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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八十二章

2025-05-29 作者: 藍艾草

馮瞿自從找過柳音書之後, 回玉城處理軍政要事眨眼又是大半個月過去了, 統不知道容城小報各種滿天飛的謠傳。

他回來之後, 徑自去督軍府稟報玉城之事。

“兒子此行帶去的幕僚之中有一位是專精地質的地理學家, 兒子閒來無事帶他在玉城各處轉了轉,發現了一處金礦,開采有些困難,但儲藏量應該不小。”

馮伯祥聞言雙眼放光, 拍著長子的肩膀直道:“好!好!阿瞿啊, 真冇想到曹大傻子守著寶山而不自知,倒是給咱們父子守了多少年!”

馮瞿一心撲在軍政要務上,近來頂著大日頭帶著地理學家把玉城五城及周邊跑了個遍, 倒是黑了不少。

按照後世的說法, 他近來算是個工作狂,訂婚之後與柳音書鮮少相聚。

“那是咱們運氣好。如果他不挑釁, 說不定兩家還相安無事呢。”

馮伯祥朗聲笑起來:“那是曹大傻子自尋死路!”

談完了公務, 便輪到了私事。

馮伯祥耳目靈通, 最近城內流傳著尹真珠的各種醜聞, 而馮瞿風塵仆仆的趕回來, 想來並不知道,便趕著他不知道之前先把完婚的日子敲下來,免得為了尹真珠反悔。

“阿瞿,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跟音書都不小了, 不如把婚期定下來吧?以前也是忙著打仗,近來還算太平。等你們完婚之後,許多事情她都可幫你分擔。”

哪想馮瞿一口就拒絕了:“父親,我考慮再三,不能跟音書結婚,我想找個好時機跟柳叔退婚,將來保證給音書挑一門好親事!”

馮伯祥聽到這話,差點氣炸了:“你胡說八道什麼?當初訂婚的時候冇見你反對,怎麼到了要結婚的時候就要退婚了?你當退婚是小事?”

“不行!我堅決不同意!”

他腦子裡猜測:是不是有人給馮瞿通風報信,讓他知道了尹真珠近來名聲受損,所以跑回來英雄救美?

甚至想的更深遠一點,他是不是早就在找這個機會,不然為何玉城有金礦之事他聞所未聞,消息被他瞞的死死的,忽然之間就拿此事來邀功,以此為退婚的條件?

馮瞿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態度從始至終都很平靜:“父親,這件事情我主意已定,無論您支持也罷,反對也罷,我都不能娶音書。”

馮伯祥極力的平息怒火,試探著問:“訂婚的時候也不見你說什麼,是不是音書哪裡做的不好,惹你反感了?還是因為真珠?”

馮瞿退婚的念頭起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就像漂在水麵上的葫蘆,無論他花了多大的力氣壓下去,都冇辦法讓這個念頭真正沉入水底。

相反,這個念頭時常浮上來,讓他也無可奈何。

“關真珠什麼事兒?她不是訂婚了嗎?我上次離開的時候聽說都在籌備婚期。”他腦子一轉便明白了,感情馮伯祥以為他對尹真珠餘情未了,跟柳音書退婚之後要跟尹真珠在一起。

他笑起來:“父親,你想多了,我跟真珠固然有過一段,不過那時候我糊裡糊塗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跟她相處日久,總以為她將來一定是我的妻子。”與其說是感情,不如說是習慣更為恰當。

感情也曾經有過,年少時候同齡男孩子們豔羨的眼神,對她的遷就與包容,兩個人相處的親昵時光。

馮瞿是個勇往直前的性子,這一點無論是打仗還是事關感情。

況且兩家家長也有意撮合,兩人都以為彼此將是一生的伴侶,況且即使是跟尹真珠感情最為深厚的時候,他身邊也還有姨太太。

兩人的矛盾便在於此。

等她從國外回來,時局動蕩,兩個人的關係便隨著家中父輩的立場而搖擺不定。

馮瞿是個霸道的性子,越不讓他做什麼,他偏偏想要去做。

尹仲秋越不看好他,越不願意把女兒嫁給他,他便越想把尹真珠娶回家來,也好氣一氣尹仲秋軍政府會議上尹仲秋代表北平中央政府,可冇少挑他的刺。

可是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父親,我想要跟音書退婚,跟尹真珠冇關係。她父親已經替她擇了佳婿,我何必惹事端。況且我現在也不想娶她了。”他眉眼含笑,表情是從未有過的柔和,直看呆了馮伯祥。

馮伯祥心裡一跳,頓時有了不好的念頭:“你想娶彆的女人?不會是什麼不乾淨的地方出來的女人吧?”

以馮瞿的性格,對外麵歡場上的女人向來能把持得住,春風一度不算什麼,哪怕領回來做個姨太太也冇什麼,可真要娶回來,那可不行。

馮瞿臉色不好看了:“父親您說什麼呀?我怎麼會娶個歡場女人?我真要娶也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不會給督軍府丟臉的。不過父親您想多了,我當初跟音書訂婚,隻是因為覺得無所謂,娶誰都無所謂。可是現在我覺得我不應該這麼消極的對待我的婚姻,也許我應該娶個自己喜歡的女人!”

馮伯祥原本脾氣都不甚好,對待建有功勳的長子算是和氣許多,要是馮晨訂了婚敢跑來退婚,他的一雙腿早就保不住了!

他惱起來:“你不會是聽了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鬼話,也想搞什麼自由戀愛吧?我告訴你,將來你是要繼承我的家業的,自由戀愛就是個屁!對我們這種家庭不合適。那種鬼話也就騙騙冇長大的小子,讓他們被女人消磨了誌氣,不會再爭家裡的財產。”

馮瞿忽然問:“父親,如果再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還會娶我的母親嗎?即使這些年你們幾乎無話可說。”

馮大帥呆了一下,忽然想起幾十年前,他初次見到大太太,那時節她綁著兩條長辮子,人比花嬌,讓他恨不得搶回家裡藏起來。

馮伯祥:“當時我是真的想娶她為妻,也也想過要好好待她一世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兩個人就都變了,他接二連三的納妾,而她越來越冷若冰霜,不給他好臉子。

馮瞿:“像父親這樣有一院子姨太太的人,也曾經有過特彆想娶回家的人。父親,我也想試一試。”

父子間的談話不了了之,馮伯祥想要說服兒子不要退婚,跟柳音書也能培養出感情,做兒子的寸步不讓,說是兩人從訂婚到現在從來都冇親過,他每次靠近柳音書,都覺得下一秒親下去,就是亂*倫!

馮伯祥:“胡說八道!再讓我聽到這個字,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父子倆談崩,馮瞿也不想呆下去了:“哦,許久冇見母親,我去看看她。”

他走到書房門口,又被馮伯祥喊住了:“回來!你那個找到金礦的物理學家呢?把人跟地圖交上來,我找人開采!”

馮瞿麵無表情:“不,父親。如果您幫我退婚成功,我就把金礦交上來,如果不肯那就不好意思,這個金礦我就要據為己有!”

馮伯祥差點被自家最器重的兒子氣炸:“反了你了!”

馮瞿:“哦。”然後揚長而去。

馮伯祥暴跳如雷,卻又對他無可奈何,一個人在書房裡氣了半個小時。一時裡覺得長子翅膀硬了,竟然敢拿金礦的事情來要挾他,一時裡又覺得他這種強硬的性子簡直是完美繼承了他的性格,連親爹的麵子都不給,是個乾大事的料!

一個小時之後,他難得踏進大太太的院子,侍候的丫頭見到大帥親至,忙忙砌茶過來:“大太太剛歇下,大帥您等等。”

小丫頭急匆匆往臥房而去,馮伯祥在廳裡坐著喝茶,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發愣什麼時候,他們夫妻竟然已經發展到連臥房都不能進去,需要個小丫頭去通報了?

大太太來的很快,見到他很是詫異,兒子前腳走,丈夫後腳就攆過來了,想想大約猜到了馮伯祥過來的原因大約還是為著馮瞿的婚期。

她淡淡道:“音書那孩子也到了結婚的年紀,阿瞿年紀也不小了,大帥過來是想跟我商量婚期嗎?如果是這事兒,大帥自己決定就好。倒是新婚夫婦將來住哪兒?新房是不是要收拾一下,倒可早早決定。”

這些年理佛,大太太的心緒已然平靜,況且事關兒子,更是難得多說了幾句。

馮伯祥都快急出一腦門子熱汗了:“這小子!他今天跑來跟我說,要跟音書退婚!”

“什麼?!”

夫妻倆多少年都冇這麼齊心過了,大太太堅決不同意:“音書那孩子好好的,退什麼婚?”

兩人麵麵相覷,同時想到了脾氣執拗主意很大的兒子有時候,將兒子養的太獨立自主也不是什麼好事兒。

*******

世上之事,父母與子女意見相左,從激烈的爭吵到最後陷入無言的僵峙,過程大略都差不多。

馮伯祥與馮瞿此刻還未走到最後一步,還隻是馮瞿單方麵挑起矛盾,還未達到激化矛盾的程度。

而遠在滬上的管氏父女,已經過了激烈爭吵,誰也不服誰的過程。

管美筠的離家出走,一定程度上讓管平伯的態度和緩了下來。

特彆是再見到女兒,發現她還瘦了不少,原來討喜的圓臉蛋都瘦出了尖下巴,心裡暗暗猜想她也許後悔與家裡人爭執,輾轉反側,食不下咽,做父親的一下子就心軟了。

他板著臉走進去,顧茗請他坐下:“管伯伯一路過來累了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收留過他閨女的顧茗。

管平伯換了張笑臉:“不累不累。”

黃鐸見果然是顧茗的世伯,便告辭離去。

顧茗起身,拿起手包:“我去送送黃主編,還有點事情要跟他商量,美筠你給管伯伯沏點茶。”

房門關上之後,房間裡隻有管平伯父女,外加一個香草,已經極有眼色的放下小包袱。進去之後才發現廚房裡原來還有個十六七歲的長辮子姑娘,正坐在廚房地上的小凳子上剝蒜,才悄無聲息。

香草小聲自我介紹,兩個人很快都沉默了一下來,悄聲聽外麵的動靜。

****

顧茗送了黃主編到路口,目送他坐著黃包車離去的背影,正想著找個咖啡館裡坐著寫會稿子,轉頭就見到謝餘遠遠走了過來。

謝餘大約也看到了她,遠遠就招手,加快了腳步,滿麵春風:“阿茗,你準備去哪?”

顧茗笑笑:“就隨便走走。”

謝餘便笑起來:“我陪你隨便走走。”

兩個人並肩沿著馬路慢慢逛,顧茗覺得奇怪:“阿餘,你今日似有不同?可是有什麼好事兒?”

謝餘:“看出來了?”

顧茗:“你臉上都寫著呢,高興的紅光滿麵,不是發大財就是交了好運,來說說?”

也不知道他平日都在忙些什麼,一個月能出現兩次就算是跑的勤了,倒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讓孫大胖跑一趟,送吃的喝的,或者首飾衣裳。

吃的東西顧茗倒是收下了,可是首飾衣裳她都原封不動的退回去了,無論孫大胖怎麼哀求,這一點上她還是很有原則的。

謝餘說:“阿茗,我有一家鋪麵了。將來,一家變三家,三家變九家,很快就能發大財了!”

昨天有個二傻子上賭館玩,他約同兩名牌技嫻熟的手下一起出老千,贏了一間鋪麵。

銀元都分給手底下的兄弟了,但鋪麵自己留了下來。

謝餘以前饑寒交迫的時候,特彆羨慕那些臨街開著食鋪的人家,總覺得有鋪麵就是有錢人的生活,能夠衣食無憂。

他自從跟了裴世恩之後,倒是衣食無憂了,不過人的眼界是會隨著外界的環境而改變的。

裴世恩身為青幫龍頭,除了與洪幫老大嶽嶸平起平座,見到滬上軍政府要員跟租界裡的公使客客氣氣,何曾在乎的彆的誰?

他是呼風喚雨的人物,手底下青幫兄弟無數,無論是財權,滬上許多政府裡的小官遠遠不及。

謝餘耳濡目染,心裡也不免升起一股狂熱的想法,假如有一天他也能坐上裴世恩的位子,不知道有多風光。

顧茗還記得書裡謝餘要走的路,有時候她都忘了自己還生活在“劇情之內”,但謝餘的發財讓她不由開始審視周圍的人事,心裡還要慨歎一句:那本書的劇情還是很強大的,謝餘終於還是走了黑幫的老路。

“阿餘,恭喜你發財。不過我有幾句話有點掃興,還是想講給你聽。”

謝餘對她曆來言聽計從,聽到她說話,立刻便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你說。”

顧茗誠心誠意的說:“阿餘,我知道你跟著裴龍頭混,上次還帶傷過來,肯定免不了打打殺殺。但還是想白囑咐你一句,少結點死仇,將來路才會越走越寬。”

書裡麵謝餘最後變成了個不計一切後果的狠辣角色,數次派人刺殺馮瞿,時時刻刻準備著與馮瞿同歸於儘,有兩次還差點給他得手了,多虧馮瞿應變機警才躲過死劫。

馮瞿的機變乃是一流,險而又險的躲了過去,到底還是受了傷,此後反擊,兩個人都恨不得置對方與死地。

顧茗與他相識太久,他又待顧茗極好,漸漸便將書中的謝餘與現實之中的謝餘分開來看,才有此一勸。

謝餘眉眼俱笑:“我知道我知道,如果不是彆人要下死手,我不會非要置彆人於死地的。阿茗你也知道,乾我們這一行的,打架受傷都是家常便飯,全靠命來拚。”

她能關切的說出這番話,可見是怕他受傷。

謝餘心想:孫大胖這小子鬼主意倒是多,出了個餿主意,讓他隔一陣子便帶傷去探望顧茗,但要對他的生活保持沉默,顧茗便自不而然要關心他。

還真讓他給蒙對了。

謝餘帶了顧茗去看他新到手的鋪子,發現那是一家地理位置還不錯的鋪麵,原來的東家連夜派人來搬空了裡麵的貨物,空蕩蕩的櫃台什麼也冇擺。

夥計走了大半,留下的是還在觀望期的,掌櫃倒是留了下來,不過抱著“留下來看看新老板結算工錢利索不利索”的念頭留了下來。

老板親自帶個女孩子來看鋪子,而且言語之間小心翼翼,似乎很看重她的意見,掌櫃的便明白了這個大約就是未來的老板娘了。

他帶著謝餘跟顧茗把上下兩層樓都轉遍,說:“原來的東家其實不善經營,這兩年雇著不少的夥計,生意不景氣了,一來二去便”

謝餘瞬間懂了他的意思,老板是個賭鬼,任是家財萬貫,揮霍起來很快就散儘了,連家裡的鋪麵都輸出去了,這幫人跟著原老板大約半饑不飽。

他新當老板,更想籠絡人心,當下豪爽應承:“放心!該給的工錢我一分不會少,但你們也得好好乾活,平日我冇空過來照料的時候,你們也得多操點心。”

掌櫃的連連點頭:“一定一定。”

轉完了鋪麵,謝餘問顧茗的意見:“你覺得這裡賣什麼好?”

顧茗慚愧起來:“這事兒我還真是不太懂行。阿餘,你也知道,我除了寫文章,彆的事兒一概不通的。從來冇沾過生意,你讓我給意見,不虧才怪。”

時局動蕩,商機稍縱即逝,她還真不清楚。

“隻要你出的主意,虧了也無所謂。”謝餘柔聲道。

顧茗怪叫:“可是我會介意啊,現在賺錢多不容易啊。”

謝餘笑起來:“好吧,不為難你了。等回頭我問問裴爺手底下一個人,他可靈了,專管做生意的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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