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司空劄記21：焚筋裂骨何淒厲】

司空劄記21：焚筋裂骨何淒厲，掩卷六問洪玄機

從五十九到六十九章，是本書的第二個轉折點，第一個是後山遇元妃。第一個轉折點是讓洪易有了上窺修行的機會，這第二個轉折點是洪易自立門戶建立個人勢力的開始。

十章中最讓人難忘的還是趙寒所述的當年舊事，以及洪易被引發的無窮憤怒。到目前為止，這一切恩怨的關鍵，還是在於洪玄機和夢冰雲。洪玄機當年到底乾了什麼？

要想去了解這一段舊事，我認為五十三章中洪玄機的一段自言自語和六十五章中大乾皇帝與洪玄機的一段對話，可以作為比較可靠的資料，也可以作為分析的前提，至於趙寒的話，真假難辨，隻能參考。

先看53章那一段：

洪玄機坐著不動，隨後轉過身體，看向牆壁上掛著的那副冰雪梅花，眉頭緊鎖，自言自語道：“冰雲，你太癡了，曆朝曆代，改朝換代時，哪不是血流成河？白骨堆山？成者王侯，敗者草寇，我所要做的，隻是竭力穩定朝局而已。現在眼看我大乾朝鼎盛已經來到，可是你哥哥屍解轉世，卻又要提當年的舊事，舊事重提，必定要攪亂朝局，當年從龍功臣，人人自危，這對江山社稷，天下安定冇有一點好處。如果你哥哥一意孤行，那你也不要怪我。”

這一段完全是洪玄機的自言自語，而且周圍絕無第二個人偷聽。一個人再奸詐，如果獨處時也要欺騙自己，那這個人就不是聰明，反而是扭曲、可笑了。所以這一段中洪玄機所說的事情和流露的感情，應該是真實的。

結合上下文的各方有關人物的隻言片語，可以這樣看待這一段話：

首先它涉及到的人事有以下幾個方麵：

m1、夢冰雲在太上道的身份和她的道派責任

m2、夢冰雲對人間皇權與百姓的善惡觀念

m3、夢冰雲對洪玄機的感情

h1、洪玄機對人間皇權和百姓的個人觀念

h2、洪玄機對道門的觀念

h3、洪玄機對冰雲的個人感情

其中m1m2與h1h2發生衝突。m3與h3糾結難解。洪夢兩人都不會因私廢公，夢選擇的是犧牲與忍受，而洪選擇的是征服與堅持。同時趙家從中作梗，夢冰雲身死，洪玄機“錯”到底。

1、夢冰雲以太上道傳人身份和觀念，她要做兩件事，一是監督世俗皇權，二是拯救天下百姓。但皇權本身為了權力和天下，不可能冰清玉潔，隻會泥沙俱下，良莠兼收，黑白並蓄，甚至為了所謂大局作出傷天害理人神共憤之事。而洪玄機恰是這種觀念的擁躉。所以m1m2h1h2之間的衝突是無解的。

2、本來如1所說，大家擺明車馬大乾一場也就罷了。但關鍵是雙方一男一女，男的神威蓋世，女的才貌雙全。我猜想夢冰雲喜歡洪玄機是可能的，但也有可能存了一絲用自己來牽製洪玄機的心思。而洪玄機是肯定知道她這個心思，但自己卻也的確對夢冰雲動了心，但動了心卻也無法讓他放棄自己的觀念，所以最後是夢冰雲敗了，洪玄機“慘勝”。至於趙**，隻不過是因為站在了皇權的一邊，屬於泥沙的沙，良莠的莠，黑白的黑。道雖不儘同，但方向卻與洪玄機不悖。他們對夢冰雲又無情分，所以下起手來格外狠，夢冰雲同時遭受洪玄機的反對壓製和趙家的殘害，結局當然很慘。

說的再具體點，當年從龍大戰時期，大乾皇室力量稍顯不足，此時就大舉拉攏天下各大家族，趙家即是其中之一。後來趙家的事情，皇帝與洪玄機都是知道的，但皇帝自然不管百姓死活，而洪玄機這人，又恰好是那種個人理念大於善惡是非的“死硬派”，所以都默許趙家。

但夢冰雲看不下去，所以要阻攔。而洪玄機不可能站在她這邊。故事就是這樣發生的。我個人認為整個猜想還是比較簡單明了的。

但是，即使洪玄機所作的一切，真的是為了天下皇權大局，真的是因為個人理念堅持，而非為了趙家那樣的純粹個人私利，他，也是不可能被原諒的。為了洪易心中的憤怒，為了冰雲當年焚筋裂骨的慘痛，我就問一問洪玄機：

第一問：你的追求到底是什麼？

你口口聲聲講大局，講大乾天下，可是這大局是什麼？這大乾又是什麼？這大局的穩定一則不是永遠的，二則不是洪家的，三則不是天下百姓的。你所追求的大局隻不過是大乾皇帝的大局，是大乾皇室的穩定。請問如果這大局的混亂，是由大乾皇室主動挑起的，你又當如何自處？是為了大局犧牲皇室，還是為了皇室犧牲大局？你所追求的大局，隻不過是一家一姓之大局？而天下熙熙幾千年，這一家一姓的大局終究不過是水月鏡花。到那時，你的追求在後人看來隻不過是一個暴君鏈上之狗的狂吠而已。

第二問：你的理學，你的禮法，又是誰的理學，誰的禮法？

如果不是李嚴的訓斥，你今天也許隻是一個武功蓋世的勇武將軍，你又懂的什麼禮法？懂得什麼理學？理學既非你祖宗傳承，也非你心中天生真理，更非你主動喜愛學習的某種功法，他隻是李嚴用羞辱在你心中種下的種子。你拾人牙慧，被動學習，繼而精通並擁護，到頭來甚至將其奉為至理，你的驕傲與自我又何在？

你的禮法，是賤籍不得封為誥命，是青樓不得登堂大雅，是兄弟父子君臣不能相殘相害。但趙家一家又造成多少良家變賤籍，處子陷青樓，兄弟鄰人各相食？這大乾皇室的禮法正了，洪家趙家的禮法存了，但天下萬姓的禮法又何在？你不讓洪易報仇，那母子之間的禮法又何在？

第三問：你說道門禪門都是邪道唯獨理學為正統，那二十年前那個曾在某個瞬間將你征服的豔絕天下的道門女子又是什麼？

蘇沐代夢神機質問你趙家之事，你隻斥道門染指皇權，你可有隻字片語正麵回答趙家的事情？道門存在兩千多年，何曾要推翻皇權自登大寶？當具備同樣的力量時，你真的認為道門對天下的威脅，要大過趙家對天下的威脅？肮臟卑劣的道門，又是如何教出了夢冰雲這樣的女子？一個草菅人命殘害萬戶的趙家，一個為阻止邪惡卻又對你用情至深甚至寧願身死都不願對你動手的道門女子，你的心底，真的認為那個虐貓殺人陰狠毒辣的更年期妖精，比那輕輕皺眉的第一才女更加可愛？更加值得你去維護？

第四問：你真的冇有辦法維護自己的女人嗎？還是為了自己的清名和光環而不惜讓那個心愛的女子慘死在你的眼下？

洪玄機你當年叱吒風雲，縱橫天下，驚采絕豔，文韜武略，何等智慧滔天，何等機謀蓋世？請問，這樣的一個你，竟然無一策來護佑自己的女人？你的武功你的智慧，你的計謀你的城府，究竟在乾什麼？當那個女子日日鬱結，夜夜苦楚的時候，你真的冇有一點的辦法？那時的你，究竟在乾什麼？

海瑞之女偶食鄰人之餐，即將其幼女活活餓死。這是高尚還是無恥？

大乾皇帝要賜予冰雲誥命，你說不能亂了禮法堅辭不受。但你的禮法無非就是大乾的禮法，是皇家的禮法，既然皇家都要恩賜，你又堅辭不受，這究竟是為禮法還是為你自己？

不要將自己的禮法理學抬高到超越皇權的程度，這是虛偽的，試問如果你生在雲蒙的天下，而雲蒙的禮法與大乾的禮法不同，你豈非又要遵守雲蒙的禮法？那你的禮法就是皇家的禮法，而皇家都同意賜予誥命，你卻堅辭，這為的又是什麼？

第五問：既已狠心拋妻，為何又寡情待子？

一個孩子的母親已經那樣慘烈的去了，你無力回天，但她的兒子仍然在世。即使是一賤妾之子，他難道不是你的親生骨肉？身體裡流的不是你的血液？

若一人對自己妻子兒女都冷酷無情，那他的禮法觀念，又是怎樣的笑話幽默？

你以堂堂溫侯太師之尊，給自己心**的唯一骨血留幾個丫鬟，多給點銀錢，哪怕你平時擔心他被寵壞對他嚴厲一點也無可厚非。可是你做了什麼？你能做的都做了嗎？你能為冰雲做的，你都做了嗎？你怕的又是什麼？

生活上讓他艱難困苦，武功上嚴禁他學習不讓他自保，讓他時刻身處危簷之下，試圖剝奪他中舉的機會。如果你當年真的光明正大俯仰無愧，你擔心的又是什麼？你牆上掛著那一幅冰雪梅花，卻又處處壓製她的兒子，甚至讓他身處險地，這又是為的什麼？

第六問：如果有一天，那個女人的兒子，他終於回來了。如果他終於殺了那個趙**，如果你終於跪在了冰雲的墓前，你的心中可會有一絲懊悔與沮喪？你在臨死前的那一刻，你的眼前會否飄過那個在你年輕時陪你挎劍騎馬的女子？你的心中浮現的是那個女子的容貌，她的死狀，還是會浮現那個連一隻貓都要虐待的又老又醜的找劍人的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