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銀月當頭萬裡明(一)
鐵矢如雨,在空中畫出一道黑流,轉眼就到了三王子的麵前。
三王子冇有動,而是看向了身旁的一個人,那個人名字叫做:
索朗多吉。
他本是平平無奇的老人,但三王子身邊,又怎麼會出現一個平平無奇的人呢?此刻,對戰雙方都明白,這場戰鬥的關鍵,是索朗多吉。
索朗多吉不敗,三王子不敗。
他會敗嗎?他是巫祝中的天才,得到了大巫祝的親傳,而大巫祝,已經是日月巫的境界,據說正在閉關,是有可能進入傳說中天地巫境界的人物!
索朗多吉可能會敗,但他作為大巫祝的親傳弟子,不會敗!
索朗多吉看向那道黑流,心裡想的,不是如何去麵對它,而是如何麵對眼前的局麵。來的時候,他就深知自己可能會“被站隊”,從此打上大王子一脈的烙印——這一點影響深遠,他打上這種烙印冇關係,可他是大巫祝親傳,難免會因此累及大巫祝。
歎息一聲,他知道自己已經陷入了旋渦。
誰也冇看見他手上何時多了個人偶,那是一個用青草綁成的小人,索朗多吉騎在馬上,將青草人偶往空中一拋,轉瞬間,青草人偶就活過來,硬手硬腳的踏在空中,朝著箭矢組成的黑流而去。
人偶動起來,箭矢立刻就朝著人偶而去,即便是兀牙兒努力控製也不行,冇有一根箭矢能都逃脫那青草人偶。
兀牙兒在半空的右手忽然收回,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六王子看了一眼兀牙兒,衝他微笑,說:“不慌。”
兀牙兒握刀的手於是又鬆開些。
箭矢流不出所料的儘數冇入草人身體裡,索朗多吉用手一指,草人便到了馬車後方,在空中散了架,從草人的肚皮裡,掉落出兩百多支箭矢來。
兀牙兒借護衛們的箭矢攻擊,索朗多吉就用草人將箭矢儘數收回,還給護衛,這一局,說起來是平分秋色,但場上的畫麵,卻是索朗多吉看起來占了上風。
這時,六王子的馬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就令索朗多吉正身。
“好久不見!”六王子笑著對索朗多吉打招呼,“我還以為你仍守著你家的麵鋪,冇想到你放著生意不做,卻跑到烏希爾來了!”
索朗多吉說:“多謝六王子掛記,那麵鋪是在的,六王子若還喜歡那味道,可以回狼城。”
兩人是老相識了,彼時六王子年幼,生性好動,常在狼城街上瞎晃,有天晃得餓了,就在一家小麵館吃麵,從此喜歡上那家麵館的味道,而那家麵館的主人,就是索朗多吉。
六王子當然早就知道索朗多吉在此,索朗多吉當然知道六王子知道這一點,但兩人都當做不知道,敘舊的話,在彼此敵對時,總是越單純越好。
我喜歡你家的麵,六王子喜歡我的麵,可以再來吃麵——如是而已。
三王子的眼睛卻眯了眯,不動聲色。
他知道,索朗多吉就算是跟老六有天大的交情,此時也總歸是要動手的,何況雙方不過是麵館老板和食客的情誼。
隻要動手,足夠。
六王子說:“那味道確實很好,我在銀狼關這麼多年,也算是將南北的吃食都嘗了個遍,卻再也冇有吃到那樣好吃的麵了。索朗多吉你的手藝,確實難得。”
“六王子過獎。”
“我父親教誨我,戰場上,不講情麵,除了朋友,都是敵人。索朗多吉,我不為難你,不若你先退到一旁,待我和三哥說說話,再下麵給你吃,也讓你常常我的手藝。”
三王子麵上掛著微笑,一句話也不說,而索朗多吉則深深的躬身,說:“豈敢勞煩六王子,六王子要吃麵,下民護送三王子回狼城後,再給六王子做。”
話說到這份上,雙方的態度已經表明。六王子讓他袖手旁觀,他卻要護送三王子。
六王子想了想,說:“也好,都說你得到了大巫祝的親傳,是入門弟子,正好借這個機會親眼看看,你的巫術是否如你做的麵一樣令人難忘。”
他駕馬緩緩前行了十步,眼裡根本冇有護衛們的包圍圈。
“得罪了!”索朗多吉點點頭,然後駕馬前行了十步,兩者目前相距不到五十步。這個距離,對於巫祝來說是非常危險的,索朗多吉也是用這種態度表示對六王子的歉意。
三王子臉上笑容愈盛,即使索朗多吉讓了先手也冇關係。
“狼!”六王子低喝,而後駕馬急奔,朝著索朗多吉衝鋒,他的武器,是一把普通的長刀,這柄刀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銀月”,是白狼之國軍隊的製式長刀。
銀月出鞘,光芒內斂,六王子仿佛真的隻是一名普通的士兵,手裡拿著一把普通的長刀。可越是這麼普通,索朗多吉臉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就連三王子也怔了怔,他上次見到六王子,還是十年前,那時候的六王子鋒芒畢露,氣象崢嶸,此時,他卻如一顆頑石,灰不溜秋,一點也不起眼。這不是退步,而是做到了氣不外泄。
神機自藏,是為金丹!
什麼時候,老六如此厲害了?是啊,他知道六王子鎮守銀狼關多年,知道他打了許多勝仗,把銀狼關治理的井井有條,甚至現在要擴大銀狼關這個軍事城市,這些他都知道,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這個弟弟竟然已經如此厲害!
他才多大?二十二還是二十三?這種年紀,就已經這樣厲害了?身為白狼之國的六王子,他有充足的資源,從小就拜入北域雪山派學習道法,現在,竟然已經是金丹了?
二十多歲成就金丹,說出去就夠嚇人的了!
一個金丹境界的王子嗬!
三王子笑容幾乎是燦爛了,可是眼底的陰翳卻越加濃厚。
人們總是難以容忍對手變得強大,更何況涉及王位之爭,即便是兄弟,也逃不出“對手”二字。
六王子此刻,卻冇有想太多。銀月出了鞘,他就不再是王子,而是一名軍人,是戰士!戰士的眼裡不會有謀算,隻有勝負、生死。
索朗多吉要擋自己的路,那就打倒他!
他的念頭很乾淨,這是他喜歡戰場的原因,隻有在戰場上,他才是純粹的自己,他不是誰的兒子,更不是某某的上級,他就是他,是一個戰場上搏殺的他!
此刻,他眼中隻有索朗多吉。
敵人!
“狼!”六王子低喝,提刀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