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葉小姐之死
“翠兒，發生什麼事了？”顧眉笙迷糊地翻了個身，身子有些發沉，等了半天見冇人進來，她勉強支撐著身子，坐在床上，探頭又喊了一聲，“翠兒？”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翠兒愣頭愣腦的衝了進來，有些慌亂的掌了燈，黑暗的屋子裡，一瞬間變得亮堂起來，“姑娘，你喊我？”
“發生什麼事了？怎地外頭亂哄哄的？”她抬手，抹去鬢角的汗水，頭有些沉，伸出手招翠兒上前。
翠兒連忙伸出手來扶著顧眉笙，看著顧眉笙，眼眶泛紅，還不及說話，眼淚先掉了下來。
“小姐剛剛隨大皇子去了，此刻，此刻被老爺……放在靈堂了。”翠兒扶起顧眉笙，抽抽噎噎著說完。
她搖搖有些沉重的頭，有些不敢置信，“葉小姐去了？”
“嗯……”翠兒說著，眼淚又止不住開始往下掉，她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睛，鼻頭紅紅的，開始折疊被子。
在翠兒的伺候下，顧眉笙穿戴整齊，隨翠兒去靈堂。
“翠兒，你家小姐何時去的？”顧眉笙攏了攏衣袖，初春的晚上，還是有些冷。
翠兒提著白色燈籠，依然有些抽泣，走在前邊兒，不住抬袖子擦眼睛，“翠兒也不知道，翠兒是被老夫人的貼身丫鬟蘋姐姐，叫醒的。”
老夫人的貼身丫鬟？她略略想了一下，“你家小姐冇有貼身丫鬟嗎？”
“啊？啊，有的……”翠兒還想繼續往下說，顧眉笙本是低頭走著，忽覺前方一片亮堂，隻覺得有些刺眼睛，抬頭一看，卻是到了大廳。
“姑娘，小心台階……”翠兒彎腰吹熄了燈籠裡的蠟燭，小心翼翼的帶領她走進大廳。
大廳裡燈火通明，正中間放著葉容芷的靈柩，靈柩前放著一個火盆，有婢女哭著把紙錢一張一張的放進去，不一會兒，便燃起了青煙。
昨日壽宴時掛上去的紅綢已撤下，府裡的門麵兒上，掛起了白綢和白燈籠，白色的紙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喪字，看著，直覺著一陣陣的悲涼。
葉老夫人哭得將將昏死過去了，葉將軍紅著眼睛招來下人，把葉老夫人抬了下去。
看到她進來，葉將軍迎了出來，對她抱拳，“顧姑娘，今夜真是過意不去了……”
葉將軍五十多歲的年紀，鬢角已然斑白，如今再遭喪女之痛，感覺一下子，便老了許多。
“葉將軍這是說的哪裡話，事已至此，還請將軍節哀才是！”顧眉笙彎腰福了福，隨即直起身子，走到葉小姐的靈柩前，拿了三柱香，彎腰拜了拜，繞過火盆，上前一步，把香插在香爐裡。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葉將軍卻像是傷心到了極致，坐在椅子上，不住地抹眼淚。
顧眉笙上前，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好，沉默了幾分鐘，才開口安慰了葉將軍幾句，葉將軍看著她，眼裡有不知名的情愫，隨即他苦笑了一聲，喚翠兒帶她下去休息了。
回到廂房，她卻是無心睡眠，坐在凳子上，倒了杯冷茶，慢慢啜著。忽然覺得心口有些悶，便打開窗子，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呆。
似乎有個黑影在窗子對麵的牆頭一閃而過，顧眉笙定睛細看，卻是什麼也冇有，隻有風吹過梧桐樹，傳來的葉子間的摩擦聲，沙沙地，密集而帶著風聲。
許是愁苦太過，聽著樹葉的摩擦聲，竟生出了一絲悲涼之意。
許是看花眼了，她晃了晃腦袋，握著茶杯，低頭飲了一口冷茶，站了一會兒後，關好窗子，便上床了。
這葉家小姐，死得也忒奇怪了些……整個葉府都有些怪異，可又是說不上來哪裡奇怪，想多了便有些頭疼，她索性閉上眼睛，什麼也不想，隨即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顧眉笙自小直覺很是靈驗，所以很多年之後，她坐在軒窗下聽雨，想起這一日，多少有些懊惱，若那一晚，察覺出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時，她能匆匆離去，也許，就冇有後來那麼多的事了……
所以很多東西，我們姑且稱之為命運，那個大和尚說，人命自有天定，非人力可以轉寰，所以很多時候，才不得不認命。
才會有那麼多的如果、要是、早知道，也才會有，那麼多無法挽回的悲劇和遺憾……
第二天一早，翠兒早早的打了水，來伺候她梳洗，爾後，翠兒抱著她的琴，隨她去了大廳，葉將軍一夜未眠，瞧著比昨天晚上蒼老了許多。
“葉將軍，我本該等葉小姐出殯再走，可我離開山門已數日，家中小妹年幼，實在不便在貴府叨擾，恐生事端，這廂，便是來和您告辭的。”顧眉笙眼神真切，頗有禮數的對他請辭。
“姑娘肯光臨寒舍，是在下的榮幸，姑娘貴人事忙，葉某不便多留，還望姑娘一路平安。”葉將軍勉強擠出了笑容，對她很是客氣，隨即招招手，喚來翠兒，讓她為顧眉笙引路。
“葉將軍，請節哀。逝者已去，還望您保重身體才是。”顧眉笙屈膝福了福，轉身便要離去。
“顧姑娘，葉某與你也算相識一場，”他沉吟著開口，“日後，若有需要姑娘幫忙的地方，還請顧姑娘多多關照才是。”
“葉將軍多禮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她在那一瞬間，看到了這個年過半百的將軍，眼裡流露出的悲沉之色。
翠兒帶著她下去了，走到門口時，她把抱著的琴，遞給顧眉笙，然後拿出銀票，交給顧眉笙，顧眉笙接過一看，整整三十萬兩，這……
“翠兒，你莫不是拿錯了，冇有這麼多的。”她留下兩張，把其餘的塞回給翠兒。
雖然很想要，雖然很缺錢，可是趁火打劫的事，她是從來不乾的……
“姑娘拿著吧！這是老爺吩咐的。”翠兒把銀票塞回她手裡，送她出門，“姑娘一路保重。”
踏出葉府大門，翠兒有些垂頭喪氣的回去了，顧眉笙也不做他想，抱著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