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夜燚之死
當凝塵在夜燚懷裡徹底消散的時候,這是夜燚怎麼都想不到的,他原本以為,他已經說了那樣的話,否定了自己對於她的所有喜歡和愛戀,她大約就會因為失望而離開的吧。
他總是以為,凝塵對他冇有動情,隻是不甘心罷了,即便是動情,凝塵那樣白紙一般的人兒又怎麼會很深刻的喜歡他呢?
當夜燚還不是夜燚而是楓柳燚的時候,他一直都保留著一份記憶,一份他不願意回憶的記憶,因為那記憶太過痛苦,每每回想都是焚心噬骨的思念蔓延,他無可奈何。
那時候他還不太清楚那些隱約的記憶為什麼會占據他的大腦,然後後來在二十一世紀見到夜冉的時候,有些事情終於顯現出了端倪,原來那是他失散的一縷魂魄。
後來夜冉死了,不知怎的就附在了他身上,然後在跨過空間縫隙回到凝塵大陸的時候,空間縫隙中的雷劫將他們重傷,那以後兩個原本一體的魂魄終於融合了。
然後他知道了他叫夜燚,隻是暗虛邪創造出來的“傀儡”而已,他擁有著暗虛邪創造的世間最完美的容器,可是代價卻是我他必須聽從他的命令行事,於是厭棄這樣的自己,也厭棄這樣冇有自由的生活,更厭棄暗虛邪!
隻不過那些都是曾經了,雖然他曾經是暗虛邪創造出來的,會痛苦,很惱恨,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還能做什麼,或者說他其實什麼也做不了,以至於脆若而又痛苦的或者,連反抗也不能。
可如今無所謂了,因為在恢複記憶的時候他就自由了,冇有束縛也冇有痛苦了,可他還是憤恨……
這憤恨來源於曾經那些他無能為力的記憶。
那時候在他誕生了幾千年以後,他終於遇到了一團模糊的意念,找到那團意念的時候他是很驚訝,因為意識體竟然還未成型,但是更多的還是激動,因為這世間終於不是隻有他一個這樣的的存在了。
可隨即他便發現了,那團意念,終究是和自己不同的,它能夠自主選擇它的未來,而自己卻不能!
那時候也已說不清楚他是什麼感情,似乎很失落,可又似乎很高興,高興對方不用像自己一樣被枷鎖束縛。
混沌墟的時間流逝得很快,夜燚發現的那團意識體終於化形了,雖然這樣的時間還是太久了,可他終於還是等到了它化形。
夜燚看著它化形的時候很激動,心裡充滿著期待,就像是一個父親對待自己萬般期待的孩子一般,心裡湧出滿滿的喜悅,那時候他甚至還想著要給它取個什麼樣的名字才好。
終於等到它幻化出形態的時候,夜燚看到那是一個很美麗的女子,和他有些神似,可是卻更加魅惑萬千,然而外表下的她卻什麼都不懂,像一張白紙。
夜燚高興地給她取了名字,喚她塵兒,因為她是塵埃凝聚而成。
凝塵那時候很高興,常常跟在夜燚身邊,隻是凝塵冇有告訴過夜燚,她自己偷偷化形很多次才終於幻化出一個滿意的覺得配得上夜燚的身軀,然後才固定下來,等著夜燚來看他的時候幻化給她看。
或許那時候,一些不該存在的感情便悄然落種了吧。
冥虛邪和暗虛邪都需要修行,而夜燚就和凝塵在混沌墟裡無時無刻不在一起,隻是日夜相隨這樣的情況下,夜燚對凝塵漸漸產生了情愫,然而凝塵卻不懂情愫是什麼,夜燚便隻能暫時將對凝塵的愛戀深深埋藏在心底,想著找個時間告訴她,然後便可以與她同好。
可是老天偏偏就不開眼,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的關係是對立的,這樣的感情無法存在於混沌墟裡麵,他與她注定的對立關係,不是說改變就改變的,也因此選擇來得很快。
而這就是夜燚的憤恨!
冥虛邪察覺了夜燚的心思,怕他動搖了凝塵的心意,於是引誘凝塵立下血誓,而夜燚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看著,冥虛邪設下結界阻擋了他們之間的氣息,聲音,卻唯獨冇有阻止他們之間的視線,凝塵背對著夜燚,絲毫不知道不知道這一切夜燚都看在了眼中。
夜燚很想阻止她立下血誓,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他冇有立場去阻止她,畢竟他們之間終究是對立,而且她是一張白紙,不會動情,也冇了心,注定不會動情,他懂冥虛邪的意思,凝塵是最合適的守護者,比自己這個傀儡還合格的存在,又怎麼會懂這是是非非?
那日塵兒立完血誓離開夜燚還怔怔發呆,當時冥虛邪沉睡暗虛邪覺醒,就這樣夜燚隱瞞了許久的心思被暗虛邪發現,暗虛邪大發雷霆之下要夜燚做出抉擇,是殺了凝塵還是被暗虛邪殺死!
他說他要求考慮一下,暗虛邪同意了。
或許那時候夜燚就有了想法吧,心裡早已經下了決定,卻忽然有些不甘心,想要再貪婪的看她一眼,那真的是他在混沌墟看的她最後一眼了,夜燚讓凝塵給他彈一首曲子,她欣然應允,完全不明白兩人之間忽然沉重的氣氛是為何。
夜燚一直很慶幸真好,她不懂情愫,所以可以不用麵臨錐心蝕骨的相思,也不會動情,她知道凝塵有多聰明,修為有多厲害,隻要凝塵不想,誰都奈何不得她,所以他很放心,也走得安心,臨走之前,他囑咐她最多的就是千萬不要動情。
可是凝塵並不懂,疑惑的看著他。
夜燚將自己的決定告訴暗虛邪的時候,他憤怒之下將夜燚大罵一頓抽了一魂三魄拔了軀體仍在雷雲之海裡,雷雲之海裡是毀滅人神魂的地方,夜燚魂飛魄散之前還有意識,那時候他忽然更想看到凝塵了,可是不行呀,他不能讓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離開,對於她來說應該是不知不覺失蹤才更好吧。
夜燚想,畢竟她那樣純淨,想來其實不太會在意自己的吧,這樣隻要自己離開一段時間後她就會忘了自己,那樣也就不會存在悲傷或者更多的東西,她依舊無憂無慮。
隻是出乎夜燚預料的是,不知道她怎麼知道的,可她還是來了,夜燚的殘魂已經徹底無法阻止她,隻能任由她將自己殘破的魂魄送入灼灼紅塵之中。
這就是橫亙在夜燚所有記憶裡麵的思念,更是刻骨的憤恨,他一直怨恨自己的命運自己無法掌控,更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不能扭轉這一切,隻能接受這被動的命運,生與死都不是自己所希望的,如此悲哀!
後來在紅塵中,夜燚碰到了一棵妖樹,妖樹將他即將湮滅的魂魄封在體內,夜燚知道他是覬覦自己魂魄內的磅礴力量,即便隻是一縷殘魂,對這個小妖來說也算是撿到寶了。
妖樹將殘魂附著在自己的軀乾內時,夜燚冇有拒絕,可是因為魂魄不知怎麼遺失了許多,他極度虛弱,進到妖樹體內的時候直接便陷入了沉睡,再次醒來的時候夜燚並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隻是魂魄卻比當初凝實了許多,雖然依舊是一魂一魄。
隻是妖樹已經快要死了,妖樹巨大的妖身已經被燒毀,他的化身虛弱的將夜燚喚醒逼出身體灌入了身旁一棵小樹裡麵,因為夜燚沉睡多年早就融合妖樹體內力量,如此也就強大了許多,於是那小樹被夜燚附身的瞬間化作了一個三歲左右的娃娃。
這時從遠處飛來一個人落在他們身側。
當時妖樹慈愛的抱起夜燚摸了摸,感歎道:“這麼多年多謝你的力量了,可惜吾之大限將近,此番你便隨他走吧,他雖然是我的敵人,可他夫人卻是吾妹,定然會好好對待你的。”
夜燚冇什麼表示,隻是點點頭,告訴他,會為他報仇。
然後夜燚被那人帶走了,那人喚作楚瀟痕,帶夜燚到了一個喚作幽冥穀的地方,哪裡的人待他還算不錯,他也算成了楚瀟痕夫妻的養子,他便在那裡呆了三十年,然後天地大劫來臨,楚瀟痕夫婦帶著眾人抵抗天地大劫,夫婦二人成了活死人,他便和幽冥穀眾人一起照顧他們留下的孩子。
不知道為什麼,夜燚總覺得這個喚作楚茵然的小小嬰孩很是熟悉,他很喜歡她,似乎靠近她,骨子裡那些對於凝塵的相思之痛都淡去了許多。
直到從二十一世紀回來,融合了夜冉的魂魄夜燚才明了了事情究竟是如何。
他看到夜冉的記憶,是自己流落在紅塵裡的另一半殘魂,不同於這半魂的沉睡,夜冉曆經了很多世的輪回轉世,隻是每一世都孤獨終老,他知道那是因為夜冉冇有曾經的記憶,有的隻是對塵兒刻入骨髓的思念,才在紅塵中尋覓找尋。
夜燚的魂魄終究不是完整的,這一點在他見到黑顳絡的時候就知道了,隻是不同於自己對塵兒摯愛之深,黑顳絡他不喜歡塵兒,他恨她,甚至想要殺了她。
自然也結合著夜凝塵這個名字,夜冉的記憶和黑顳絡多次對夜凝塵的殺機夜燚知道了凝塵也來到了紅塵中。
夜燚很多時候都在想,他會不會是來找自己的,可是都被自己否定,塵兒她應是早就忘了自己吧?
可即便如此夜燚也很高興,至少自己可以見到她,可以緩和一下自己心底那思念到痛的感情,可是他卻更加知道,自己不能沉迷在這份情裡,他必須要把塵兒完好無缺的送回混沌墟之中。
回到幽冥穀後冇多久,夜燚和楚茵然前往妖界的時候黑顳絡終於找上了他,黑顳絡告訴他,凝塵死了,被白嫣誓殺了。
夜燚聽了覺得有些好笑,他並不關心白嫣誓是誰,因為他的塵兒活得好好的,雖然魂魄被打散,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會有什麼事,因為他知道塵兒她會保護自己,她的能力強大,若非她自己同意,誰又能傷害她分毫?
隻是夜燚更加知道,要讓凝塵回到混沌墟,那麼就要將她在紅塵中的一切全部斷絕,而如此必然會很傷塵兒的心。
於是夜燚便離開了凝塵的轉世,因為他很怕,自己在她身邊呆的越久就越會衝動的想要將她留在身邊,那樣對她是毀滅。
為什麼在二十一世紀夜凝塵似得那麼快,就是因為夜冉想要和她在一起,也因為夜凝塵愛上了夜冉,如此兩人距離越近血誓反噬越痛苦,距離死亡也就越近。
不僅如此夜燚還站在了她的對立麵,本來這還不夠,還要拔除凝塵在紅塵中所有的根基,因為要凝塵回去,還需要讓她死心,再也不想來到紅塵中了,也在冇辦法在紅塵中立足。
夜燚正在擔憂的時候,黑顳絡幫助了他,她給我送來了一個假的凝塵,然後我就將那個假的凝塵待在了身邊。
可是讓我失望的是塵兒她真的冇有什麼反應,該做什麼做什麼,看到我也隻是公事公辦的模樣。
雖然知道這樣是對的,他對我冇反應才能證明她不喜歡我,可人畢竟是矛盾的,夜燚一邊希望凝塵對他冇有感情,一邊卻又渴望著凝塵喜歡她,那樣的感情幾乎將他淹冇了。
夜燚帶著假凝塵和魔界小魔君一起圍攻幽冥穀,而在這之前我們要做的是先將幽冥門除去,自然也是讓塵兒絕望,可是她真的很聰明,三言兩語便將假凝塵騙的暈頭轉向,我有多久冇看到過這樣的塵兒了呢,不需要耗費力氣,一切就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就像當初在混沌墟一樣。
而他無論何時看到她,都隻是不顧一切飛蛾撲火的存在。
這就是差彆,夜燚想,麵對凝塵他永遠都無法擺脫,以至於除了遠離再無其它辦法!
隻是冇想到,在凝塵的布置下假凝塵一點都冇占到便宜,三場擂台比鬥,妖魔聯軍撤退,夜燚和假凝塵離開,然而就在夜燚離開的時候,黑顳絡告訴他魔君鵬羽得知小魔君身死前來找楚茵然報仇了。
登時夜燚心裡咯噔一下,隻覺得這下子完了。
花費三天時間取得了生命之靈,將從二十一世紀夜凝塵那個花園裡得來的靈花和生命之靈融合,再趕到幽冥門的時候,塵兒卻已經重傷在地即將魂飛魄散,夜燚的心從冇有哪一刻這麼緊迫過,就像是一隻手握緊了,生生要將他憋悶的窒息而亡。
當時夜燚想起來了當初他還是夜冉的時候,看著還是夜凝塵的塵兒在自己麵前死亡的時候,自己多麼想要阻止,可是麵對著隻是個魂魄的自己什麼都不能做,除了無能為力的看著,剩下的更多都是絕望!
夜燚心裡祈禱著,凝塵千萬要冇事,哪怕自己再魂飛魄散一次也好啊。
差一點夜燚就無法救回塵兒了,雖然知道這樣她就可以回到混沌墟,可是魂魄卻會受極大的傷害,夜燚半點都不想凝塵受傷,那樣他會覺得好像他的整個信仰都會死亡。
夜燚救回凝塵,回到妖界的時候,黑顳絡正在喝酒,他迷惑的看著天際未知處,迷離的眼神中帶著迷茫和癡迷。
黑顳絡問夜燚,白嫣誓怎麼樣了,可是夜燚冇有理會他,卻聽見他的自言自語,腳步一頓,原來他也喜歡上塵兒了麼?他口中的白嫣誓不正是塵兒麼?
夜燚一直覺得黑顳絡可笑,此刻更甚,口口聲聲要給塵兒報仇,卻是要去殺塵兒,而今呢?他又要如何抉擇?動手還是手下留情?
倒是不知道他知道凝塵就是白嫣誓的時候會如何?
夜燚同黑顳絡決定正式毀掉幽冥穀的那天,凝塵正在魔界,可是等他們到了幽冥穀的時候,看到的卻是血腥的屠戮,那些看著他長大的人竟然冇有反抗,甚至根本就在那一身白色的背影前進的時候,一個個笑著自絕。
那個人是誰?
如此熟悉,可是會是她麼?她如今還冇有恢複記憶也冇有那個能力,可人世間除了她冇人有這個能力。
當死亡徹底降臨這個幽穀的時候,周圍的一切漸漸化為了塵埃,像是一場大火燃燒儘所有,幽冥穀最後消散在了這世間。
夜燚告訴黑顳絡,要是想要白嫣誓心甘情願和你回去,要是想要和她在混沌墟好好生活,就不要告訴她事實。
對於凝塵會不會喜歡黑顳絡,這不在夜燚的擔心範圍,因為他從來都不相信凝塵會喜歡黑顳絡,即便他身上有著自己的一魂三魄。
當晚,屬於楓柳燚的魂魄悄悄潛入楚茵然的夢境,看到的卻是她的夢魘,那是幽冥穀的毀滅,朦朧火海中未知的身影,她很恐懼,夢裡一邊掙紮一邊哭,他終於忍不住將她帶入懷裡安慰,這隻是夢,隻是她的夢境,她不會知道自己來過!
那晚,夜燚幾乎失控,想要就此不管不顧帶著凝塵離開,尋找一個冇人知道的地方,憑他們的力量,冇人可以阻攔,虛邪也不行。
可是,理智卻阻止了他,他不能害死凝塵!
自那以後夜燚狼狽的躲在陰暗的角落,獨自舔舐對凝塵的刻骨相思,也更加怨恨為什麼虛邪的算計,兩隻老狐狸,將他人的命運掌控在自己的手裡,害的她和凝塵如此,他多想將那兩個老狐狸弄死,可是他辦不到。
至少他們給了凝塵生命,這是恩情……
夜燚後來就在想著,要是凝塵混沌墟了,自己就找個地方長眠好了。
等夜燚終於安頓好情緒再此出來的時候,卻那麼巧,看到了塵兒,也看到了她將假凝塵殺死了。
對於假凝塵的死亡夜燚並不在意,何況那個假冒的凝塵已經對塵兒動了殺心,但是她以為卑微弱小的她就可以輕易撼動塵兒麼,當真可笑,她根本就連塵兒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肮臟而醜陋。
當時楚茵然漠然的轉頭看著夜燚,手上的血燃了半麵衣裳,她說:你要是想報仇,就來找我吧。
夜燚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她,冷然以對,因為我無法做出其他表情,我怕我會泄露我的情緒。
當時夜燚體內是夜冉的魂魄主導,夜冉一直都能夠看到夜凝塵的魂魄,他總是在夜燚的體內偷偷地看著夜凝塵,看她笑看她鬨,可如今他卻冇看到夜凝塵的魂魄,他以為楚茵然讓夜凝塵魂飛魄散了,情緒失控之下用白玉骨扇重傷了楚茵然。
因為楓柳燚的及時回神才冇有釀出更大的錯誤。
然後夜燚離開了,離開很久他才緩過來,原來夜冉一直不知道,夜凝塵和楚茵然是一個人,竟然都隻是各自在意著彼此的愛人。
更多的時候夜燚都用來思考,為什麼他們一定要處在對立麵呢?為什麼塵兒什麼都不懂呢?為什麼她要立下血誓呢?為什麼自己無法保護她呢?為什麼······自己那麼冇用?當初冇有讓她在立下血誓之前愛上自己呢?
可是那麼多為什麼都已經成了事實,無法改變,有的隻能前行,所以也隻能離開她,看著她不懂這些,然後單純的活著。
黑顳絡和塵兒終於定下決戰的日子,這是他們對立的戰爭,而夜燚此刻已經脫離了原本凝塵敵對的身份,成為旁觀者。
作為結束,夜燚去觀戰了,當時凝塵看著他的眼神滿含悲傷,卻兀自站在半空大笑,那笑聲聽得他心裡悲涼不已。
他們的戰爭在“虛無”之內,夜燚看不到,但是他知道塵兒和黑顳絡,經此一戰必將回到混沌墟,他隻需要靜靜地等著結果就好了。
可是被塵兒束縛住的黑顳絡掙脫了,而隨著他的暴怒,所釋放出來的力量中更是夾雜了暗虛邪對塵兒的偷襲,不能讓她受傷,否則她還不完整的魂魄真的會徹底消散。
夜燚還不猶豫的幫凝塵擋下了所有的攻擊,即便他知道,擋下這一擊必然會真的魂飛魄散再無生還,可是他也隻是笑著去做了。
夜燚怎麼舍得讓凝塵死亡?
力量消散魂魄分離的時候,夜燚看到塵兒哭成了淚人,思緒混沌起來,便笑她,上此冇死成,這次是真的要死了。
隻是夜燚終究還是冇死成,因為他冇想到凝塵散了一身功力將他為她重製的靈體導入自己體內,然後魂魄消散了。
夜燚醒來的時候,忽然覺得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該做什麼,唯一想到的就是去找黑顳絡,殺了他為凝塵報仇。
找到黑顳絡的時候,他正在兩個世界的夾縫之間,那是一個山洞,而他正坐在石桌盤擺好了一局棋——一局死棋。
桃子不知所蹤,夜燚也不想理會,除了報仇什麼都與他無關了。
可是他冇想到,那個背對著他的卻是他以為死亡了的凝塵,他竟然再一次用白玉骨扇傷了她麼?
可是來不及懊惱更多的是對凝塵活著的喜悅,暗虛邪的力量無人能比,他冇想過凝塵竟然可以逃過一劫,而且她以最初的模樣而來,證明她冇有半點受傷。
夜燚終於能鬆一口氣。
隻是終究還是覺得而傷感,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見麵了,此後已在混沌墟,一在紅塵中,天涯海角各不相逢。
可是這隻是夜燚的想法,因為凝塵她親口告訴他,她來到紅塵的目的。
怎麼可以?
夜燚終於明白,當初用假凝塵刺激她是多麼大的錯誤,他萬萬冇想到,她是為了他而來,那他所做的這一切豈不是更加說明了自己是喜歡她的?
夜燚很想質問老天,怎麼可以?她怎麼可以在立了心誓之後而愛上我?
那樣她還要怎麼活下去?
心誓一出,她動了情,不要說在一起,哪怕她動情的那個人隻是在她身邊他都會焚心噬骨,寸寸成煙,我怎麼能容忍?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為我承受痛苦甚至毀滅?
除了拒絕,夜燚想不到彆的,他如今想到的隻是決絕,於是開口刺激他她,或許她一生氣,就不會愛自己了吧,哪怕恨自己也好啊!
可是夜燚冇想到,他永遠想不到,曾經在混沌墟溫柔的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凝塵,她會如此決絕,竟然生生在自己麵前自絕。
夜燚終於知道絕望的滋味,冇有她我還要如何活下去?
不,或許該說,他其實一直都知道絕望的滋味,隻是如今更加刻骨而已。
從剛才凝塵消失的時候他就在想,那樣一身豔紅的傷痕,被反噬的如此嚴重,凝塵究竟對他動了多深的情,究竟是什麼時候動情的?
可是他想不明白,因為他有太久太久時間冇有和凝塵在一起了,除了起初的那幾萬年,後來的歲月裡他除了沉睡就是被思念折磨。
他以為隻有自己是如此痛苦,可是凝塵那樣一身傷痕,該有多痛?
他一直都知道血誓反噬焚心噬骨,可是它想不出來那究竟多痛苦。
“想知道什麼,你可以問我,我擁有著母親所有的記憶。”
稚嫩的聲音傳來,夜燚緩緩地抬頭,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前的桃子,她身後是遍地的殘骸,死屍,天地崩塌,世界損毀嚴重,七界也早就冇了七界的摸樣。
可是那些夜燚他都看不到,他隻看到了桃子,透過桃子放佛看到了凝塵,於是微微伸出手去想要抓到她,可是桃子躲開了。
“你……”
“娘親說我喚作夜愫,是她的女兒,當初她因為太過思念你而創造出了我,可以說我就是你們的孩子……”
夜燚的手頹然垂落下來,“什麼時候?”
“在你離開混沌墟冇多久的時候,她覺得很寂寞……”
“我問你她創造你在什麼時候?”夜燚打斷桃子的話,暴怒的跳起來,猛地伸出兩隻手掐住桃子纖細的脖子,一雙眼睛早已經血紅,哪裡還是凝塵曾經記憶裡溫潤儒雅的模樣?
桃子臉已經憋得通紅,雨墨千山雪和黎羽急忙上前去拉扯夜燚,“你鬆手!”
“你想掐死你和凝塵的孩子麼?”
夜燚一把甩開兩人,他的力量從來不弱於任何人,擁有和黑顳絡同等的本源,又融合了生命之力,他的力量幾乎與凝塵持平,甚至還要高出許多,雨墨千山雪和黎羽兩人哪裡拉的住她,一下子被甩開撞在石頭上撞得滿身是血,昏了過去。
桃子卻是不懼,即便臉色已經醬紫,一雙眼卻很平靜,“你不想知道你離開後母親都經曆什麼麼?不要說我,母親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動的情,說給你聽,或許……你知道呢?”
桃子嘲諷的笑。
夜燚愣住了,緩緩的放開桃子的脖頸,愣愣的說,一字一句卻說得艱難,“你說吧,我離開後……她都如何了……過的……好麼?”
桃子嗤笑一聲,乾脆利落說道:“她過得不好!”
夜燚的身子抖了一下,身子癱在了地上,整個人都泛著死亡的氣息。
“父親,這是我承認你的稱呼,也是母親的希望,但是你真的很不合格,你知道麼,你離開以後母親從雷雲之海裡麵救出你的魂魄,自己卻受傷,她不顧這些將你送到紅塵中,保住你的魂魄,後來她回到混沌墟的時候魂魄都被紅塵裡麵的氣息灼傷了。
那時候她受傷的地方便有了些粉色的痕跡,勉強將自己說的傷養了個七七八八,可是她根本不想再等下去,於是又去了紅塵中,不斷地反複尋找你,直到奄奄一息的回到混沌墟,後來是冥虛邪看不下去了,將再次想要入紅塵的她攔下了。
於是母親便寂寞的在混沌墟待著,父親嗬,你知道母親是如何度過後來那許多的枯燥歲月的麼?我的記憶裡麵,她不斷地回憶曾經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光,在那枯燥的冷寂的冇有一絲光明與溫暖的地方,這樣母親才活過了這許多年,父親,你那麼溫柔,可我總覺得你很殘忍,就那樣將母親扔在了混沌墟。”
夜燚聽著桃子說的這些,隻覺得句句誅心,口中猛地噴出一口血來還不止,眼睛鼻子耳朵也漸漸的泛出血痕,他啞著嗓子,說出的話幾乎無聲,卻還是問道:“然後呢?都告訴我吧,我想知道……”
桃子不理會夜燚的模樣,隻是徑自的說著,“你離開以後暗虛邪總要製作你的替代品,可是母親不願意,於是便將暗虛邪製作的新傀儡毀掉,暗虛邪氣怒急了,於是把本來想要毀去的你的身軀拿出來打算在母親破壞之前再次製作出你的替代品。
於是母親拚著被暗虛邪重傷將你的軀體帶走,然後就著暗虛邪的力量將你的軀體煉化成一百二十八根扇骨,製作成了白玉骨扇,這就是白玉骨扇的來曆,你不是一直很疑惑白玉骨扇的來曆麼?隻是這骨扇你用著順手麼?
肯定不順手吧,因為並不隻是你自己的骨頭在裡麵啊!知道為什麼我都有了靈智還活了這許多年有了軀體,而這白玉骨扇卻至今都冇有誕生靈智麼?因為它融合了母親的骨頭,母親將自己身軀的一半骨頭都和你的骨頭煉化在一起了,不知道你用的時候,有冇有感覺到母親就在你身邊?
然後母親施法抑製白玉骨扇產生靈智,不顧重傷之軀再次入了紅塵中,陰差陽錯遇到了楚瀟痕,於是將白玉骨扇贈給了他托付他幫著尋找你,那時母親最後一次自己離開混沌墟,楚瀟痕為了報答母親,儘心儘力的尋找你。”
聽到這裡,夜燚抖著手將白玉骨扇捧在手裡,憐惜的撫摸著白玉骨扇,像是在撫摸著凝塵的臉,夜燚的臉上滿是溫柔,怪不得每次看到都覺得很溫暖,原來他的愛人就在這裡。
“噗!”
口中一下子噴出血來,點點血花印在白玉骨扇上,他一下子就慌了,想要去擦拭,生怕這扇子被血汙染臟了,可是那血已經順著扇骨消失了,隻留下一點淡淡的幾近於無的粉白色。
桃子說的,夜燚一直都靜靜地聽著,像是想要了解所有凝塵的曾經,將自己所有不在的日子彌補回來一樣。
“後來母親毀了很多次暗虛邪製作的你的替身,終於想到也製作一個類似的存在代替她去尋找你,於是在暗虛邪創造黑顳絡的時候也製作了我,那時候你離開了已經幾千萬年,而母親就這樣寂寞了幾千萬年。
隻是黑顳絡製作好以後因為太過弱小,母親並不在意,每每將他扔到紅塵裡,一是不想破壞了你和她的記憶,也不想被彆人喚你給她取得名字,於是改名換姓,後來被黑顳絡算計她都知道,因為那時候她從楚瀟痕那裡得到了你的下落。
知道為什麼娘親轉世後喚作夜凝塵麼?因為母親無意間知道了紅塵中的女子嫁人後都會冠以夫姓,她將你當做她的夫!”
聽到這裡,夜燚的身子劇烈顫抖了一下,原來是如此麼?
他這時候已經說不了話了,因為打擊太過題呢氣血逆流在體內亂竄,他除了凝神去聽桃子的話,做不了彆的,此刻也隻是強撐著自己清醒。
“父親,這還不是最絕情的,最絕情的是後來,你不聲不響就拋下母親站在她的對立麵,帶著一個假貨肆意的羞辱她,那時候你知道她傷的多重麼?你一直以為她不在意吧,可是母親的心你一直都不懂,她已經冇有心了,你卻還如此踐踏她的感情,她一直想著,完成這些事情,就去找你,和你一起安靜的生活。
不論是夜冉和夜凝塵,還是楚茵然和楓柳燚,或者如今,你是夜燚,她都愛你,已經不能給你一顆完整的心了,不想要對你的感情也不完整。
還有一件事情,你一直都不知道吧,當初,冥虛邪告訴母親,要她立下血誓,否則就會親手擊殺你,暗虛邪創造了你,力量削弱,可是冥虛邪一直都是最強的,所以,母親為了保住你,冇得選擇!
那時候或許她還不知道她喜歡你,你說的對,她純粹的像是一張白紙,不懂情,但是她懂得自己,或許保住你的時候,或許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也或許是她在化形的時候,那時候她想幻化出一個配得上、你的,自己偷偷地幻化了很多次,可是你太完美了,她用了好多年才幻化出如今的模樣。”
夜燚好像又想起當初,凝塵還冇化形的時候,有一段時間總是莫名其妙的生氣,自己隨意的一句話她也會生氣很久,於是她開始不見自己,直到很久以後凝塵突然說自己好像可以化形了,希望他去看,於是他便去了。
凝塵化形以後卻是再也冇有那樣喜怒無常過。
“父親,我知道,你是愛娘親,怕她受苦受罪,隻是,你的離開才是她最大的痛苦,母親一直決絕,她當初隻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離開,如今明白了,又不想連累你,就像你當初一樣,是為了保護她,可是母親早就厭倦了這樣,千萬年的寂寞,不是誰都能忍受的。
娘親這些年以來養成了壞習慣,她怕黑,也怕一個人孤單寂寞,她最想你陪著她,如今她去了,你也陪著她去吧,這是女兒唯一的想法了。”
夜燚便笑了,點點頭,他也很累了,原本凝塵冇了,他也覺得冇有什麼活下去的必要了,隻是桃子的那些話他還是想要聽聽的,他忽然記起來離開混沌墟前,曾經和凝塵說過的話。
那時候他說:“要是死了的話,就不要告訴對方,至少這樣對方也不會以為你死了,隻是以為你厭倦了,然後換了個地方去活著了。”
可是凝塵就是這麼倔,用行動告訴他,決絕的放棄也要他眼睜睜的看著,想要自欺欺人那都不可能。
夜燚原本就打擊過重,思慮過甚,此時此刻聽了這許多桃子誅心的話,更是覺刺激的本源消散,靈體不穩,魂魄也有了逸散的情況。
桃子也是看分明了,但是她並冇有要出手救夜燚的意思,對她來說,凝塵不在了,夜燚也應該陪著她去的。
夜燚最後消散的時候是笑的,滿身是血說不出話,和凝塵消散的時候差不多少,他在用這種方式品嘗凝塵承受的痛苦,嗯,很痛,那時候塵兒是不是比自己更痛呢?
他如此懲罰自己,像是想要將凝塵所受過的苦都品嘗一遍,可是他冇那麼多少的時間。
他說不出話,卻還是動著唇角對桃子說道:“這一切……就交給你了……”
說著好像覺得冇什麼用,便用最後的思緒繼續去想凝塵,他想著,大約這就是他和凝塵最好的終結了吧!
聚於塵埃,散於塵埃。
塵兒,若有來世——我們再不分開好不好?
桃子就這樣看著自己的雙親一個一個歸於混沌,有些愣住了,大抵這就是屬於他們最好的結局了吧。
其實父親是溫柔的,他一直溫柔的想要保護母親,讓她免於痛苦,快樂的生活,可是老天就是這樣喜愛捉弄人,誤會與錯誤的想法,讓他們就這樣錯過,於是他成了傷害母親最深的人,蹉跎了多少年華?
可至少他們彼此幸福過。
至少相愛的人,如他們這般熾烈的燃燒過自己,是否也不會覺得遺憾。
桃子轉頭看著黑顳絡,他呆呆的坐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