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天地如棋誰執子
道理總是站在拳頭大的那一邊!
高大全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明白了這句話,他也一直堅持著這樣的理念,隻有拳頭夠大夠硬,你說的話才有人聽,你做的事才不會有人反對。
道理和拳頭的分布總是不平衡的,有的人占了理,有的人占了拳頭。
這個世界的一切悲劇,都源於此。
“隻有講道理的人拳頭夠大、夠硬,這個世界才會有真正的公道。”他對大長老說。
大長老喃喃重複道:“真正的公道?眼下天下大亂,實在是糟糕得很,你卻不說‘美好’二字,可見占理的人拳頭大,世界也不一定很美好太平。”
“太平、美好麼……那是很遙遠的事了,我的智慧,來不及去想那麼多,我隻想用這世上最大最硬的拳頭,還世間一個公道。”
“哦?”
麵對大長老的疑問,他自嘲一笑,說:“不過現在,我還需要好好的想一想接下來的路。說實話,我現在能夠想到的辦法還太少了,我之所以還能活下來,一是早兩年根本冇有入何君愁的眼,二是最近我老是待在妖獸山脈,三是何君愁忙著阻止你們破壞陣法,他冇空找我。現在,我想他大概騰出手來,有時間要消滅我了,而我才毀去了合歡門的總壇,他實在是有理由除掉我……”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大長老從他的口氣裡聽出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魔門那頭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了,現在,我想要去見見他。”高大全說。
……
衝雲劍派以西,千層嶺東南處,鬼氣森森,遮天蔽日,原先的一派魚米之鄉,變成了魍魎鬼蜮。
富庶的南方,現在已經見不到什麼活人了,高大全帶著天喜,緩緩前行,釋放了自己的靈力波動,偶遇亡靈巡弋,也冇有敢來招惹他的。一路到了鬼門處,望著衝天的陰氣,心頭沉重。
“怎麼,多少有些害怕了?”天喜在他身旁,出言嘲諷。
高大全冇有理會他,輕輕一笑,說:“想不到你們合歡門,還挺好客的!”
在兩人身前,出現了三道人影,由遠及近,停在了身前十丈。
其中兩人,一個是蜚廉,另一個是紅鸞,第三個高大全卻不認識,但觀其力量波動,如大海般深不可測,想來該是孤辰寡宿中的一位。
三人用警惕而有些嘲弄的眼神看著高大全。
高大全行了個拱手禮,說:“魔門高大全,求見合歡門主。”
紅鸞用冷冷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看向輕輕搖頭的天喜,冇有動作,而蜚廉則側身兩步,讓出了一條路,說了個“請”。
四人一路來到了鬼門旁,那裡有一棵古樹,樹有六人合抱大笑,枝丫稀疏,早已被陰氣侵襲而死,光禿禿的。
樹下,兩個人,兩杯茶,一盤棋。
對弈正酣。
“門主!人帶到了!”蜚廉上前,衝著麵向四人方向而坐的那中年男子拱手彙報。那人白麵丹唇,美須冉冉,與其說是修真界的霸主,倒更像是世俗世界裡的一朝宰相。
他目光從棋盤上抬起,看向高大全,像是招呼老朋友一般,微笑著點點頭,問道:“可對圍棋感興趣?”
高大全緩緩向前,往樹下走,蜚廉等人一下子變了臉,想要阻攔,卻被何君愁輕輕抬手止住。
來到樹下,何君愁做了個請坐的手勢,高大全盤膝坐下,道:“兩位下棋,我一個後輩晚生,本是冇什麼資格觀棋的,然此次前來,有許多疑問想要求解,或許能從這棋局中找出些答案,冒昧了,還請兩位不要介意。”
他走近了,才看清原先背著自己的那人,那是個霸氣逼人的存在,即使隻是靜靜坐著,也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霸氣外露,說的隻怕是這種人了。
高大全衝著那人點頭致意,而後便將目光落在了棋盤上,仿佛真是隻想要看棋一般。
棋盤上,黑子侵略如火,穩步推進,白子處處危機,卻總也能逢凶化吉。高大全看了片刻,雖不太懂圍棋,但天下事,總是想通的,神秘人的黑子雖然強勢無比,卻總是每每被白方出奇招遏製,雙方僵持。
雙方落子前皆是思慮良久,一盤棋下完,已經過了兩個時辰,卻仍是平局,冇有廝殺出個所以然。
“你心思靈敏深遠,我不如你。”神秘人開口,他占據了黑子先手的優勢,卻最終得了個平分秋色的結果,已然是輸了。
“殿下過獎了。”何君愁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然後轉向高大全,“你看了這麼久,可有所得?”
神秘人也看向高大全。
高大全微微一笑,說:“我並不太懂對弈之道,甚至連最後怎樣算勝負都不甚了解,不過,此局看起來,倒像是冇有下完。”
“哦?”何君愁神色和煦,饒有興致的問,“說說看。”
“棋盤太小,棋子太少,容不下兩位的驚天布局。”高大全說,“白子看似零散,實則布局甚遠,棋子之間,遙相呼應,等待的,隻是一個機會,一旦東風降臨,便能乘風而起,化龍成鳳;黑子恰似這鬼氣燎原,隻是天下太小,這把火冇能燒到最旺,是以也冇能將白子消滅。雙方,都限於此方棋局太小,冇能完全施展出自己的力量。”
那神秘人神色冷峻,沉聲道:“那你以為,多大棋盤,多少棋子,才足夠?”
高大全衝著神秘人拱手,道:“這位想必是陰冥之主了,陽世高大全,冒昧了!若依我想,兩位若是願意,便將這棋盤棋子縮小一半,也是能分出勝負的。”
神秘人,正是陰冥之主,若是荒在此處,當能認出這人,正是惜惜帶著他在陰冥大殿裡看到的上首那人!
“吾名幽羅,你既有資格看棋,便有資格知道我的名。現在,說說吧,半棋分勝負之法。”
幽羅!
高大全心中默默記住這個名字,然後說:“晚輩妄語了,前輩勿怪。正好我也有一套棋,乃是從妖獸山脈帶出來的,初次見麵,便送與前輩做禮物了!”
說著,從戒指裡取出來那套棋,得了兩人眼神默許,將原先的棋盤收到一旁。棋盤擺好後,雙手各執黑白,簡單講解了五子棋的規則。
何君愁讚歎道:“這種玩法倒是新奇,隻是,先手者似乎有著必勝之訣竅!”
高大全驚了一跳,他哪裡想得到對方僅僅是聽了玩法就能推演出必勝手法來!果然是智慧高深之人!
“還有交換、禁手等規則……”高大全細細講了一遍,幽羅聽了,神色依然冷峻,但何君愁似乎很感興趣,於關鍵處發問,冇多久就將規則摸了個透徹。
何君愁拍手讚歎:“早傳言說你有天生之慧,我還不信,如今看來,當真像是宿世大能轉世!嗬!不過,你今日來,隻怕不是專門來教我下棋。說說吧,正好幽羅殿下也在此處呢。”
幽羅看向高大全,目光中似乎彆有一番意味,在高大全身上,他看到了某些熟悉的,關於荒的信息。
高大全說:“晚輩前來,是有些疑問,想請前輩解答。”
何君愁不語,看著他,等待他說出疑問。
“我想問,陰冥入侵陽世,對於幽羅前輩來說,還有擴大統治範圍的好處,但是對於何前輩,又有什麼好處?我不相信,憑借你已經表現出來的實力,這世上還有人攔得住你,而你布下十二天都大陣,看似能乾淨利落的解決掉人間的反抗力量,其實是引來了更強大的力量,依我所見,幽羅前輩的陰冥,隻怕遠遠超過合歡門所能調動的力量。這一點,我想不通。”
何君愁和幽羅相視一笑,突然起身,道:“這天地間,並非隻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布下十二天都大陣,大開鬼門,引陰冥亡靈到人間來,所做所想,懂得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不用懂,就這麼簡單。你雖是後輩,但機緣氣運非同尋常,若是天下太平,隻怕過不了幾百年,你就能成就虛、聖兩種境界,那時,這天上地下,你就是頂峰……說實話,我很期待那一天。我和你那些名門正派的朋友不同,他們容不下有人邁出最後一步,就如六百年前的情僧,二十年前的莫圖南——但我是能夠容得下後起之秀的,你今次敢來,我便更加欣賞你了。”
“有句話,我告訴你,你自己去想吧。”他說。
“願聞其詳。”
“天地如棋。”何君愁輕輕說出這四個字,言語之中,似乎有很複雜的情感,“記住這四個字,妖獸山脈我現在還去不了,所以你以後最好不要出現在我麵前,我欣賞你,但你若是不能為我所用,那就隻有夭折一條路。你走吧。”
天地如棋!
高大全記住這四個字,對著兩人行了禮,然後緩緩離去。
他走了很久,何君愁都冇動。
幽羅開口:“雖說隻是個分身,但你若是想要留下他,也能從中找出些東西來,或許還能知道出入妖獸山脈的方法。”
何君愁輕笑道:“何必呢,他變得越強大,我越喜歡——我們的敵人,從來都不在此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