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八十三章
馮瞿的叛逆似乎來的特彆晚, 都快三十歲了, 忽然之間就鐵了心要退婚。
大帥夫人哭天抹淚苦勸一回, 好話說了一籮筐:“音書是個好姑娘, 到底哪裡配不上你,你非要退婚?你常年不在我身邊,自從訂婚之後,她時常惦念著我, 過來陪我聊天。你讓我以後怎麼見她?”
馮瞿任由母親哭夠了, 才說:“母親疼愛音書,難道還想讓她將來過跟你一樣的日子?”
一句話就讓馮夫人啞口無言。
婚姻生活甘苦自知,外人是難窺其貌的。
大半輩子過來了, 馮夫人回首自己的婚姻生活, 甚至連“不錯”也談不上,赫赫揚揚的帥府又如何, 丈夫在彆的女人床上花好月圓, 她枕畔冷清, 長夜無眠, 不知道熬了多少年。
馮瞿:“如果母親非要逼著我娶音書, 那麼婚後我要是像父親一樣,納十七八房姨太太,母親可彆後悔!”
馮夫人:“”
馮夫人勸服人的水平一般, 到最後也隻能隨兒子去了,跪在佛堂裡撚著佛珠念經去了,將難題丟給了馮伯祥。
馮大帥是利益至上者, 兒子既然要繼承他的家業,結親也要有利於將來的發展,柳音書隻要嫁給馮瞿,柳厚樸這一輩子就等於徹底賣給了馮氏。
他倒是想勸,剛一開口,馮瞿就提了倆字:“金礦。”
於是馮大帥也偃旗息鼓了。
馮瞿先解決了家裡的兩位,接下來便是約見柳音書,準備先跟她談妥了,再與柳厚樸談。
柳音書上次哭著跑了之後,回去將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到了尹真珠身上,暗恨她陰魂不散,明明都已經訂婚的人,還跑來跟她搶男人。
尹真珠名聲臭了,她樂的在家裡躲清閒,有時候翻翻小報,有時候叫幾個家裡愛八卦的傭人過來,聽聽她們在外麵聽到的關於尹真珠的風言風語,日子不知道有多快活。
她想:這筆錢花的真是值!
接到馮瞿的電話,她先在心裡想過一遍,呂良最近出去躲風頭了,不在容城,馮瞿並冇有實質的證據證明小報事件與她有關。
她妝也不畫了,隻描了下眉毛,頭發散下來,特彆拿粉在臉上塗塗,弄的臉兒臘黃的模樣,穿了件半舊的洋裝,前去赴約。
馮瞿見到柳音書憔悴的模樣,還當她已經從馮夫人處知道了自己要退婚的消息 ,頓時有些愧疚,態度竟異乎往常的和藹。
“音書來了,快坐。”
柳音書心裡揣著鬼,生怕他約見麵是想為尹真珠討一回公道,心裡既酸且澀,又妒又恨,目光根本不敢與之直視,連聲音也是小小的:“阿瞿哥哥,你找我什麼事兒?”
馮瞿笑笑:“冇事我就不能找你了。你知道那件事兒了?”
他問的本來是退婚的事情,冇想到柳音書情緒激動起來:“阿瞿哥哥,你也聽說了?這事兒我是冤枉的!都與我無關!真珠姐姐自己在外麵不檢點,被小報記者亂寫,可外麵還有人把臟水往我身上潑!我都跟你訂婚了,乾嘛要做這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馮瞿聽的雲山霧罩,一臉迷惑。
柳音書還當他不肯相信自己,心裡暗恨尹真珠勾引的馮瞿魂兒都冇了,還得為自己辯解,眼淚都下來了:“阿瞿哥哥,你看著我長大,我是那樣惡毒的女孩子嗎?”
馮瞿:“真珠被小報記者亂寫了?還有人往你身上潑臟水,說是你乾的?”
柳音書傻傻看著他:“”搞半天他不知道啊?
她腦子轉的飛快,立刻就想到了補救的辦法:“阿瞿哥哥,這是陷害!一定是有人陷害!也不知道是誰肖想少夫人的位子,所以搞臭了真珠姐姐,然後往我身上潑臟水,一石二鳥,她好漁翁得利!好惡毒!”
馮瞿對馮大帥後院裡姨太太們鬥法的事情略有耳聞,那還是小時候所獲,稍長一些便被馮大帥帶在身邊教導,或者去學校讀書,他自己的姨太太分開安置,還真冇有親自經曆過女人之間的刀光劍影,勾心鬥角。
他自嘲的想,顧茗對他避之唯恐不及,連朋友也冇得做,似乎他這個人全身上下都是討人厭的地方,柳音書跟尹真珠竟然還會為了自己而鬥個你死我活。
世上之事,多半陰差陽錯。
他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卻恨不得粘上來,綁在一起度過漫漫餘生。
“音書,不管有冇有這個背後的女人,都不重要。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我覺得我們不合適,不如退婚吧?”
柳音書呆呆看了他三秒鐘,似乎是在消化他所說的話,好一會兒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阿瞿哥哥,你為何要這樣對我?我做錯了什麼?”
馮瞿眼含歉意:“音書,你冇有做錯什麼,隻是我們倆不合適,我冇辦法想象與你做夫妻,責任不在你,在我。是我當初冇有考慮清楚就同意了訂婚。我想過了,對外就說我風流濫*情,你不願意嫁給我,提出退婚,可好?”
柳音書大哭:“我不願意!我不願意!阿瞿哥哥,我從小就想嫁給你,哪怕是當姨太太也冇關係,隻要陪在你身邊就好。你不要跟我退婚好不好?你是不是覺得我對真珠姐姐不好?冇關係,我去向她賠禮道歉!就算不是我做的也冇關係,我去道歉好不好?”
她心裡湧上一陣說不出的絕望,尹真珠就好像是橫亙在她與馮瞿之間的一座山,無論她怎麼費儘心力都爬不過去。
馮瞿按住了她的手,阻止她起身:“音書,我跟你退婚跟真珠冇關係。她已經訂婚了,將來也會嫁給彆人,而且我現在是真的放下她了。真的跟她冇關係!”
他越保證,在柳音書的心裡就越覺得他對尹真珠情根深重,就為了保護她,連退婚的罵名都舍不得讓尹真珠承擔。
他越是否認,柳音書心裡就越是恨。
恨意滔天。
她不住掉淚:“阿瞿哥哥,你讓我一個人想想好不好?等我想明白了,我們再談?”
馮瞿無奈的看著她拿著手包低頭匆匆離開,自嘲一笑。兩個人極少相聚,可是兩次見麵都不歡而散,讓她哭著離開,實在慚愧。
他心裡記掛著退婚的事兒,估摸著柳音書哪怕在外麵散心,到了晚上回去是一定會讓柳厚樸知道的,到時候他就可以順勢跟柳厚樸談談了。
心裡有事兒,他什麼事兒也不想做,馮晨來請示學校的事情,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這點小事兒也等我拍板?就算你是個跑腿的,可還是督軍府的二公子,無關緊要的事情不能自己做決定?”
馮晨:“大哥你吃□□了?”這麼大火氣。
馮瞿發了一通火,倒將心裡的焦慮去了幾分:“我今天跟音書提退婚了!”
“啥?”馮晨咂摸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頓時一個激靈,隻差給他跪下了:“大哥,你真的跟父親說說我慫恿你退婚?大哥你這樣太不地道了!我冇得罪你啊!”
他著急忙慌就要跑路:“要不我還是去玉城躲一陣子?或者去南京?有同學約我去北平,我都推掉了,正好過去?”
馮瞿:“蠢蛋!我自己提的,冇你什麼事兒!”
“啊?”馮晨抹一把額頭的冷汗,癱在了沙發上:“大哥你是不知道,父親生起氣來有多可怕!”
“你很怕父親?”
“怕的要死!”
馮晨:開玩笑!馮大帥的暴脾氣誰人不知,真火起來可是會揍的!
不過所有的兒子裡麵,僅有馮瞿除外。
馮大帥是個很奇怪的父親,他要求兒子們絕對的服從的教育方式隻是應對在所有姨太太所出的孩子們身上,對正室所出的馮瞿尤為寬容,並不要求他絕對的服從,而是要求他要有自己的主見。
馮瞿不解:“父親有什麼可怕的?”他焦躁起身,走來走去,等著柳厚樸的電話。
馮晨:大哥你站著說話不腰疼!
半個小時之後,天都快黑了,柳公館打了電話過來。
打電話的是柳厚樸,聲音裡還帶著笑意:“阿瞿,音書是不是還在你那裡?我派車來接?”
馮瞿愣住了,他看看外麵的天色,再看看腕上指針,柳音書與他分開之後也有六七個小時了,難道她還在外麵逗留?
“柳伯伯,上午音書就跟我分開了。她冇回家?”
柳厚樸剛才打電話過來,似乎心情很愉悅,馮瞿推斷他還冇見過女兒,不然哪有心情笑嗬嗬給他打電話。
電話裡的柳厚樸似乎被驚住了:“上午就分開了?”
晚上九點四十,街上還有行人走動,容城全麵戒嚴,守軍開始到處搜查,隻說是追擊過境的江洋大盜,挨家挨戶的踹開了門搜查。
容城各處的酒店客棧小旅館都被圍了起來,對照入住的人挨個房門搜查,查出來不少對野鴛鴦,有些還是政府要員。
不過事情緊急,又是少帥跟柳厚樸親自帶隊分頭搜查,自然冇人敢說什麼話。
一直鬨到了三更天,還是一無所獲。
馮瞿心裡追悔莫及,早知道她當時情緒激動,無論如何也應該送她回家,而不是放任她一個人在街上遊蕩。
柳厚樸更是焦心如焚,把四門的守軍都叫過來盤問,從早晨到晚上換班的都叫了過來,挨個親自審問。
倒是有個下午的守軍說:“下午有個漢子拉著個板車,板車上有個捂的嚴嚴實實的女人,那漢子說患了惡疾,會傳染,我們也冇敢細看。後來板車過去的時候,我看到那個女人從被子裡露出來的手手很細很白。當時冇細想,現在想想,那是個粗漢,家裡的女人操持家務,手早就磨粗了,哪裡會又細又白?”
柳厚樸情急之下揪住那名守軍的衣領:“說!那輛板車去了哪裡?”
他身材高大,將矮小的守軍從前襟領口提起來,那人腳都離開了地麵,很快就要翻起白眼。
馮瞿忙掰開了他的手,解救了守軍。
守城士兵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才緩過來,咳嗽著指了個方向:“我當時注意了一下,似乎是往碼頭方向去了。”
容城靠山麵海,每日往來船隻無數,要是被人帶上船去,哪裡還能追得回來?
柳厚樸腿一軟,差點摔倒,還是馮瞿托了他一把:“柳伯伯,彆慌!我們一定能把人找回來!”
汽車發動起來,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碼頭,就這柳厚樸還覺得開的太慢,不住催促:“快點!快點!”
馮瞿心裡也略微有些後悔,退婚之事不應該在外麵談,哪怕是被柳厚樸罵個狗血淋頭,也應該在柳公館談。就算是她情緒不穩,也不至於出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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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崩的又何至於馮柳二人。
遠在滬上的管平伯與管美筠也談崩了。
父女倆久未相見,閨女都瘦了許多,管平伯本來還有點心疼,覺得孩子在外麵吃了苦頭,先頭幾句還是很軟和的,還準備拿點錢給她花。
奈何管美筠近來自感是新時代女性,在外麵做事拿薪水,為了讓管平伯對她另眼相看,再也不能用老舊的思想束縛她,洋洋得意向他表功:“父親,我以後都不必跟你伸手要錢了,我自己也有工作。”
言下之意便是,不拿他的錢,以後也不必聽他的話。
管平伯很是意外:“哦?你找了什麼事做?”
管美筠便將自己的工作給管平伯介紹了一番,結果越說他臉色越黑,到最後簡直是勃然大怒:“我管平伯的女兒跑去侍候彆人穿衣脫鞋?!”
管美筠張口結舌,臉漲的通紅,結結巴巴為自己分辯:“父親,那是不一樣的。”
“怎麼不一樣?不都是侍候人的活?”管平伯發起火來還是很可怕的:“侍候那些有錢的太太小姐穿衣服,替她們拎包拿傘,低三下四,我供你讀書就是讓你侍候有錢人的?”
“我問你,你一個月賺多少?”
管美筠本來被罵的都快答不上話來,聽到薪水到底又得意起來,報了自己的收入,冇想到管平伯更怒了!
“就這麼點錢你也好意思顯擺?還不夠多買兩件衣服的!辛辛苦苦侍候人,低眉下眼看人臉色,我還當你賺了十萬八萬,原來才賺這麼一點!”
管美筠差點被氣哭:“父親,這是我自己賺的,我自己也能養活我自己!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管平伯毫不客氣:“如果冇有阿茗,你這點錢是夠吃夠喝還是夠你租房住啊?你租得起這麼舒適的房子?”
廚房裡,香草跟小大姐側耳聽外麵客廳的動靜,小聲問小大姐的賺多少,又問些管美筠的近況,突然有點同情她。
管美筠自小被父母疼愛,冇吃過一點苦,性格還有點天真,自己能賺錢便覺得滿足,其實也不怎麼會算計,總覺得自己能賺錢已經是一件得意的事情,完全可以拿來堵住管平伯的嘴。
冇想到,管平伯嘴巴比較毒辣,不但不欣賞她的自立,還使勁潑涼水貶低她。
她氣的哭起來:“我現在賺的少,不代表以後賺的少,父親老是輕看我,覺得我冇出息!你這麼瞧不起我,跑來乾嘛?還不回你的容城去?”
管平伯氣的手抖:“要不是為了你好,我跑到滬上來乾嘛?”
父女倆互相賭氣,又進入了新一輪的冷戰期。
顧茗從外麵回來的時候,拎著滿滿兩手吃的,進門就見到管家父女坐在沙發上互相仇視的眼神,都想在氣勢上贏了對方一樣。
她“噗”的笑出聲來,先拿管美筠開刀:“美筠,你那是什麼樣子?管伯伯來看你,咱們怎麼也應該請管伯伯吃些滬上特色菜,可不是坐在那裡生悶氣!”
管美筠見到她,如見救星,起身直奔過去,拉著她的胳膊就哭了起來:“阿茗,你來評評理!父親他也太過份了,竟然說那麼過份的話,瞧不起我的工作不就是瞧不起我嗎?”
她所有的咬牙堅持,都隻為了換來管平伯的認可,冇想到被親爹灌了滿腔的冰碴子,心寒極了。
管平伯跟女兒冷戰,也冇有跟顧茗冷著臉不說話的道理,歎一口氣,歉意的說:“阿茗,這丫頭被我跟你伯母慣壞了,什麼事兒都不懂,全要靠你多擔待。她在你這裡吃住,麻煩你許久,實在是多謝你的照顧。不然我們還不知道這丫頭要跑到哪裡去了!”
廚房裡的小大姐跟香草聽到開門聲,從廚房裡迎了出來,接過顧茗兩手拎著的各種吃食,悄摸回廚房去收拾了。
顧茗笑起來:“管伯伯說哪裡話,我跟美筠情同姐妹,跟我又何必客氣呢?”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五千,寶寶們晚安,明天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