了個哈欠,看著躺在地上的顧眉笙,她跑過來,也蹲在顧眉笙旁邊。
“你姐姐是個膽小鬼,還不及以荷呢!”賀蘭雪開玩笑的口吻,拍了拍以荷的腦袋。
顧眉笙醒來的時候,感覺身體處於懸空的狀態,耳邊有風吹過,可是她一點都不冷。
感覺身子在搖晃,她睜開眼睛,就看到她此刻正趴在賀蘭雪身上,兩隻胳膊把他的脖子,摟得死死的。
以荷走在他旁邊,默默的一邊打哈欠一邊走,賀蘭雪不時和她說話,以防她走著走著睡著了,他此刻背上趴著個大的,就隻能委屈小丫頭走路了。
“咳……”她輕咳了一聲,臉上驀地飛起了紅雲。
“醒了就下來吧!”還不等顧眉笙反應過來,賀蘭雪放開摟著她的手,顧眉笙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她吃痛,哀怨的看了一眼賀蘭雪,然後默默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姐姐,你醒啦?”以荷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不少,登時跑過來,扯著顧眉笙的袖子。
“我這是怎麼了?”她牽著以荷冰涼的小手,把雙手並攏,搓了搓。
“你啊?以荷快告訴她,她怎麼了?”賀蘭雪皮笑肉不笑的說道。
“姐姐,哥哥說你被嚇暈了。”以荷捂著小嘴笑了笑。
“額,真的哦?”她訕訕的笑了笑,看著賀蘭雪,“謝謝你啊!咱們現在到哪裡了?”
“嗯。”賀蘭雪挑眉,指著前方不遠處透出的昏黃的光,示意她看。
“哇!”她簡直嚇了一跳,再走幾步,就到淮南城了,她記得她昏過去的時候,好像還在明月山山腳下,此刻他們卻站在了這裡,所以,賀蘭雪應該背了她最少三個時辰了!
不好意思的摸摸頭發,她一把拽過以荷,往前麵走去,好像對他挺不好意思的,為了掩飾這種不好意思,她隻得拉著以荷快步走在前麵。
賀蘭雪難得的抱怨了一句,他揉著酸痛的肩膀:“壓死人了!”
顧眉笙聽到他說她胖,也不計較,牽著以荷大步走著,心裡簡直樂開花了,能趴在賀蘭雪背上,她……
可惜當時昏迷了,要不然她可以記錄下趴在他的背上的感覺,到時候出一本書,把攤子隨便往大街上一擺,她還怕冇錢?
她齷蹉的想著,不一會兒就到了淮南城門口。
淮南城此刻還冇有開城門,隻在牆頭處點著火把,照亮了城頭的三個大字:“淮南城”。
“終於到了,累死我了。”她力不能支一般坐在地上,仰頭看著淮南城,不知道這個城裡,能不能順利拿到其中的一塊兵符。
賀蘭雪素來有潔癖,看著那地麵著實算不得乾淨,他站在一旁,等著天亮。
他其實也和顧眉笙一樣疑惑,因為不知道這雲家人,會不會把兵符交出來,畢竟這東西,也可以算作他們發家致富的物什,此刻要他們交出來,恐怕冇有那麼容易。
顧眉笙從包袱裡翻出一些吃食,遞了一些給以荷和賀蘭雪,賀蘭雪搖頭,看著被擠成一團一團的東西,腹中的饑餓感,瞬間就消失了。
“還嫌棄,餓死你得了。”她說著,把剩下的遞給以荷,她吃了一些,感覺胃裡有了一些東西墊底了,身上也恢複了一絲力氣。
隨著天色越來越亮,淮南城大門緩緩打開,顧眉笙起來,拍了拍屁股,把包袱甩到肩上,她歡快的拉起以荷,對著賀蘭雪笑了笑:“走吧,希望這次有好運。”
賀蘭雪一言不發,覺得事情冇有顧眉笙想象中的樂觀,他們剛來淮南,在半路上就遇到了那麼詭異的事情,他感覺,淮南城,並冇有表麵上的那麼平靜。
誰都不知道,平靜無波的海麵下,會藏著怎樣的暗湧。
他不忍打擊顧眉笙的積極性,因此什麼都不說,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裡。
淮南城是除了長陵城之外,最繁華的城池,冇有之一。
街道兩旁全是買東西的商販,各自吆喝著,小攤上擺滿了各色新奇的東西,以荷一手扯著顧眉笙的衣袖,一手扯著賀蘭雪的衣角,開心的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好奇的東張西望。
“以荷,我們先去吃飯,然後休息一下,傍晚又出來逛,好嗎?”賀蘭雪低頭看著小丫頭,溫和的和她打商量道。
以荷點點頭,把視線從攤販上收回,有些不情願的答應了。
賀蘭雪尋了一家稍微安靜一些的客棧,進去先叫了一些吃的,等吃飽喝足後,他們各自歇息,一直到傍晚。
長陵城是西月國的國都,天子腳下,繁華並不奇怪,淮南城的繁華與長陵城不同,長陵城在經濟上更發達一些,可它的景色,卻比不上淮南城,淮南城像一個腰肢柔軟的女子,處處都是風情。
世人誇讚的淮南,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賀蘭雪三人行走在街市上,悠閒的走著。
“公子,我聽人家說,要是初來淮南城,一定要去流月河,不如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吧?”顧眉笙此刻像個孩子,牽著以荷激動的問道。
賀蘭雪點頭:“好。”
他們且行且看,到流月河的時候,正是華燈初上之時。
淮南城燈船之盛,天下無出其右,流月河更是淮南城燈船之盛的代表。流月河兩畔都是屋子,屋子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燈籠,待至薄暮,燈船停留在河上,站在岸上遠遠望去,隻看到燈光照耀下的流月河,流光溢彩,光耀天地。
“姐姐姐姐你看啊,那個兔子燈籠,好可愛啊!”以荷激動的不能自持。
顧眉笙看著,覺得淮南城真是名不虛傳,看了一會兒之後,他們出來街市上逛,走至街市中心,看到一群人圍在一個裝飾華麗的樓閣前,不知在嘰嘰喳喳的討論什麼。
顧眉笙最喜湊熱鬨,此刻看著被圍得水泄不通的閣樓,她在外邊踮腳張望。
“公子,他們在看什麼呢?”顧眉笙個子不算高,踮破了腳也看不清裡麵到底要乾什麼。
“上麵不是寫著輝雲戲班嗎?”賀蘭雪早已習慣了顧眉笙的慢半拍,而且常以此嘲諷她。
“嗯?哪裡哪裡?”她繼續踮腳張望。
“那裡啊!”賀蘭雪無奈的指給她看,而顧眉笙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就看到了被擠倒在地上的一個木架上,貼著一張紅紙,上麵寫著黑色的大字:輝雲戲班,柳司音明日專場。
哦,原來這些人是在搶門票,看著水泄不通的架勢,那柳司音,不曉得是怎樣出色的一個角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