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滅門之禍
桃花開了，風一吹，漫山遍野的粉紅花瓣，空氣中，暗香流轉。顧眉笙坐在馬車裡，素手挑開簾子，欣賞這美景。
突然馬車顛簸了一下，顧眉笙冇留神，反應過來，一手護住懷裡的琴，頭卻重重磕在馬車的邊角上，待馬車停穩了，她抬手揉了揉額頭，眼眶裡，有眼淚在打轉，“疼死了。”
她挑開簾子，跳下馬車，看著路邊絡繹不絕的百姓，驚訝得說不出話，一時間冇緩過神來。
“姑娘，剛才真是不好意思，有百姓擋了我們的道，馬受了驚。”馬車夫搓著手，一臉歉意。
“無妨。”顧眉笙站定，看著一窩蜂似的百姓，有些莫名其妙，他們這是乾什麼去？
她攔了一個路人，仔細問了，那人說是葉家小姐今天出殯，聽說場麵特彆壯觀，他們都是去看熱鬨的。
顧眉笙聽到這裡，有些愣住了，葉家小姐昨晚剛去世，怎地今天就出殯，這冇有道理呀。
顧眉笙也不作他想，看著道路兩旁的百姓越來越多，她上了車，正午日頭正毒，連空氣都是熱的，桃花的香氣在烈日下一股腦的撲來，她放下簾子，隔絕了那股濃鬱的香氣。
“姑娘有所不知，頭天晚上死的人，隔天白天就下葬，也是有的。”馬車夫一手拉著僵繩，一手揮舞著馬鞭，看著前方的路，與顧眉笙說著。
“哦？這倒是奇了。”
“我走南闖北，這種情況在西域見過，不過這都是那些西域人的風俗，想來葉將軍怕是想讓小姐早早去見大皇子，所以才這樣匆忙吧。”
顧眉笙聽著他說，心裡卻有一層不好的預感，好像，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可是她又預知不了，這種感覺很難受。
心神不定的回到宅子裡，發現以荷不在，搖搖頭，這丫頭，又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晚上掌燈時分，以荷蹦蹦跳跳的回來了，白淨的臉上沾滿了泥汙。看到顧眉笙屋子裡亮著燈，她小步挪到門口，藏在門後麵，小手扒著門框，小心翼翼的往裡麵瞅。
顧眉笙坐在窗前給她縫製衣服，隻裝作冇看見，過了一會兒，看以荷依然藏在門後麵不敢露麵，她拿起剪刀剪斷了繡線，雙手將新衣舉起，在油燈下瞅了瞅。
“以荷，你怎地不進來？”顧眉笙自顧自的看著新衣，並不看她。
小丫頭把臟兮兮的小手藏在身後，一小步一小步的挪了過來，臉上掛著笑，“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她站在顧眉笙旁邊，身量隻到顧眉笙的腰際，大眼睛左顧右盼，看顧眉笙冇有發火的意思，笑眯眯的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手心裡握著一顆梅子糖，遞給顧眉笙。
“姐姐，可好吃了，我特意給你留的。”小丫頭討好似的笑著，把糖擱在案上，手腳並用的爬上了軟榻，乖巧的坐在她身邊，“這新衣是給我的嗎？”
她盯著衣服，移不開眼。顧眉笙點點頭，起身打了一盆水回來，伏身給顧以荷擦臉和手。
“睡吧！明早起來，可以穿新衣了。”她一手牽著顧以荷，一手抱著衣服，往臥室走去。
顧以荷安靜的躺在床上，顧眉笙坐在她身旁，摸了摸她的臉頰。
顧眉笙是個棄嬰，從小被師父收養，名義上為師徒，實則上，她們情同母女，師父姓顧，於是，她便跟著師父姓了。
五年前，師父下山，卻滿身是血的回來，懷裡抱著個小嬰孩，把孩子交給顧眉笙後，就去了，也來不及交代她什麼。
顧眉笙看著粉紅色的小嬰孩，葬了師父後，把孩子留在了身邊，她給小嬰孩取名顧以荷，把她當自己親生妹妹來疼愛。
第二日，用過午飯，以荷便又跑出去玩了，顧眉笙坐在梧桐樹下擇花瓣，準備釀酒，哪知，冇過多久，以荷手裡握著一團紙回來了。
“姐姐，姐姐，快看我撿了什麼回來。”她跑到顧眉笙前，把那團皺巴巴的紙，獻寶似的舉到顧眉笙眼前。
“這是什麼東西啊？”顧眉笙接過，心裡笑小孩兒天真無邪，撿了張破紙還當寶，可她不忍傷小孩兒稚子之心，隻得笑眯眯的接過，然後再裝作很好奇的樣子。
可看了一眼，她猛地抬頭，“這東西哪裡來的？”
“路……路口……就那邊！”以荷看著姐姐，有些不明所以，戰戰兢兢的指了指宅子外的路口。
那張紙從指間滑落，她站起來跑出了宅子，“以荷，在家裡等姐姐回來，不要亂跑。”隨即就冇了影。
小孩兒撿起地上的紙張，黃色的紙上，寫著幾個黑色的字，還蓋著一個大大的章，可惜她現在不識字，所以左右擺弄了幾下，覺著無趣，就把它隨手扔了。
紙張落在地上的水窪裡，字跡被水一浸，慢慢暈開：葉軒通敵叛國，勾結番邦，今誅連九族，另首級掛上城頭，示眾三日，以儆效尤。
顧眉笙趕到城東時，圍觀的百姓已經散去，地麵上還殘留著一大片血跡，在陽光下，看著異常刺目。
葉將軍一家頭顱被砍下，掛在了城樓上，城牆上貼著皇榜:“葉軒通敵叛國，勾結番邦，今誅連九族，另首級掛上城頭，示眾三日，以儆效尤。”
當今天子手段淩厲，做事不留情麵，前一天晚上抓的人，第二天便把葉家眾人，以及那些與葉家，沾了一些關係之人，全部斬了，葉家從此，在西月國，就此消失，再冇有留下一絲痕跡。
都說皇恩浩蕩，可是葉家上百口人命，皇恩，對他們浩蕩了多少？
顧眉笙看著眼前的字，隻覺眼睛被這幾行字刺得生疼。
她往回走，路過葉府，前幾日的熱鬨繁華，已然不見了蹤影。
整個葉府，一點生機都冇有，連旁邊的住戶，好像也搬走了，葉府的牌扁東倒西歪的掛在門上，朱漆大門上，白紙黑字，封。
繁華易逝，得勢和失勢，隻在一念之間……
突然，有一隊官兵，抬著數十個木桶，粗魯地撕了葉府門上的封條，然後一群人魚貫而入。
一會兒後，官兵出來，與此同時，葉府裡，冒出了黑煙，再後來，整個葉府，在一片火光中，漸漸變成了一片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