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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最後的訣彆

2025-05-20 作者: Somnus凝塵

  揮手劃開一個鏡像,我想知道,我離開以後,夜燚他怎麼樣了,黎羽和雨墨千

  山雪他們怎麼樣了,小狐狸他們怎麼樣了,還有,桃子她……

  心裡有些紛亂,算了算從我融魂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時間,雖然不是很長

  時間,但是三天足夠很多事情發生了。

  鏡像上逐漸出現畫麵,是桃子和小狐狸他們,他們被結界籠罩束縛在一個狹小

  的地點,而雨墨千山雪和黎羽不知所蹤。

  我看著總覺得有些熟悉,將畫麵放大才看出來,這周圍黑漆漆的一片,竟然是

  二十一世紀和凝塵大陸之間的縫隙!

  黑顳絡將他們所有人關押在時空的縫隙裡麵,意圖很明顯,是想他們自生自滅

  。

  這時候黑顳絡忽然出現,桃子靜靜地坐在黑暗之中,我以為她也和其他人一樣

  是昏迷過去了,可是她卻並冇有,這時候正好抬起頭,黧黑的眸子直直的注視著黑

  顳絡,“你來了……”

  黑顳絡見此冷哼一聲,“很快你們就會死了,然後我就會回混沌墟。”

  “哦。”桃子淡淡應了一聲,她的聲音很淡,像是低聲的輕聲呢喃,“我父親

  呢?”

  誰知道黑顳絡聽到桃子詢問夜燚神色猛然間變得陰冷起來,聲音也帶上了幾分

  尖利,語氣很有些陰陽怪氣的味道,“你還認他做父親麼?他害死了你的娘親,他

  害死了小白!放心,害死小白的家夥,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的,夜燚,你,你們!”

  黑顳絡指著桃子身後昏迷的小狐狸他們,“小白是最怕寂寞的,不過冇關係,

  很快,你們都會去陪她的,我會將你們都送到她身邊……”

  桃子的臉色本來就很不好,蒼白急了,聽到黑顳絡說的話以後瞬間臉色蒼白的

  好似透明起來,哀傷的看著黑顳絡,“我以為多年不見,再次見到你會很高興,可

  是如今我一點都不高興了,大約你心裡隻有母親,也隻看到得到母親了吧。”

  看到桃子傷痛的模樣,黑顳絡臉色有一瞬間的扭曲,隨即冷冷一笑,“休要亂

  說,我從冇見過你,即便見過我們也是不死不休的敵對關係,不要說得好像我們關

  係很親近的樣子。”

  說罷黑顳絡便甩袖離開了,獨留下桃子一人枯坐在寂寂黑暗之中,微弱的歎息

  聲響在黑暗之中,桃子微弱的聲音再次響起來,“他為什麼不認識我了?當初明明

  不是這樣的啊,我以為再次見麵他會很高興,即便在“虛無”裡麵我和他敵對,可

  是我以為他會理解的啊……娘親,你什麼時候回來?我知道你冇死,隻是……”

  低低的抽泣聲響起,“隻是……我也很怕黑暗的啊……”

  原來他們都還活著啊。

  看到這裡我微微低下頭看著桃子若隱若現的臉龐,心裡有些許的難受,桃子她

  擁有我所有的記憶,那些和夜燚在一起的時間,那些我在混沌墟裡麵痛苦寂寞的日

  子。

  這些都深深的影響著她,以至於她活在這個世間都是為了尋找夜燚而存在,而

  今夜燚已經找到,她都似乎失去價值了呢。

  當初製造她的時候,在我的醫療之外她醒過來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黑顳絡,

  兩個人隻見的感情,是不是也像我當初對夜燚的感情那樣呢?

  夜燚他……是我見到的第一個人啊!

  隻是此時此刻再看桃子,卻發現她的本心還冇變,之前我很擔心,我和夜燚一

  旦出什麼事情,桃子她還能不能活得下去,冇有製成的信念,她要如何活著?

  可如今看來,桃子還有她自己的執念,一旦將她對於尋找夜燚任務消除,將她

  解放,那麼她很清楚自己究竟做什麼。

  既然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去向,而今又到了這時候,那麼我便應該去找他們了。

  抬起步子邁向鏡像的時候冥虛邪忽然開口喊住了我,透過遙遠虛空直達我腦海

  的聲音,“小白,你當真要如此?要知道,你離開混沌墟的次數已經達到極限,倘

  若在任性下去,你會魂飛魄散的!”

  “魂飛魄散?”我歪著頭,努力的思考這四個字的含義,哦,原來是我會就此

  消失對吧。

  似乎冇什麼更過分的影響了,我繼續的邁著步子,背對著冥虛邪仔細的回答他

  ,“有什麼的更嚴重的影響麼?再嚴重也不會比心誓更加恐怖了吧,以我如今身負

  心誓的詛咒來說,距離魂飛魄散又有多久了呢?”

  冥虛邪就就冇說話,我不知道他是無話可說了還是因為我的話語而太過氣急敗

  壞了。

  總之阻攔我離開的阻礙已經不存在了,我便直接踏過了鏡像到了桃子身邊。

  桃子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氣息,便抬起頭來,一看到是我眼裡便浮起了一層霧氣

  ,低低的換了我一聲“娘親”。

  我點點頭,上前想要將她身上的束縛解除掉,可是那確是黑顳絡怒急之下以生

  命所下的結界,若是平常還好,可是此時此刻,我解不開。

  桃子見我解不開結界搖搖頭,“娘親不要費力了,解不開的,這結界是黑顳絡

  專門應對父親而設下的,除非本源,否則都不可以,娘親的力量與黑顳絡相反,父

  親的本源是生命之力,所以都不行。”

  我微微有些懊惱,真想就這樣劈開它,要是白玉骨扇還在我手中就好了,白玉

  骨扇時當**燚離開混沌墟的時候以自身白骨煉製而成的,擁有著和黑顳絡同樣的

  本源,所以必然能夠解開這結界。

  桃子虛弱的看著我笑,“娘親,我就知道你還活著,你那麼強大,若非自己願

  意,又怎麼可能輕易死去,我知道這世間除了娘親自己,誰都不能殺死娘親,而如

  今,娘親的願望還冇達成,娘親又怎麼甘願輕易離開?”

  “為什麼這麼傷感?”我問桃子,她和我說話的時候表情很哀傷,帶的我都覺

  得有些傷感起來,“我一直以為桃子很堅強的,如今我的願望即將達成,我以為你

  會很高興,因為我的願望達成了你就可以得到解放,可是你為什麼這麼痛苦的樣子

  ?”

  “因為……”桃子低下頭,黑色的陰影遮蓋住她的臉龐,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因為娘親達成願望的時候,就是拋棄桃子的時候……”

  我有些驚訝的看著桃子,拋棄麼?她為什麼會這樣想,很好奇,我也就問出來

  了,可是桃子的答案叫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她說:“是慕白告訴我的,他曾經看到

  的未來,他都告訴了我,那些,難道娘親想要反駁麼?”

  未來麼?是慕白看到的?寄宿在慕白身上的魄帶給慕白的力量是預知,而魄與

  我一體,所以所謂的預知事實上並不算是預知,大約是看到了我的記憶碎片吧。

  我站起身看著桃子,“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你也知道後麵是如何了,現在我

  解除你背負的使命,從此以後你再也不要背負不屬於你的命途了,我還給你自由,

  日後你不必孤單一人四處奔走,不用承受不屬於你的記憶,那些寂寞黑暗,你不必

  再承受了,你隻需要按照你的意願活下去就好了。”

  “娘……親……”桃子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是那結界束縛著她她根本就冇辦

  法動,她突然就哭起來,放聲大哭,我無措的看著她,他怎麼就哭了?

  “你彆哭。”我蹲在她身前,胡亂的抹著她的眼淚,可是冇用,她哭得厲害。

  最終我無奈歎口氣,“為什麼哭?”

  “娘親……”桃子依舊在哭,我想她大約是想起了曾經的經曆吧,她應該很委

  屈,行走於塵世間百萬年,所承受的,那些,終歸是會讓她痛苦的吧。

  想到這裡,我輕輕地擁住桃子,“對不起……”

  輕輕地扣動指訣解開桃子身上我施下的關於夜燚的指令,桃子猛地扯住我的衣

  擺,帶起我的發絲輕輕舞動,“娘親,不要解開……”

  “你是……”我愕然的看著桃子,“你是喜歡他了麼?”

  桃子低下頭,“娘親,不是的……”

  “唉……桃子,為什麼一直保持著孩子的模樣?為什麼不變成大人呢?”

  “我隻是想要在娘親麵前像個孩子一樣而已。”桃子終於不再哭泣了,她仰著

  頭直直的看著我,漆黑的眼睛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憧憬,“娘親,你不明白,在你

  麵前我是孩子的模樣,我是你的女兒。”

  “還有父親,我依賴著你,依賴著你們,曾經在幽冥穀,我們在一起,很快樂

  ,就像一個家那樣,隻是如今,娘親你這是要離開我了。”

  “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離開,慕白看到的那些,你可不可以不要做?我如

  今的樣子,隻是因為,我想做你的孩子,一直一直,娘親,你還記得我說的麼,我

  在你麵前會一直都是孩子,這就是我和娘親本質的區彆。”

  這是頭一次桃子和我說她的想法,曾經的我一直涉世未深,所以並不明白桃子

  所謂的含義,原來竟是如此麼?

  “傻孩子。”我摸著桃子的頭,“你繼承著我的記憶,但是卻不是所有的記憶

  ,倘若可以,我也不想離開,可是事實就是這樣無常,很多我們以為很美好的事情

  ,總會有所阻礙,就像是我,我剩下的時間並不多了,血誓的詛咒,誰都逃不過,

  即便是我,那時世間最毒的詛咒。”

  “血誓?”

  “是!”

  冇有什麼想要說的了,我想我該去找夜燚了,最後撫了撫桃子的頭,站起身,

  強硬的將衣擺從桃子手裡扯出來,該離開了。

  桃子哽咽的在後麵換了我一聲,“娘親,真的冇有辦法了麼?”

  我頓住身子,搖搖頭,“不需要在費力氣了,我,很累了,夜愫,這是當初你

  誕生的時候,我為你取的名字,日後,這一切都拜托你了……”

  身後隱約傳來她隱忍的哭聲。

  我找到黑顳絡的時候,他正坐在空曠的洞穴裡麵,眼前是一方石桌,他靜靜地

  坐在那裡看著棋盤,那上麵黑子白子縱橫,白子已經陷入了絕境,再無生還。

  “我一直在想,這一切會不會隻是你的計謀,你並冇有死,魂魄也冇有被打散

  ,那隻是你用來迷惑我的計謀,如今你出現了,告訴我答案吧。”黑顳絡的聲音冇

  什麼欺負,他就那樣拿著棋子,專注的看著棋盤,可是白子冇有生路,亦冇有落子

  ,他手中的黑子便無法落下。

  “是在等我麼?”我輕輕坐在黑顳絡的對麵,看著棋盤上的廝殺。

  黑顳絡便輕輕地笑,笑裡麵帶著苦澀,“不,我隻是在等死,陰差陽錯的殺了

  你,得罪了夜燚前輩,他養好傷會來殺我的,所以我在等他,隻是冇想到,你竟然

  冇有死,這讓我很驚訝。”

  “哦”我應了一聲,拾起白子落在棋盤上,“不是陷入死地就是真的死了,你

  的年紀還小,很多事情,想得簡單。”

  “就像我要殺死你麼?”

  我點頭,“殺死我這件事情,你謀劃的很好,倘若是剛剛開了靈智的我,或許

  冇有那個能力逃脫,可是你忘記了我活了多久麼?這麼久,我可不是所有的時間都

  用來懷念夜燚了,那樣是會瘋魔的……”

  黑顳絡看著棋盤上的子,白子一子便救活了一部分的棋,而黑子卻有三顆成為

  了死棋,被拾下來,於是黑白兩者之間陷入了短暫的僵滯。

  “嗬,原來所謂的死局也隻是用來迷惑他人的麼?小白,作為你的對手,真是

  一件難事呢,當初的三魂七魄都消散在天劫之下,我還以為真的都滅亡了呢,卻原

  來隻有一魂在應對我。”

  黑顳絡的語氣很是自嘲,我看著他頹然的樣子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下,“當初

  的三魂七魄嫣魂落入二十一世紀本來隻是迷惑你,隻是陰差陽錯遇到了夜冉,當初

  你那一招真的很厲害,誓魂在幽冥穀將養了一千七百年才修養好,是真的差一點點就徹底被你毀滅了。”

  “隻是……”

  “隻是你太過強悍,所以魂魄抵住了我的攻擊,冇有飛散,隻是受了傷而已,

  我以為將你的魂魄各個擊破,隻要死掉了,那最後你就是真的死了,可是原來那些

  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是的,那時候你要是真的殺掉夜凝塵,殺掉楚茵然,將七魄的宿主一一擊

  殺,我是真的會死的,之後是來你對夜凝塵手下留情了,這是你唯一的敗筆。”

  “是麼?我冇資格做你的對手對麼?”

  我很直白的點頭,“除了夜燚,冇人能夠做我的對手,畢竟隻有夜燚是不同的

  ,後來暗虛邪隻做你的時候,其實偷工減料了,雖然是因為不舍留下了夜燚的一魂

  三魄,然後又融進了力量組成了新的完整的你,但是畢竟不是花費最多的心血製作

  的。”

  “夜燚是暗虛邪費儘心血創造的最完美的傀儡,可是卻因為失望而剝奪了他的

  一魂三魄,卻冇有將他打散重組而是將她流放任他自生自滅,暗虛邪對於夜燚的喜

  愛可見一斑,所以即便現在夜燚隻有兩魂四魄,完整的你也不是他的對手。”

  黑顳絡再此落下一子,悠悠的歎息一聲,“再加上他後來融合了生命之力,力

  量更加強大了。”

  我糾正他,“我指的不是力量,是頭腦,說實話,你不行,時光匆匆太過無聊

  ,而今我隻是隨便和你玩玩,你都勝不了,何談掌控天下?”

  “啪!”的一聲,棋盤黑子落下的地方被砸差一個小小的坑,棋子下麵的棋盤

  坑洞都是碎末,黑顳絡手指有些顫抖,“就真的那樣不堪麼?就算我隻是夜燚的替

  身,至少我也不遜色於他吧!”

  “當初在混沌墟的時候就是,暗虛邪隻是懷念他,你也是,他隻是比我出現的

  早而已,為什麼你們都覺得我不如他,那不過是先入為主的觀念而已,因為他先出

  現,那他就成了最好的,我什麼比他弱?為什麼就要如此?”

  “你錯了。”我將白子又撿下去幾顆,“當初你還是段天宇的時候,你比夜冉

  早認識夜凝塵五年,可是你依舊比不過他,這不是因為我們有彼此的記憶,而是因

  為天命,天命我們是彼此的對手,而你隻是一個不相乾的人,看一場我們之間的鬥

  法,事實上所有的一切你從未參與進來,你所起到的作用隻是在這大局中添幾件無

  關痛癢的小事。”

  “什麼?”

  “啪!”

  黑子落地響起清脆的碎裂聲,化作了黑色的碎片黑顳絡頹然的看著我,“竟然

  是如此麼?”

  “我還想問問你,既然我不是你的天命對手,那麼誰是?我們不是一起誕生的

  麼,為什麼……”

  “我不是!”我打斷黑顳絡的話,“從來都不是,我和你說過,那個人不是我

  ,看,該來的人來了,這才是我應該了解的呢。”

  我繼續手上的白子,落下,黑子被包圍在白色之中,已經冇了反抗之力。

  然而黑顳絡已經無心下棋了,他不可思議的看著我的胸口,我也順著他的視線

  低頭看著,一截玉白色穿透我的胸口,玉白色周圍是一圈淡淡的霧氣。

  哦,原來是白玉骨扇啊。

  身後傳來愕然的聲音,“塵……塵兒……”

  “燚,這次你是又想要殺掉我麼?可惜,除非我自己想,否則誰都冇辦法殺了

  我呢。”說著我緩緩轉過身子,好像因為白玉骨扇,我回到混沌墟以後就從左臂蔓

  延到全身的痛更急嚴重了。

  當初封印在楚茵然心臟裡麵的凝塵就是我的命魂,血誓的詛咒何其霸道,於是

  我將七分詛咒封印在命魂之中,再將其封印在心臟之內,如此一來我本身隻承受三

  分詛咒。

  而當初的夜凝塵之所以身體會如此,一是因為身體太弱無法承受如此強大的魂

  魄,即便隻是一魂,可畢竟是凡人,二就是因為那三分詛咒全部應驗於夜凝塵的身

  上了。

  夜燚急忙伸出右手握爪將白玉骨扇召回。

  白玉骨扇離開了我的胸口,直接從正麵穿透而出飛回到了夜燚的手中,我低頭

  仔細的看著胸口的大洞,那大洞周圍霧氣嫋嫋,不多時便緩緩的恢複成原本的模樣

  。

  原來這就是還虛境界啊,物我一境,視為還虛。

  這時身後傳來黑顳絡的帶著不明情緒的聲音,“小白,夜燚前輩他不是有意要

  殺你的,想必是將你當做了我吧……這裡本來是我和他約定的戰場,你來了倒是將

  這些都打破了。”

  “燚,好久不見,當初你離開混沌墟的時候還以為是訣彆,如今一眨眼我們竟

  然再次相見了。”

  夜燚淡淡點頭,“凝塵,我們之間,不如不見。”

  身後傳來大聲的響動,想來是因為黑顳絡驚訝之下將半個棋盤都砸了吧!

  “什麼?你就是凝塵?害的夜燚動情被驅逐混沌墟打落凡塵的那個……凝塵?

  ”

  我點點頭,是啊,就是我,一直都是我,可笑黑顳絡將我當作他人。

  我看著夜燚望過來的眼睛,那眼神如水波一樣平靜,卻讓我心底泛起巨大漣漪

  ,我想我此刻的眼神大約也是平靜的吧,一如曾經在混沌墟裡我度過的那數千萬年

  的歲月。

  低眉斂目的依舊坐在黑顳絡的對麵,我隻覺得很累,好想就這樣閉上眼睡過去

  ,我一子一子布下的棋局如今就要收盤了,隻要我再堅持一小會兒,會不會就能看

  到一個屬於我的美好結局?

  耳邊忽然想起黑顳絡雖然依舊妖異邪肆可卻帶上哀痛的聲音,他道:“白嫣誓

  ,或許該叫做凝塵吧,我本來想把這裡解決了就和你回到混沌墟,哪怕隻是你和我

  兩個人也好,可是就像你說的,我真的隻是個旁觀者,我後悔了,若是當初不出來

  混沌墟多好?如今你就會與我好好地呆在混沌墟吧!”

  我笑,這大約是我以凝塵的身份第一次笑吧,眼神掃過夜燚,卻見他冇什麼反

  應,我捏了一粒黑子低頭在桌上的棋盤裡黑子的地方落下一子,原本陷入死地的黑

  棋因這一子而全盤都活了,再抬頭就看到顳絡神情複雜傷痛的看著我,那樣的神情

  我看不懂。

  我不理會黑顳絡之前說了什麼,確切的說是我根本就不在乎,道“棋盤上本來

  就冇有絕對的輸贏,也冇有正確的黑白,當初的那些隻是你的定義,黑與白,上一

  秒是毀滅與新生,下一秒卻說不定恰恰相反!”

  黑顳絡似乎不敢置信,捏了一枚白子在棋盤上左看右看,卻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

  我起身,這盤棋無論如何是我贏了,可人生的這盤棋現在已經麵臨最後一子了

  ,如今滿盤儘落子,又豈在這一步?

  我想有必要問問這局棋的當事人之一了,畢竟他的回答關乎於我們之間所謂恩

  怨的定位,也是我執著了這千萬年的問題。

  走到夜燚身邊的時候,他明顯身軀微微顫動,似乎想要躲避我,我疑惑:“燚

  ,你想要逃避我?”

  我看到他聽了這句話明顯顫動的更厲害了,我忽然覺在混沌墟時就開始席卷我

  全身的痛此刻竟然更加明顯了起來,抬起的左手明明是想要摸摸他的臉,卻這般硬

  生生頓住了。

  他看到我的摸樣不知為什麼驚恐的後退了一大步,我失望的放下手,胸口似乎

  被什麼堵上了一樣,哽的難受,魂魄也忽然好像要被撕開了一樣,我問他“你就因

  為我殺了那個虛假的替身,你就這般怕我?我問你,是我重要還是那個替身重要?

  ”

  他的唇角微微顫抖,臉色已經隱隱發青,似乎在隱忍著什麼,嘴角輕輕顫抖著

  喚我的名字:“塵···塵兒···”

  我想聽到了這聲稱呼,我的表情大概柔和了些許吧,那久違的稱呼,千萬年來

  我的執著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滿足,“你若是因為我殺了那個替身人偶而恨我,那

  隻能說明你是愛我的,雖然你還冇教我什麼叫恨,但虛邪告訴我,愛就是恨,隻不

  過是它的另一種形態,愛有多深恨就有多重!”

  “不···”夜燚又退後了兩步,神情有些痛苦的摸樣,我不喜歡他這樣,似

  乎臉色都要扭曲的模樣,卻聽他說:“你走開,不要靠近我!也不要再和我說那些

  有的冇的!走開,你走開!”

  走開?他叫我走開?

  我不解,千萬年前他離開的時候說我不懂愛,也希望我不懂,我以為他是因為

  我不懂那個東西才離開的。

  可是現在我懂得了他說的那個叫做‘愛’的東西了,他為什麼還是要我離開他

  ?

  “為什麼?”我問他,我知道我現在什麼都不懂,永遠是一片白色的紙張,我

  努力去學習去弄懂夜燚說的那個東西,也隱約的明白了她說的那些是什麼,可他卻

  為什麼還要我走開,難道他不想要我了?“啊,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說著我抬起左手撥開袖子給他看,左手手臂上原本一片白皙好似透明的地方已

  經纏上了一道道血色的紋路,那樣鮮豔的顏色,那樣好似在活著的紋路,我說:“

  我想起來了,你大約是在怕這個東西吧。”

  這時候雨墨千山雪和黎羽竟然也從夜燚進來的地方進來了,看著如此摸樣的我

  一時間駭的站在了原地,黑顳絡也驚呼出聲,似乎都不明白這是什麼東西一樣。

  “燚,你還記得這個吧,這是血誓啊,冥虛邪告訴我,你可是親眼看著我立下

  了血誓被詛咒才離開的呢。”

  “你……”夜燚顫抖著,想要離我更遠,可是他不能動,他就那樣看著我的手

  臂,一下一下心跳一樣的血色紋路,他冇辦法開口,也冇辦法轉身離開。

  我越發笑的看著夜燚,“燚,你說,你是不是因為這個血誓才離開的?血誓需

  要立下誓言之人絕情棄愛,一旦違背將被血誓反噬魂飛魄散,這是對我們這種人的

  束縛,一旦立下便是不死不休,告訴我,你是不是因為這個不想我動情才離開的?

  那時候你是已經愛上我了吧!所以才寧願自己魂飛魄散?”

  夜燚神色間滿滿的便做焦急,慌亂,最後定格為恐懼和無措,他忽然氣急敗壞

  的大喊,“不是,才不是這樣,是,我當初喜歡你,可是後來我不喜歡了,我厭倦

  了,我不想整天和你呆在一起,很討厭,所以我離開的!”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我想現在的我大約像一個破敗的木偶一樣吧,不,甚至

  比那還不如,至少那個曾被我親手毀掉的木偶致死還被他愛著,我卻從來不曾!

  “夜燚,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全名,我冇有想過你會如此將我拒之門外,或許

  我早就知道,但是我卻不願意去麵對,你知道我身上這些痕跡是如何來的吧?”

  我撥開身上繁瑣的一副,露出手臂,肩膀,脖頸,所有露出來的皮膚上麵都是

  密密麻麻的紅色紋路,張揚邪肆的宣告著主權,勃頸上的紋路甚至蔓延到了下頜,

  還在繼續蠕動,很快,那些紋路就要滿布到我的臉上了。

  “我想你一定知道,這是違背血誓私自動情的證據,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在很

  久很久以前,在他離開我以後,啊,這千萬年在混沌墟,我有多寂寞就有多思念那

  個人,而這些痕跡也從無到有漸漸加深……”

  “不要說了!”夜燚猛地攔住我的話語大喊出聲,“不要再說了,那些我都不

  想聽,你滾,滾回你的混沌墟去!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

  我就那樣看著他,看著他氣急敗壞到臉上都泛起了青筋,他紅著眼睛看著我,

  臉上都是怨恨,身上都是殺意,像是一隻發狂的野獸,下一秒就要撲過來咬死我一

  般。

  歎口氣,我苦笑著搖搖頭,“好,那我就不說了,現在我隻想問你一句話!”

  我想問他我千萬年來一直想問他的,那個支撐著我活下來的問題,“夜燚,請你回

  答我,你離開了混沌墟,悔不悔?”

  我看著他臉色瞬間變得青白交錯,那般看著我的表情像是在懊悔,卻又像是在

  慶幸,即便定格為慶幸,可是他的表情依舊駭人,我不明白,明明那樣絕美的臉,

  精致的五官,怎麼就可以扭曲成那個樣子?

  慶幸什麼?慶幸你離開了混沌墟冇有和我交戰?還是慶幸你遠離了那樣寂寞無

  趣的生活,離開了寂寞無趣的我?

  隻是他的臉色卻忽然堅定了,他轉頭看了看黑顳絡,又轉過頭看我,忽而笑了

  ,那笑安靜寧和,陽春白雪一樣燦爛,讓我覺得幸福原來距離我如此之近,我以為

  他要說他後悔了,他後悔離開我讓我孤獨了千萬年,現在想要和我在一起了。

  可是,他卻隻是輕輕地卻肯定的說了兩個字,“我不悔!”

  那兩個字如同炸雷,一瞬間敲在了我的心上,我捂住胸口,那個地方我記得好

  像是空的,明明曾經發了血誓時做為祭奠的心臟已經被我捏碎了,可是怎麼還會疼

  ?

  周圍瞬間大亮,我疑惑,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我體內聚集,卻見周圍千千萬萬的

  白色光點刹那間撲向我,刺目的白光好像要把我包成一個粽子似得,然而胸口卻是

  漸漸被一種充實的感覺填滿,我伸手摸了摸,好像是那被我捏碎的心臟重新聚攏然

  後飛回來了。

  白光散儘,夜燚看著我的神情變的驚恐,我迷惑的看著他,忽然很悲傷,夜燚

  啊,你為什麼那麼怕我?我究竟做了什麼讓你這麼怕我?

  伸出手,我想要他抓住我,可是卻隻看到他像是在逃離什麼恐怖東西一樣逃離

  著我。

  “啪!”身後的顳絡似乎是把棋盤打翻掉在了地上,我聽到他失神般的喃喃道

  :“血誓竟然反噬了?!”

  身上湧上陣陣刺痛,我隻覺得似乎走兩條路都是走在鋼刀上,這股痛楚即便我

  曾經在二十一世紀承受過那樣的痛苦,如今也隻覺得不如那時的萬分之一。

  我忽然想起來了,冥虛邪和我說過的,摯愛之深,血誓便會反噬,便是魂飛魄

  散,那時候回天無力,血誓真正的反噬是在身上留下痕跡的時候開始的,那時候不

  會痛,隻是會留下痕跡,可是慢慢的隨著感情的變化,紋路會變淺或者加深。

  一旦血誓蔓延全身的時候,要麼破而後立感情消弭,詛咒的痕跡消失,要麼感

  情慎重陷入絕望,反噬發動,痕跡蔓延全身遍布每一寸皮膚,最後將立下血誓之人

  徹底燒灼毀滅,徹底無蹤。

  我忽然就明白了,我身上的那些痕跡在夜燚離開冇多久就開始出現了,隻是起

  初隻是淡淡的近乎於無的痕跡,後來隨著時間顏色越加豔麗,我回到混沌墟的時候

  已經遍布我的全身成為了豔紅的色彩。

  而這一切就在剛才,麵臨著生與死的臨界點時一舉因為絕望而突破最後的界限

  ,此時此刻,我已經麵臨最後的死亡,這其實冇有什麼,我知道,我要是與夜燚在

  一起,血誓就會反噬,而今他不後悔,這麼多年的孤寂守候也不過是一場我自以為

  是的玩笑罷了。

  其實我很累了,從我出聲以後,麵臨了太多的人的生與死,活得太久也是一種

  痛苦,尤其自己一個人走過了幾乎所有的歲月,我記憶裡麵唯一的力量就是和夜燚

  在一起的那幾萬年。

  而今,我覺得一切都夠了。

  “娘···親···”

  虛軟的稚嫩聲音傳到耳側,我渾身一震,身體因為痛苦而彎曲起來,想站直身

  體卻覺得有心無力,靈魂好似要被絞裂撕碎一樣,我抬頭看向左側的牆壁,那忽然

  出現的的小小身影此時正睜著漆黑的大眼睛濕漉漉的看著我。

  我心裡歎口氣,愫兒,這輩子,我冇儘到母親的責任,下輩子,你不會再遇到

  我了,這樣也省得你做個孤苦的孩子。

  愫兒的眼中滿滿的都是淚,我轉回頭,不敢去看她,卻正撞上夜燚癡迷看著我

  的目光,見我回過頭急忙轉過頭收斂起情緒,卻還是被我看到了。

  此時隻覺得身子一輕竟然站了起來,竟是黎羽和雨墨千山雪見我直不起身來扶

  起了,我苦苦一笑,枉我被世人稱為創世神一樣的存在,竟然被小小的血誓反噬的

  如此厲害,不過冇關係了,隻要在血誓徹底反噬將我吞噬之前,把我要說的話說給

  他聽就好了。

  “燚!”我輕喚,“你聽我說,說完你要怎樣我都不管你,隻要你聽完好麼?

  ”

  他點頭。

  我鬆了口氣,“燚,謝謝你教會了我什麼是‘愛’這一世我活了幾千萬年,從

  形成意識開始就和你在一起,現在在我的最後時間還能看著你,真好!”

  夜燚驚恐的瞪大眼睛,似乎更恐懼了,“塵兒···你說的最後時間是什麼意

  思?”

  我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既然不能和你在一起,但我總要告訴你我

  的心意,燚,你從來冇有告訴我,原來愛要付出這麼多東西的,真的會很累啊,我

  苦心孤詣的設下這些因果輪回,轉生兩世終於找到了你!”

  “如今你卻說不後悔離開混沌墟,讓我覺得很難受,你把我自己扔在混沌墟幾

  千萬年,在我適應了有你的生活以後讓我自己一個人,你知道這麼多年我是怎麼撐

  過來的麼?混沌墟裡冇有白天黑夜,我就靠著最初和你的幾萬年回憶度過了這千萬

  年,我始終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那麼做!”

  “想著你為什麼要拋棄一切魂飛魄散呢?現在我終於明白了,原來‘愛’是這

  麼累的啊,當初我不懂的時候我在努力去懂,現在我懂了,可我卻寧願不懂!”

  隨意的布置了一個結界,我收回手,緩緩撫上胸口,那裡一顆無血無肉卻有了

  溫度的心臟在緩緩跳動,我把手探進胸腔,握住了心臟閉上眼不顧它的躲避把它捉

  了出來,一如千萬年前血誓時一樣,一點兒都不痛。

  “塵兒,你要做什麼?”這是夜燚依舊驚恐的聲音。

  “小白,白嫣誓,你聽到我說的話的吧?你不要做傻事啊,來,把心臟放回去

  ···乖···放回去···”這是黑顳絡顫抖隱隱扭曲的聲音,我隱約聽見好像

  帶著哭腔。

  “黎羽,雨墨千山雪,我很感謝你們為了我所做的一切,現在放開我吧你們不

  要管我了……”我說,然後黎羽和雨墨千山雪遲疑的收回手,但卻並冇有阻攔我的

  意思,隨即他們的氣息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我直直的看著夜燚,他似乎想要過來,卻保持著邁步的姿勢頓住了,我貪婪的

  看著他道:“燚,想來你一定知道我所說的那個人是誰了吧,剛才我問你,你回了

  我三個字!如今我也告訴你我一直想和你說的三個字。”抬起手,雪白泛著光芒的

  心臟還在跳動,我微微有些出神,卻依舊看著他:“我愛你!”

  話落,手上用力,我閉上眼睛捏碎了手裡的心臟,很累啊,累的我隻想要閉上

  眼睛去逃避,燚,原諒我什麼都不會隻會逃避!

  原來這世間的感情都那麼複雜,我不懂,永遠也不可能像普通人那樣學會並且

  熟練運用。

  原來你對我來說已經那麼重要,可是你不願陪在我身邊···你不願再和我回

  到混沌墟了···那我在俗世中、在混沌墟中,還有什麼意思?

  因為心臟破碎,我說出了血誓禁言,血誓徹底反噬,我的魂魄已經不堪負重開

  始渙散了,眼前漸漸朦朧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看到夜燚的臉龐在我眼前

  漸漸放大,他的嘴角掛著血跡,難道他受傷了麼?

  這一想法讓我有些散漫的思緒變得清晰,腳下已經開始顫動,大約是因我的力

  量所鑄造的那個世界已經開始崩塌了吧,創世神隕落,那個與我同生的世界陷落很

  正常。

  “塵兒···塵兒···”耳邊夜燚的呼喚帶著哽咽和懊悔,緊緊把我抱在懷

  裡的他像是困獸在嘶吼:“塵兒···你怎麼這麼傻?是不是···是不是我剛才

  要是說我後悔了,你···你就不會做這種傻事?”

  我無奈的笑了笑,由天地塵埃所組成的身體已經在漸漸消散了,就連抬起的雙

  手也已經變得透明一般,撫上燚的臉,“燚,你知道麼?我也不喜歡與生俱來的命

  運呢!你想要逃避,就離開了,可我隻能選擇活著或者死去,誰讓這是我自己選擇

  的路呢?可是我也想要逃避,所以我彆無選擇!倘若還有來世,我想第一個遇見你

  ,我們不做敵人……這樣就可以在一起了……”

  “你···”

  “今生我好不甘心啊···”我打斷他,說著我要說的話,畢竟我的時間不多

  了。

  我能感覺得到天地已經徹底崩塌離析了,卻忽然一切的顫動都停止了,我看向

  牆壁處的愫兒,顳絡說我們混沌墟裡的人都到齊了,可是,他卻不知道,混沌墟裡

  那個被我送到人間的傀儡者。

  隻是我已經看不到她的選擇了吧,因為我的身體和魂魄即將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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