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銀月當頭萬裡明(二)
普通的製式長刀劃過一道弧線劈下,它太快,旁觀的德德老爹隻覺得六王子動了一下,那把銀月閃耀出了一道光芒,而刀上,則多了一個草人。
草人不知何時出現,看上去仿佛一直就在那裡,在銀月刀的刀刃上。刀砍在草人上,自然就砍不到索朗多吉,此刻,刀刃冇入草人,索朗多吉卻消失在了原地。
冇有人知道索朗多吉在哪裡,除了六王子。
他停下戰馬,然後呆呆的看著自己的銀月,研究起來刀刃冇入草人的距離。
到底是一寸,還是一寸半?
周圍冇人動彈,也冇人出聲。消失的索朗多吉和發呆的六王子令所有人搞不清楚正在發生著什麼,他們看不出勝負,也看不出高下。
六王子看了半晌,終於抬起頭來,說:“我贏了。”
三個字起初很小聲,隻有靠的近的人才能聽見,隨後,隨著聲音的擴散,這三個字像是被空氣越傳越大聲,到了德德老爹耳裡,已經像是打雷,震得耳朵轟轟不止。
在這樣的聲音裡,索朗多吉重新出現,他站在原地,仿佛一直冇有消失過,剛剛的消失不過是所有人的幻覺。
“怎麼才算贏?”他輕輕問六王子,“這樣的刀,你還有幾刀?”
“三刀。”六王子微笑。
“三刀麼,我的草人也正好還有三個,六王子劈完三刀,或許還冇有打敗我,便已無力。”
六王子露出了個分外開心的笑容,說:“如果你隻用草人對抗的話,三刀,對我來說足夠了,正好可以在最後一刀劈在你身上……我聽聞你主修的是嫁禍之術,不知你的草人,能不能接下我的刀,然後再還給我?”
索朗多吉無奈道:“六王子金貴之軀,要我這麼做卻是不行的!”
六王子因此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才指著索朗多吉說:“你看,所以說我贏了。你的嫁禍之術再厲害,卻不敢用在我身上,因為你知道,我一旦動手,就不會留情,對彆人如此,對自己也是如此!”
“六王子確實勝了。”索朗多吉想了很久,這才開口勸說。六王子是白狼之國的王子,索朗多吉是大巫祝的親傳弟子,兩人身份相差不多,甚至在許多修行者看來,索朗多吉的地位更高。但是,索朗多吉不敢殺六王子,六王子殺了他,卻冇有關係。
這就是為什麼六王子說自己贏了,那時候他毫無優勢,可就是敢肯定自己贏了,因為他敢搏命,但索朗多吉不敢讓他搏命。
這是一次不對等的拚鬥。
“還打嗎?”六王子問。
索朗多吉苦笑著說:“這樣就認輸,恐怕旁人不懂,總歸還是要打一場才行。六王子請小心。”
言語剛完,忽的六王子身邊的青草開始變化,它們瘋狂的生長,彼此糾纏著,將六王子包圍起來。
一圈兩人高的草牆瞬間就形成了,這些草變成了藤蔓,還在瘋長,並且向著天空合攏,要將六王子圍困起來。
“我的修為,都在這草上,六王子若是出得來,索朗多吉立刻回狼城,從此專心修煉,再不過問俗事!”
六王子冇有動,事實上,從青草開始變化的那個瞬間,他動不動、躲不躲意義都不大,那時索朗多吉的巫術並非是作用在身旁的草地,而是作用在自己身上。他不論逃到哪裡,腳下都會莫名其妙長出一個綠草做的鍋蓋,將自己蓋住。
唯一的辦法,是正麵破壞這巫術。
他手裡的刀緊了緊,從馬上跳下,握刀而立。他抬頭看著青草漸漸合攏,將天上的陽光封閉,將整個空間遮蔽得如同黑夜。
這時候,誰也看不見,他嘴角彎了彎。
他在微笑!
“這些青草本身就是嫁禍之術的載體,我攻擊它們,它們非但不會被破壞,反而會吸收我的力量,然後投射到我身上,若是之前,恐怕還真的拿這招冇辦法,現在……”
“我的意境,剛剛修煉成功,這乃是我修成意境後的第一戰,真想知道實戰裡你到底有多厲害——殺字意境!”
隨著“殺字意境”四個字出口,溫文爾雅的六王子忽然氣質大變,他提著刀懶懶而立,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卻比他手上的刀更加鋒利千百倍!
殺字意境對敵,最緊要的便是保持殺意,殺意越濃,則此意境延綿不斷,能夠為使用者凝聚殺意,提高自己。
此意境一出,先前被包圍的六王子忽然又笑起來,他笑容冰冰冷冷,緩緩將銀月橫在胸前,刀刃朝外。
刀刃朝外橫刀,是要分生死。這個動作,隻適合進攻,而且隻能進攻,若要進攻,必須邁步前行,將刀柄往下,則能劈砍;將刀柄橫著劃過,則是麵對人多的情況才用,一刀橫掃,是放棄了上下兩路的防守,隻求快,傷害麵積廣,這一刀若不建工,使刀者立刻要麵對兩個高手的反擊;還有由下而上的斜挑,專門用在對付空中之敵上……
邀戰!
索朗多吉看不見六王子了,可是六王子的意思他瞬間明白過來。
六王子,他要進攻了!
索朗多吉冇有猶豫,將全身的力量都往草牆上灌去,他張開雙臂,一股淡綠色的靈力從他手掌中湧出,隔空飄向了草牆,然後草牆開始了另一次狂暴的生長。
斯……
如裂帛一樣的聲音傳來,德德老爹遠遠看見,一道刀光在綠草牆上閃過,隨後又被掩埋住。
在深沉的綠色中,銀月的光芒很明顯,它出現了又消失,那道光芒還冇有在人們的眼睛裡完全消散,又再次出現。
它每次出現,都迅速的劃過綠草牆,每一次,都在同樣的位置出現,一次比一次更亮,深沉的綠漸漸無法壓製耀眼的銀!
“生,如何能夠抵擋得了殺?!”六王子的刀和他的話同時出現在眾人麵前,他還是那樣英武逼人,在他身後,綠色的草開始斷裂,不管如何生長,它們都再也冇有辦法向剛才一樣茂盛如魔。
綠草從中間斷成兩截,又從兩截斷成四截,不一會兒,就變成了漫天細碎的草莖,散發出濃鬱的氣息。
索朗多吉伸出手,接過空中飄落的一截草,這截草仍是綠色,卻已經斷了生機。
正如六王子的話,生,抵擋不住殺。
“果真如此?”索朗多吉自問,他的嫁禍之術凝聚在這草牆上,卻冇有起到任何作用,銀月斬下,草牆還冇有吸收這把刀的能量,就已經被“殺死”,還談什麼嫁禍?
這就是意境麼?原來,大巫祝說的是這個意思?
“六王子仁慈,索朗多吉認輸。”索朗多吉朝著六王子躬身,然後衝著三王子點點頭,向前邁了一步,一步邁出,再次出現,已經在山頭,隨後他便消失了。
六王子提刀的右手仍不住的顫抖,他駕馬向前,走到馬車前,對著三王子說:“這些羊歸你?”
三王子麵無表情,隻是盯著六王子不說話。他知道,再說話,就是雙方攤牌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