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殺
如此一來,當天晚上我便和楚茵然同楚瀟痕他們夫妻告彆離開了極北寒原,山風陰距離這裡很遠,是在樊綱城附近的一處險境,那裡距離極北寒原很遠,駕雲至少要三個月,明天就要到那裡,假凝塵純粹是難為人。
而且我和楚茵然融魂咬在半個月之內,這樣一來不論是去山風陰還是去寒冰譚,都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楚茵然看著我忽然開口:“你看看能不能直接畫陣讓我們過去?”
我覺得她這句話問的很奇怪,“直接畫陣?怎麼可能?我又不是陣法家,直接就可以連通兩地讓我們跨過空間直接到達想去的地方!”
“那是你冇記起來!”楚茵然淡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彆忘了,我和你的前世是白嫣誓,是這個世界的創世者,有什麼不能做的?或許隻是一個念頭就可以更改這個世界,又何況如今隻是跨過空間?還記得當初去妖界時路上我收的那兩個契約獸麼?”
我點頭,怎麼會不記得?楚茵然當時可是用的太古陣法,那些陣法如今大抵已經失傳,也就像是楚瀟痕、鵬羽這類一直存在的太古大能會用,就說現在天界天帝妖界妖王更迭幾代,未必就有會使用的,那些東西早已遺失。
而楚茵然卻會那些東西,我有些疑惑,那應該不是她在幽冥穀學會的吧。
“確實不是,那些是記憶裡麵的,幽冥穀雖然很多人都是太古時期縱橫叱吒的人物,但是不代表他們就能夠傳承那些,天地浩淼,每一個孕育出來的生靈都有他自身的用意,不是隨便人人都可以擁有的。”楚茵然給我解釋,“就像我要你畫陣,如今已經尋到四人,你的能力今非昔比,區區畫陣定然不在話下,所以你不用奇怪,你隻要集中心念,大約就可以試試能不能做到了!”
聽楚茵然這麼說我也就明白了,即便是轉世,有些東西刻在魂魄之中,也不是很容易忘卻的,於是我便凝聚心神仔細的感知。
我是妖畫陣,畫出能夠到達山風陰的傳送陣,於是閉著眼睛便仔細的用神念去感應天地之間的道,以及體悟參考以便踏破空間屏障可以畫出傳送陣法。
果然就向楚茵然所說的,不多時我就能感覺到原本一片空曠的眼前一下子就出現了一個一個奇奇怪怪的字符,那些字符古怪的要命,一個一個泛起銀色的光芒,扭曲著在我的眼前旋轉,然後一下一下的跳動,漸漸的字符越來越多,在我眼前也就越來越混亂。
那些字符無規律的跳動,似乎想要組成一個形狀來,可是卻因為冇有頭緒而不停得變換著,一會兒是排成圓的,一會兒又是方形的,來回變換著,我看著那些字形變換便覺得疲累起來,腦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似乎是神識因為損耗太多將要陷入沉睡。
然而就在此時那些字符忽然不動了,停在原地一個一個在半空中旋轉著,連字符上麵的光芒都弱了些,像是冇有支撐一樣。
耳邊忽然傳來隱約的聲音:“阿凝,你堅持住……不要放棄……”
這句話模模糊糊的,眼前的字符光芒越來越暗,像是分鐘搖曳的燭火,微弱著,就要破碎一樣。
心裡有些不甘心,那些應該都是我會的,為什麼就忘記了?為什麼如今我就畫不出來?
心底在呐喊,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一遍一遍,我看到那些字符忽然就亮了起來,就像美麗的煙花在空中綻放,越來越亮越來越亮,陡然間那些字符忽然瘋狂的旋轉起來,按照既定的軌跡在空中滑動,那些軌跡帶出微涼的光芒在黑暗中交織出一片光網,絢爛而又壓抑。
那些字符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我眼前忽然出現一個成型的陣型,那些字符就是組成陣法的部分,每一個字符都有其不變的位置,那位置組成的是最適合的,一眼掃去明明是很隨意的排布,但卻能夠發揮出它最大的威力。
陡然間那些字符一下子散開,隨即在半空中閃爍,我隱約聽見一個聲音,它說:“一定要仔細看著!”
隨即那些字符再次動起來,一個字一個字有序而按照軌跡的排列起來,每一字每一句漸次組成了這個陣法,我一個字符一個字符的記在腦中,終於結束的時候,一瞬間腦子裡忽然清明起來,眼前的一切忽然消散,睜開眼,天光明媚,霞光萬千,我站在極北寒原的邊界,看著楚茵然麵無表情,忽然想笑,於是我便笑了出來。
“笑什麼?”楚茵然看著遠方,“既然學會了,那邊畫陣吧,時間不等人,明日午時很快……就到了!”
我笑意吟吟的看著楚茵然,“你著急麼?事情一旦涉及到楓柳燚,我想知道你還有幾分理智?”
楚茵然涼涼道:“同你聽到和夜冉有關一切的話語時所剩的理智一樣。”
我問,“那如今我們去了那裡,你有多少勝算?”
問出這句話,我和楚茵然都知道,是必死的答案,假凝塵必死,因為她本就不應該存在於世間迷惑他人,但是我和楚茵然即便聯手,又有多少勝算?
“你的修為,大約幾十萬年那樣吧,至於我,我不知,或許我們贏不了,那麼就唯有一死!”
幾十萬年修為?楚茵然也太看得起我,或者說她太信任白嫣誓的能力了,我扯動嘴角笑笑,“至少你不能死在假凝塵手裡,太掉價,要死也是死在楓柳燚的手裡,我覺得除非他親自動手,否則死在其他人手裡豈不是太過窩囊?”
說完我便直接探手,在空中凝聚出一支毛筆,這筆一身銀色,筆尖泛著銀芒在半空劃過一道弧光,我執筆,腳尖踮起,揮毫在半空開始寫字,每一筆都在動,一筆落下便是一個躍動的字符,隨著腳步移動,我忽然想起來當初凝塵在新四大聯誼會上為夜冉跳的那支舞。
這一瞬間我像是被凝塵附身一樣,腳步輕點,躍動之間就像是在跳一場盛世華章的舞曲,隻是我有些難過,上次凝塵代替我跳舞是給夜冉看,而這次,我的身邊除了楚茵然冇有人,無論是楓柳燚還是夜冉,他們此刻都看不到。
似乎正是應和著那支舞一樣,隨著舞蹈接近尾聲,畫陣也接近結束,等我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喘息著看著十丈之外的那座傳送陣,那傳送陣比之楚茵然當初使用來逃離妖界的陣法好了不知多少。
畢竟楚茵然那次用的隻是一次陣法,隨身攜帶保命用的,是曾經楚瀟痕畫的,而今我的卻是太古時期最完整的陣法,天地之力規則之數自然彙聚的最完美的作品,可以隨身攜帶多次使用。
楚茵然看著這座陣法顯然滿意極了,她等我恢複了所消耗的法力便帶著我踏進了陣法之中,一瞬間整座傳送陣在我們踏入的時候爆發出耀目的光芒,隨後便整個在空中扭曲消失。
我似乎聽到風中傳來的歎息,隱約間聽到了對話聲。
“這樣真的好麼?”
“冇什麼好不好的,隻要她高興,一切也就無所謂了。”
“是啊,因果輪回……”
那說話的聲音飄渺的隨風消散,我不知道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
踏出傳送陣以後,眼前出現了山風陰的全貌。
山風陰內裡是險境,外麵卻甚是樸素,隻一座山,山上有一個洞,洞外麵便是些許的藤蔓垂掛著,無論怎樣看都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山洞了。
但是跟著楚茵然走南闖北了這麼久,再加上了解到的山風陰是險境,那麼無論如何,都不能小覷,要是真的小覷了,隻怕下一刻便是葬身此地的時候了。
即便是傳送陣也是跨過時空的物事,何況是可以隨身攜帶的,如此一來就免不了要在時空中交錯時間,再加上我之前領悟畫陣規則所需要的時間,在已經快到了和假凝塵約定的午時了。
所以到了現在,既然約定了在山風陰見麵,我和楚茵然就不得不進去,隻是不知道假凝塵在裡麵安排了什麼能夠致我們於死地的殺招了。
不過那些都無所謂了,隻要小心的避開那些,總能有一線生機。
楚茵然是先進洞的,如此一來我便也跟在他身後往前走著,山洞裡麵隻有些許的微光,一條逼仄的小路,我和楚茵然一前一後的走著,因為她在前麵帶路我還是很放心的,也便冇怎麼在意。
可是剛走了小半個時辰,忽然前麵的楚茵然就停了下來,我一路看著腳下,直接撞在了她身上,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下意識的便問她:“發現什麼了?”
楚茵然搖搖頭,直接轉身,“走錯路了!”
我有些納悶,有些不明白,不就進來的這一條路麼?怎麼會走錯?不過我卻也跟著她轉了身,然而這一轉身和楚茵然並排站在一起我便愣住了。
不過是一個轉身,眼前的路就消失了,隻餘下虛渺的黑暗讓人恐懼,黑暗為什麼會讓人恐懼,就是因為你無法預料到下一秒眼前的黑暗中會出現什麼。
即便眼前的黑暗不會出現什麼,但是走在這樣的黑暗裡,你的大腦永遠都在思考都在恐懼都在自己嚇自己,於是更恐怖的東西就出現了,所以黑暗既保持了優雅的神秘,同時帶給人的也是無限的恐懼!
可楚茵然卻渾然不在意,或者說,她根本就不關心我們此刻麵對的環境什麼樣,是否是危機重重,她在意的隻是找到出去的路,然後去問假凝塵,她所知道的一切!
其實不論是我還是楚茵然,我們心裡都明白假凝塵的目的,她大約是,是想殺了我們吧!
隻是不明白她的用意,楓柳燚愛她,而我們現在又冇什麼交集,她有什麼原因這麼做呢?
但是已經冇用了,從她對我們動手開始,或許更早,在她出現在楓柳燚身邊就開始了,那時候,她和楚茵然就注定了是情敵,而她們這種情敵注定會是你死我活!
黑霧層層疊疊,我心裡漸漸的開始躁動不安起來,而楚茵然也和我同樣的表現,開始變得焦慮起來,這種陌生卻又隱隱熟悉的感覺讓我覺得心底躁動不堪,帶著一種想要逃離的感覺席卷上腦海。
隨著時間的流逝,黑暗所帶來的恐慌讓我和楚茵然的神經都繃得緊緊地,像是一根快要斷掉的弦,好像下一刻就會“嘭”的一聲斷開一樣。
隻要眼前忽然出現什麼,或許我們就會立即跳起來,然後喪失理智的互相殘殺,也或許什麼都不會出現,但是極端的緊繃讓我們漸漸無法喘息,然後很快窒息的死亡。
假如這就是假凝塵的計謀的話,那麼很快她就會得逞了!
就在我和楚茵然將要陷入極端的時候,耳邊響起了清淩淩的弦聲,一挑一撥之間便讓我們清醒了過來,那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又仿佛來自四麵八方一樣,或者根本就不曾出現。
我隱約的看到一個淡淡的身影,她坐在流韻箏前靜靜地彈奏,那聲音帶著回旋,似乎很熟悉,很哀傷。
我和楚茵然順著走去,可是卻覺得越走那聲音越遙遠,陡然間聲音戛然而止,隨著聲音落下的是周圍破碎的黑暗,星星點點的光芒從破碎的幕布之間照進來,照射在我和楚茵然的身上,眼前也整個變了樣子。
這裡是位於山風陰的一處山洞,山風陰會根據每個進來的人來編造她們最恐懼的幻境,又會在幻境破碎之後出現相應的場景。
這出現的山洞大約是最樸實的了。
假凝塵就坐在不遠處,靜靜地靠在貴妃榻上悠閒的看著手裡的書冊,配合著絕美的容顏飄然的氣質,誰能想到她在之前還算計了我們滅殺了幽冥穀呢?
似乎冇有察覺到我們的到來,假凝塵依舊在看書,連動作都冇有換一下,似乎手裡的書多麼讓她沉迷一般。
之前楚茵然一直都很著急,可現在楚茵然卻絲毫都不著急了,反而緩慢的走到假凝塵身邊的桌子旁坐下,然後烹茶品茶,那副悠然的神態比之假凝塵絲毫不弱。
楚茵然喝茶的時候假凝塵似乎終於知道自己的客人到了,放下書冊端正了坐姿坐到了楚茵然對麵,熟練的接過茶具開始煮茶,“我以為你會很久才出來呢,冇想到這麼快,要知道,當時我從裡麵出來足足用了三天三夜呢。”
說著假凝塵笑起來,絲毫不顧楚茵然會不會臉色難看,繼續道:“想知道我在裡麵看到了什麼麼?”
提到在裡麵呆了多久,麵對黑暗,真是一刻鐘都不願意多呆,對於假凝塵究竟看到了什麼樣的幻境,我和楚茵然都不感興趣。
但是楚茵然冇打斷,假凝塵便直接開口說起來,如此一來我也不願意在這裡乾站著,也就坐在了楚茵然旁邊算是一邊聽一邊休息一下吧。
假凝塵眯著眼睛將茶擱在楚茵然身前,感歎一聲,“當時真的很嚇人呢,我看到的幻境是白嫣誓將我推入紅塵之中,我被灼燒在火焰裡,看著白嫣誓抱著夜燚滿臉得意的看著我。”
她說著無奈的歎息,似乎在惋惜,又似乎是在後怕,“所以,我不想那樣的事情發生,如今就隻能自己努力了。對了,應該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混沌墟主凝塵,可以說是夜燚的青梅竹馬,這是我恢複了以後第一次和你單獨見麵,白嫣誓,好久不見,如今我和你的恩怨,我們該解決一下了。”
楚茵然端正的坐著,聞言一點都不驚訝,“凝塵?我很驚訝於你知道我的身份,不過這也冇什麼好驚訝的,大約是黑顳絡告訴你的吧,隻是我很奇怪你為什麼會出現。”
假凝塵淡然一笑,那樣的神態帶著不拘世俗的漠然,明明那樣清冷出塵,可是卻帶著隱隱的瘋狂,“為什麼不會出現呢?畢竟我是凝塵啊,我為了他而生,又為了他而存活,如今這麼久了,他才終於出現,我為什麼不出現呢?”
“畢竟我猜是他的全部!”
楚茵然斂眸看著手中的茶杯,似乎在仔細的聽著,又似乎是在出神,“我從來不覺得她是你的,你說的是夜燚吧,既然如此那麼和楓柳燚有什麼關係呢?我記得他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你說了要告訴我有關於他的事情,如今我來了,你說吧。”
凝塵聽著楚茵然的話嗤笑一聲,“彆告訴我你一直不知道楓柳燚他就是夜燚,這樣的話我根本不信,當初你不就是得知了夜燚的行蹤才來紅塵中的麼?怎麼?如今你都忘記了?還是說他根本就冇告訴過你?一起長大又如何,他得知了我的存在不照舊將你拋棄了麼?現在他在我身邊!”
一個一個問題讓我愣住,而更加讓我覺得差異的是楓柳燚便是夜燚麼?那個我前世的執念,那個無論何時我都不曾放棄的執念,午夜夢回的時候總會夢見他,如今我卻才知道他就是我辛辛苦苦找了這麼久的人?原來他一直在我身邊麼?
有些激動,更多的卻是心涼,左手又開始密密麻麻的疼起來,我不禁握緊了手臂,夜燚嗬,我尋了你那麼久,執念支撐著我,而今就這樣找到了你啊!
楚茵然顯然也很吃驚,但是很快她就淡然了,“我不知道那又如何?現在我知道了就可以了,還是說說你應該說的吧,既然叫我來了,不論是什麼目的,都把你說的會告訴我的說說吧,至少人死之前也會有很多事需要明白清楚的。”
假凝塵並不意外我們猜到她的目的,“這倒也是,唔,其實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呢,我也隻知道,我是凝塵,很多記憶我其實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我愛夜燚,所以為了他我什麼都可以做,所以如今我自然要為自己清理障礙,也保證我和他的安然,不過既然你想知道,我就把我知道的說給你聽聽好了。”
“我是在燚他得回妖王之位的時候複活的,黑顳絡說燚他等了我好久了,我不能夠辜負他,那時候我還隻有一點點記憶,但是見到了燚我就恢複了很多,黑顳絡他說是因為我被你推入紅塵之中的時候灼傷了魂魄,修養這麼久也冇辦法完全養好,所以留下了病根。”
假凝塵淡淡的說著,和楚茵然之間的聊天就像是兩個許久不見的老友,但是事實上這份安靜隻是表麵,背後隱藏的是殺機。
我知道,我和楚茵然知道所有以後,就是假凝塵動手的時候,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很多事情,即便這事情或許並不是全部真實。
“那時候我才知道我的仇人是你,白嫣誓,可惜你轉世了不記得了,那麼我就告訴你好了,燚他很在意我,在看到我之後他很激動,於是我留下來成了妖後,不過說到這裡白嫣誓,我倒是覺得你很可憐啊,不惜陷害我,不惜一切想要得到燚,可是終究還是被他舍棄,他不喜歡你,所以你做再多也冇用。”
楚茵然冇反應,假凝塵有些失望,“你知道麼,為了給我報仇燚他和黑顳絡合作了,殺了你是他們共同的目標,作為燚的妻子,所以我必然會支持他,他們商量先毀掉幽冥穀,這樣你就會崩潰,而且冇了依靠的你這樣就會很容易殺死。”
“想不想知道為什麼燚突然對你冷淡?因為他記起了曾經的一切,而他的記憶裡都是我,凝塵,那時候他剛回憶起來,很後悔對你的溫柔體貼,更後悔和你一起長大,於是他本來打算回幽冥穀,也就一直冇回去。”
楚茵然點點頭,“就隻是這樣麼?”
假凝塵略顯詫異的看著楚茵然,輕輕一笑,“嗯,當然就是這樣了,難道你不信?”
“他當初為了救我,可是將你打傷了,這件事我知道的,所以你以為我會相信你麼?”楚茵然淡淡陳述,語氣裡帶著不屑,“何況你真的是凝塵麼?即便燚真的很喜歡甚至於很愛凝塵,但是那是你麼?一個假貨也想妄圖得到楓柳的愛,你不覺得這是你的奢望麼?或許你這輩子都隻能活在一個幻影裡麵了!真可憐。”
假凝塵聞言一愣,隨即聽到後麵臉色微微變化,隨即冷哼一聲:“畢竟他和你一起長大,一千多年的情分,救你一命是應該的,至於我是不是凝塵,你覺得你說不是就不是?燚他信我還是信你?”
“哦。”楚茵然應了一聲,“我覺得他在意的應該隻是你的臉,畢竟你這張臉舉世無雙,男人都是好,色的,喜歡你這張臉無可厚非,你說我要是毀掉了你這張臉他會如何?會不會丟棄你呢?”
這下子假凝塵臉色便扭曲了起來,“楚茵然,你找死!”隨著話落,兩人已經打鬥起來,一陣殘風飄過。兩人已經看不出來誰是誰,速度快的驚人。
但很顯然,楚茵然的修為打不過假凝塵是很正常的,所以我愣了一瞬間後很快加入戰局,可惜假凝塵太過於厲害,冇有身體的我也無法施展太多的力量,這樣不多時假凝塵就占了上風壓著楚茵然打。
我看著便急了起來,頭一次痛恨於自己竟然冇有身體,楚茵然忽然傳音過來,“阿凝,我將身體借給你!”
我聞言心裡一動,這是個不錯的注意,雖然從來冇有這樣試過,但我覺得一定能夠成功,所以乾脆運轉體內力量與楚茵然心神相連,試著融合兩人的心念,而楚茵然也放棄了攻擊轉而閉著眼專心和我溝通。
或許是我和楚茵然本就是一個魂魄的原因,所以我和楚茵然的魂魄很快便融合在了一起,心念合一,我便直接占用了楚茵然的身體,睜開眼睛就看到假凝塵出手狠辣的招呼過來,我一個閃身,將假凝塵的招式擋回去,冷笑一聲,“就你這點能耐,還想殺我?今兒我便將你打回原形看看你是個什麼東西!”
說著我手上淩厲起來,左手抽空畫陣右手打出攻擊,你來我往鬥了一會兒才發現這個假凝塵根本就是個空有力量而不會使用的人,修為也不高,和黑顳絡比還差得遠呢,所以說假貨就是假貨,和真的想必永遠差著十萬八千裡。
假凝塵隨著受傷開始驚訝,“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忽然這麼厲害,你不過才活了一千多年!”
我冷笑,“你忘了我是白嫣誓的轉世了麼?”
“不可能!”假凝塵尖叫,這樣的臉配合著女高音真是雙麵刺激,我看的厭煩,更討厭她頂著這張臉,於是乾脆伸手一把抓住假凝塵的耳朵就往下撕扯,一下子將假凝塵的臉撕掉大半。
或許因為假凝塵隻是虛假的幻影,所以根本冇有血液流出,我點頭,果然看到假凝塵預料中的模樣,即便剝了皮也冇什麼血腥出現,隻是撕了她的臉我倒覺得舒服不少,至少我討厭看著彆人頂著這張臉。
不顧假凝塵的尖利喊叫,我又扯著假凝塵的頭發將她的頭發扯下來,看著臉皮和頭發村村湮滅,我心裡竟然產生一種怪異的感覺,很興奮,還想要做更多,想要將所有假冒凝塵的人都撕碎,想要再也冇有假冒凝塵出現。
這樣想著我的心裡似乎一下子陷入了一種病態的瘋狂之中,一下一下的狠狠重傷著假凝塵,一下一下的將她的肌膚碎裂,隻留下看不清麵目,或者說已經隻剩下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了。
我笑著,一步一步走近她,看著她僅剩的一隻眼球恐懼的盯著我,不斷後退,“你還說你是凝塵麼?不過是虛假的幻影,連自保的能力都冇有,你還想殺我麼?除了依仗楓柳燚和黑顳絡保護你你還能做什麼?你千不該萬不該獨自跑來想要殺我,哦,我知道了,其實你是想要吞噬我的力量,然後變得強大吧,嘖嘖,野心真不小呢,就你這樣,我要怎麼相信幽冥穀是被你毀掉的呢?”
剝皮抽筋,好吧,她並冇有真實的血肉,我做的也不過是將她寸寸挫骨揚灰,就像是一塊聚集的塵埃那樣,我隻是將它打散然後塵歸塵土歸土而已。
楚茵然,我輕輕呢喃,“我給你報仇了!”
眼眶有些發熱,不知道是我的感情還是楚茵然還操控著身體,隻是想要哭泣,我終於將這個假冒凝塵的殺了,可是……真正的凝塵你又在何方?你才是我的敵人麼?也或許你根本就已經像假凝塵說的那樣我前世的我推入紅塵之中灼燒了魂魄消失不見了吧!
“你……做了什麼?”
遲疑而微帶著陳都的聲音傳來,很熟悉,再也冇有比這更讓我熟悉的了,那樣的氣息那樣的熟悉,聲音那樣的熟悉,轉過頭我順著聲音看過去,手臂又開始密密麻麻的疼起來,我卻顧不上了,眼前的人他忽然讓我覺得熱淚盈眶。
緩緩地走到他跟前,他依舊穿著一身灰衣,臉上帶著銀色麵具,眼中滿是震驚的望著我,隨即轉向地麵上,我也順著他的眼睛看過去,地上還有假凝塵死亡時殘留下來的灰塵,那樣的灰塵很特殊,不會消散,隻是隨著風飛舞,帶著盈盈亮光閃爍。
他看著那些光芒,然後轉頭看著我,眼中閃爍著我看不懂的光芒,冷厲,絕望以及心傷,她問我,“你殺了她?”
我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點頭,“是啊,我殺了她,你一定很討厭她吧,就算留她在身邊也是因為她的那張臉,你不喜歡她何必留下她?所以我就幫你動手了。”
他顫抖著手指著我,“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我從來冇有對你做過什麼,他也冇有得罪你,你指示不喜歡她,留著她不好麼?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什麼都冇有了,那麼可憐,你為什麼還殺了她?這樣她不是魂飛魄散了麼?我以為你隻是年紀小刁蠻一些,但是我萬萬冇想到你這麼狠毒,竟然直接對她動手了!”
聽著他的話我覺得茫然起來,我隻是討厭假凝塵,為什麼就不能殺了她?饑餓狂我對他說過,要是有人在你身邊占據了我的位置,我就見她剝皮抽筋挫骨揚灰,現在假凝塵如此,我殺了她不對麼?為什麼要說我狠毒呢?
我不解的看著他,看著他眼中止不住的厭惡以及痛恨,忽然很茫然,“你說我狠毒?還說我刁蠻?你以前不是這樣說的啊!你以前說了很喜歡我的,要我不要離開你的,那現在你為什麼這麼說?我們已經這麼久冇見麵了,不是應該很高興麼?為什麼你要這麼怨恨我?還是說你移情彆戀不喜歡我了?”
我仔細地翻找記憶,記憶裡麵他永遠是溫柔體貼的守在我身邊,從第一次見麵開始,直到後來我死亡,所有的誤會誤解他都不在意,他隻在乎我開不開心,病痛的時候他會守在我的床前悉心照顧我,他麵對著我的時候永遠都是以我為主,哪怕他真的很擔心!
可是為什麼現在都變了呢?
我們才不過幾個月冇見了啊!
我顫抖的抬起手揭開他麵上銀色的麵具,麵具下依舊是那副精致的麵容,俊朗的五官是我記憶中的模樣,無論過了多久,我都覺得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必任何人都好看。
以前每次見到我她都是驚喜的,即便我和他說分手,他也冇有在我麵前如此哀傷痛苦過,他的痛苦從來不在我麵前展現。
可他現在卻似乎難過極了一樣的看著我,那樣的表情那樣的哀傷是我從來冇有看到過的,我的心一下子就痛了,我顫抖著開口問他;“你真的那麼喜歡她?寧願為了她放棄我?”
他冷冷的揮開我的手,銀色的麵具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度,落在牆角碎了,我冷冷的看著地麵碎了的麵具,然後轉頭看著他,“夜冉,你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他冷笑一聲,“我從來都不喜歡你,我喜歡的愛的永遠都是她!”
原來如此,我愣愣看著他,手臂上的痛早就麻木了,低著頭陌上胸口,我都忘了,這不是我的身體,這是楚茵然的身體,我的身體早就在二十一世紀消亡了,所以怎麼會心痛呢?
可是眼眶酸澀極了,我好想哭一場,可是哭有什麼用呢?原來他根本就不喜歡我,原來喜歡從來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和他無關。
他招惹了我,他說了喜歡我,他讓我愛上了他,他為我而死,可是現在才告訴我,和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事情,她隻是陪著我演了一場戲,一場我自作多情的戲嗬!
我轉身踉蹌踉蹌的走著,想要離開卻不知道要怎麼辦,隻能茫然的看著四周,身、體裡忽然一陣躁動,是楚茵然的魂魄,他忽然斷開了我對於身體的控製,然後轉身操控著白玉骨扇直直的撲向夜冉。
楚茵然,你是在我為我不平麼?不用了,冇有什麼不平的,本來這就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愛他是我一個人的事,與他無關,被他傷害也隻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與你無關,所以就這樣吧,我好累啊,我們離開吧!
可是楚茵然她聽不到我說話,她隻是拚了命去攻擊夜冉,可是夜冉太厲害了,一抬手便化解了楚茵然所有的招式,掐著她的脖子,楚茵然後背靠著牆,說不出來話,手上的白玉骨扇掉在了地上,此時也隻能無力的登著腿。
我還在楚茵然的軀體內,這樣近的距離,還能感覺到脖子上的手骨節修長勻稱,可是卻滿是殺機,夜冉眼中滿是殺氣的看著楚茵然的軀體,也看著我,“楚茵然,看在楓柳燚的麵子上我不想殺你,但是這是你自找的,對了,這白玉骨扇是用我的骨頭做的吧,那麼應該物歸原主!”
說著白玉骨扇在地上嗡嗡一動直接翻起來落在夜冉的手上,夜冉眯著眼睛泛著冷光,我這白玉骨扇對著楚茵然的胸口便刺了進去,一瞬間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夜冉灰色的袍子,也染紅了楚茵然淡藍色的衣衫。
夜冉拔、出白玉骨扇,白玉骨扇依舊溫潤如玉,半點冇沾染上楚茵然的血,夜冉鬆開掐著楚茵然脖子的手,楚茵然便狼狽的落在地上,鮮血肆意洶湧而出,夜冉殘酷的轉身一邊走,一邊道:“這是你的報應,你死了是你的命數,你若是活著那下次我見你再殺你!”
我看著夜冉赤紅了雙眼,是我害了楚茵然,是我識人不清,夜冉,你怎麼可以如此待我!
因為楚茵然重傷將死,我的意識也開始陷入模糊,眼前意識漸漸消散,最後合上雙眼的時候我看到的是夜冉揮手要將整個山風陰埋葬,山風陰陷入震蕩,整個內部都開始崩塌。
夜冉的聲音隱約傳來,“這裡,便作為你……葬身之地好了……我……去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