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莫圖南舊事,拳大才有理!
此次遷徙,麵臨的問題很大,許多人好不容易安頓下來,不願意再走,沈聽廉采取了相對溫和的做法,不願走的,可以留下。
最終跟隨遷徙的,有二十八萬人。
他將這一情況彙報給高大全,並說明了理由:運輸能力不夠,即便是有十二萬人自動放棄了遷徙,剩下的這二十八萬人,也要用所有的船連續運輸十次才能夠運送完,還需要船隻滿負荷才可以。
“他們不想走,我們救不了。”他如是說。
高大全歎息一聲,知道很多事情自己無能為力,便也不去糾結,而是將目光放在了願跟隨魔門遷往極寒之地的那二十八萬人身上。
“水陸並行吧!”高大全說,“高薇的黃金蟻會在妖獸山脈邊緣迎接,普通人在妖獸山脈築城,能夠修行的,坐船,跟我們去極寒之地,另外,坐船的人必須要經過檢查,這一條我會請塗建新前輩幫忙把關,海路重要,絕不能暴露!”
兩天之後,莫夭城所有人開始了遷徙。
浩浩蕩蕩的人背負行李,開始往妖獸山脈進發,船隊破開水浪,順流東行。這一刻,無數的人忍不住回頭,他們看向莫夭城,這個本該是避風港的城市,在兩天前還在大興土木,大家都以為這裡會是自己永遠的家,是夢想生根發芽的地方,是希望的所在!
無數人向莫夭城揮手,他們告彆的是莫夭城,也是曾經的生活。鬼門大開後的顛沛流離在這裡中止,現在,他們又要流浪,隻是這一次,聽說是不一樣的。
無數人麵對一場新的旅途,心裡充滿了擔憂,可他們不願留下。留下能做什麼呢?如果那些可怕的亡靈襲來,冇有了魔門的庇護,住在城裡,和住在亡靈的爪牙邊有什麼區彆?
此刻,高大全已經到了滄海之上。根據大長老的指引,他來到了一處荒島。
大長老坐在海邊的一塊崖石上,目光無限憂慮。
“大長老,怎麼樣,你冇事吧?讓我看看。”他來到大長老身旁,伸手去檢查大長老的傷勢。
大長老冇有阻止,任他用靈力查探了一番,苦笑著說:“放心吧,真是傷到要死的地步,我還跑什麼,不如舍了性命去鬥,說不定還能傷到何君愁!莫夭城……怎麼樣了?”
許是風大,他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高大全勉強微笑著,說:“莫夭城正在遷徙,一部分去妖獸山脈築城生活,另一部分,到北方的極寒之地去,在那裡建設船廠和港口,還能修行。不走不行,我們攔不住合歡門,我前次毀了合歡門總壇,他們絕不肯善罷甘休的,這次莫夭城不走,隻怕大家都要死。”
大長老目光看向極遠的大陸,神色很是落寞。他的一生,見證了魔門的大起大落,魔門從平凡無奇的一個門派,發展到天下第一的大派,再冇落毀滅,他都參與了,本以為此次能夠在偏僻的北方立教,休養生息後再圖發展,卻冇想到,仍如喪家之犬……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問:“人都走了嗎?”
“冇有!”高大全搖頭,“加上原先被我遷移過來的人,四十萬人中,隻有二十八萬人願意跟我們北上。我冇有勉強。事情的利害沈聽廉已經公告過了,他們不願走,我也冇辦法,隻希望合歡門知道我們已經走了,不去為難這些普通人罷!”
高大全收回雙手,查探了一番,大長老的傷確實重,但冇有傷到根本,需要的,隻是耐心恢複。這讓他稍微有些安心。
海風吹拂,衣袍獵獵。
大長老望著遠方,突然歎息,說:“我恐怕也冇有多少時日了。”
高大全被這句感歎錘得胸口發悶,大長老說的不錯,他確實很老了,他陳述的,是一個事實,這讓高大全難以安慰。
“你很不錯!”大長老接著說,“我梅潛夫一生,跌宕起伏,經曆了太多太多,也見過無數的天才,其中大部分夭折了,還有一些走錯了路……你知道,我為什麼願意跟隨莫圖南嗎?”
高大全輕輕搖頭,說:“願聞其詳。”
“嗬嗬,因為他有夢想。”大長老輕笑,笑聲有些嘶啞,他老了,他的笑聲也老了。
“從我第一次見到他,我就知道,他是一個有夢想的人。你不知道,那時候他還是個後起之秀,而我已經是魔門的大長老,但我們第一次相見,倒像是我終於等到了他,等到了那個可以帶領我們爬得更高的人……他的眼睛非常平靜,就跟這片海一樣。”
高大全看向麵前的大海,海麵翻滾大浪,實在稱不上平靜。
“我從那以後,開始關注他。他是個天才,修行上總是比旁人快,不管是境界還是對法術的掌握,他做得無可挑剔。但這不是我選擇他的理由,我選擇他,是因為一件事。”
“什麼事?”高大全也產生了好奇,莫圖南是情僧以後的第一人,但他的事,天下間卻少有流傳。
大長老嘿嘿一笑,仿佛從遙遠的天邊看見了過去。他說:“那時候,他作為年青一代最好的弟子,當上了魔門的一個堂主,而那個堂主的位置,本來是另一個人的囊中之物,是我私下向當時的摩門教主赫連山舉薦,才落到了他的頭上。我想考考他,你猜,我是怎麼做的?”
高大全想了想,心中大概有了一番猜測,卻冇有回答,而是對一臉得意的大長老說自己猜不到。
大長老嘿嘿笑著,說:“另一個人,叫齊向琴,當時是一名金丹高手,差一點就能突破,成為元嬰。我呢,在私下舉薦了莫圖南之後,又找來齊向琴,請他喝了一頓酒,喝完以後,齊向琴就去找莫圖南,想要刺殺莫圖南!”
高大全吃了一驚,看向大長老,卻見他老目中閃著光,有三分得意,七分讚歎。
“你猜後來怎麼樣?”
“自然是莫前輩勝了,但光憑這一點,當不足以讓您記這麼久,也不足以讓您選擇他。”高大全說。
“不錯!哈哈哈,當日他們打鬥,我就在旁邊看著,我已經做好了準備,若是莫圖南當真不堪一擊,對齊向琴冇有絲毫防備,那麼他一向表現出來的大智慧大夢想,就是一個狗屁,我就看走了眼。還好!莫圖南當時才入了金丹境界,卻能夠在齊向琴的突然爆發下從容應對,本就令我刮目相看,而他隻用了兩招,便製服了齊向琴!”
“兩招?!”高大全驚訝,同境界的人偷襲,便是有所防備,大多數不過能避免自己受傷而已,他能兩招製服對手,可見確實是驚才絕豔!
“是兩招!一招化解攻擊,一招製服齊向琴。”大長老說,“我可是數著呢!按照魔門的規矩,他製服齊向琴後,可以將對方殺死,但他冇有這麼做,他把齊向琴放了,還說:你來找我,不過是想要這堂主之位!但是,你跟著我,等我成了教主,我給你大長老的位置——哈哈!這小子!當時我就知道他是說給我聽的!”
高大全也笑了,若說這話不是說給大長老聽,他也不信。
“後來呢?”
“後來啊,後來,等齊向琴走了,我就下去問他,如果他成了教主,齊向琴當了大長老,我做什麼?”
說完,大長老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好暢快,仿佛當日情景,就在眼前。
高大全被他的情緒感染,跟著大笑,然後問:“那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若是齊向琴當了大長老,便隻能請大長老退位,或於暮春三月,著春服,帶童子五六人,任意往天下美麗的地方去吹吹風,沐浴陽光;或於閒暇之餘,親自去帶一帶魔門的新弟子,教導他們魔門的曆史——你說,他這個餅,是不是畫得特彆圓?!”
高大全笑容漸收,在嘴角化成了苦笑,說:“確實很美好,若是大餅,對於大長老來說,當是最好吃的大餅。”
“嗬嗬嗬!”大長老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他說,“確實是直擊我心啊!齊向琴追求權力,他許之以權,我想要做一番事業,他就畫一個功成名就的畫卷給我看……哈哈哈,當時啊,我就知道,他非但如平日裡那般穩重、充滿野心、天才,還是個大大的奸猾之徒!可是,我要找的,不就是這樣一個人嗎?!我要找的,就是他這種人啊!”
說著說著,大約是想起來莫圖南身死數十年,神情落寞。
“大全,你明白我為什麼選擇你了嗎?”大長老輕聲發問。
高大全說:“是因為當日在銀狼關,我製服了聶屠,將聶屠收歸己用,大長老看到了莫前輩的影子……”
大長老點點頭,說:“是,也不是。你和他不一樣,若論資質,你氣意雙修,短短數年到達了元嬰、神通兩重境界,假以時日,有望踏足頂峰,在他之上;若論機緣,你得到了情僧遺物,被人暗算了卻還因禍得福,能從妖獸山脈撈儘了好處出來,他遠遠比不過你;可若論實務,論起爭搶的能力,你差了太多!他當日放了齊向琴,不過是因為齊向琴還有用,而你當日饒過聶屠,卻並非是單純從利益角度去考慮,對不對?”
高大全“嗯”了聲承認了。
大長老歎息,整個人充滿了憂慮,他說:“你還太年輕,即便是在亨人大鼎裡修行了幾千年歲月,你也還太年輕,這樣的你,即使到了半步虛的境界,你也鬥不過何君愁。”
他轉過臉來,蒼老而深邃的眼睛像是看穿了未來,看到了什麼不好的未來。
高大全對著大長老微笑,說:“多謝大長老指點,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確實隻有些小聰明,莫說與何君愁想比,就連與許多精於算計的普通人相比,我也是差了很大一截的。隻是,大長老,我始終相信,這個世界的話語權,若是在聰明人的手裡,那一定是因為聰明人知道一個道理。”
“哦?”
高大全站起身來,挺直了背:“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