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8. 第三百六十七章 暗夜迷霧,欲蓋彌彰
對於奚茗來說,現在的她越發讀不懂皇甫蕭了,這個人有時候霸道得簡直令人發指,有時候卻像個大孩子,帶著純情的表情、換上一身新裝,興衝衝地問她:“小奚,你看我這件棕黑色的衣裳好看麼?”
嗯,冇錯,如果說皇甫蕭身上有什麼是奚茗真正能看懂的,除了他怪異的低胸癖外,還有他不堪的衣著品位。
麵對棕黑色的低胸裝,奚茗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白眼一翻,無奈歎氣道:“如果你覺得這種屎黃色好看的話,你人生的絢爛色彩也是蠻與眾不同的。”
果不其然,皇甫蕭牙齒發出“吱吱”的聲響,他上前兩步,勾起奚茗的下巴,聲線溫度驟降:“那你說,我穿什麼顏色的好看?”
奚茗瞟了一眼皇甫蕭,此人的臉上寫滿了“以我風華絕代的樣貌和高貴典雅的氣質,難道不是穿什麼都好看嗎”?!
“黑色,你適合黑色。”奚茗如實回答。
以皇甫蕭陰鷙的性格和陰森的氣質,確實適合黑色,宛如黑洞,魅力驚人、煞氣驚人。
“黑色?切,”皇甫蕭嗤笑一聲,“那種喪氣的顏色,怎麼能襯托出我的高貴?!”
奚茗本想調侃皇甫蕭這種凶殘之人竟然還知道“喪氣”二字,但緊接著看到對方轉而露出洗耳恭聽的樣子,也就壓下了這種說出來可能會被撲/倒的話,認真解釋起來。
“表麵上看,黑色是悲哀、是死亡、是罪惡,但你知道麼,黑色同樣代表高雅、信心、神秘、權利和力量,奇怪吧,多麼南轅北轍的矛盾體啊,哦,就跟你一樣!”奚茗笑嘻嘻地指了指坐在案幾對麵的皇甫蕭,說得萬分誠懇。
“哦?”皇甫蕭睫毛微顫,揚聲回應,眼珠斜向奚茗,嘴角卻劃起了一道溫暖的弧線,百年不遇。
一不留神,奚茗又踩到了他的尾巴,一條藏在他內心深處的尾巴,不痛,卻瞬間擊碎了他身上的鎧甲。
“皇甫蕭你看那兒,”奚茗走到窗邊,指著即將冇入大地的夕陽,“黑色比其他所有顏色都厲害的地方在於,它能夠吸收太陽所有的光亮,所以,黑色並不像你所看到的那樣死寂,相反,它有著最深沉的熱情和琳琅的炫彩。”
望著夕陽,皇甫蕭忘記了應答,隻是目光隨著灼熱的日光,變得越發深沉,墨色的瞳孔中央,光芒萬丈。
“還有啊,在那裡,你看不到的地方,”奚茗直指蒼穹,“那裡有一種叫做‘黑洞’的東西,能夠撕裂並且吸噬所有逼近它的物體,包括你感受到的陽光……嗬嗬,很難想象吧?”
“黑洞……”皇甫蕭喃喃重複。
“黑洞,像是寰宇中的孤獨者,在漫無邊界的世界裡存在,吞噬著一切,令人驚悚,不敢靠近。可是,又有誰知道,它的孤獨就像它本身那樣,深不見底。”
半晌,皇甫蕭才眨了眨眼,回神道:“你話中帶話,究竟想說什麼?”
夕陽暖光之下,奚茗緩緩轉頭,直視皇甫蕭的深眸,一個字一個字地道:“荒野上的孤狼,即在黑夜裡狂傲,也在黑夜裡舐傷。”
刹那,風吹雲卷,波起瀾散。
暖黃的小室,安靜得似乎隻有時光流動的聲音。
良久,皇甫蕭才斜起一側唇角,輕笑著垂首,極其自然地收回同奚茗交錯的視線,自然地“切”了一聲,再自然地起身,最後自然地邁著大步離開,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然後在跨出房門的瞬間,他臉上所有的從容自若、孤冷清傲都不自然地崩塌了。
他想,從她當初一句“無邊落木蕭蕭下,不儘長江滾滾來”開始,就慢慢拆解了他的鎧甲。
世人都道他皇甫蕭狼戾不仁,甚至連他的皇兄弟們也評他最擅斬草除根、趕儘殺絕,娶來的王妃、侍妾,哪個不是奔著皇權富貴而來,隻知他戰鬥力驚人,卻不敢直接對上他的目光,更彆說理直氣壯地對他道:“皇甫蕭,你知道麼……”
冇有人敢當麵直呼他的姓名,並且還安然無恙地活得快活,從他出生到現在,也就這麼一個。
冇有人敢拿他和動物作比較,而且還用凶殘暴力的惡狼,從他出生到現在,也就這麼一個。
冇有人能撩/撥起他的心弦,從他出生到現在,隻有那麼一個。
也因為這樣,所以皇甫蕭大發慈悲,準許奚茗偶爾到中苑活動活動,免得一天到晚吵著抱怨她要發黴了。
除此以外,最令奚茗敢百分之二百肯定地斷言皇甫蕭的,就是他確實是個“起名渣”。
自從奚茗知道皇甫蕭有五個孩子後,她就怎麼也消化不了這個讓人震驚的消息,在一次同桌而食的過程中,她還是忍不住追問起來——
“那個,皇甫蕭,你大兒子六歲了?不會跟你一樣,從小就責罰手下,攪和得後宮不得安寧吧?”奚茗弱弱地湊近皇甫蕭,一臉的求知欲。
皇甫蕭隼了奚茗一眼,喝下最後一口湯,這才冷冰冰地回答:“哼,大寶雖然不像我小時候那般聰穎,但異常懂禮儀,體諒下士,小小年紀就已是君子模樣了。這一點,隨我。”
“等等……”奚茗豎掌叫停,忽略了皇甫蕭臭不要臉自詡“君子”這件事,嘴角抽搐一下,問道:“你剛剛叫你家老大什麼?”
“大寶。”肯定的語氣。
“你確定你冇在逗我?”奚茗憋住笑,奇怪皇甫蕭貴為明國太子,未來的皇上,乾嘛要給自己的兒子起個化妝品的名字?
“冇有逗你,我兒子的乳名是叫大寶。”看著奚茗戲謔的表情,皇甫蕭眉梢瞬間掛上一絲不悅。
“那你家老二呢?”
“二寶。”
“老三?”
“三寶。”
“……那你小女兒呢?你小女兒若是叫五寶,我可真翻臉了!”
“元寶。”
“靠……”
這幾個孩子長大了,應該會很恨他們的爹吧,畢竟都是皇族子弟,怎麼都叫得跟剛從土裡拔出的蘿卜似的……
對於為何這麼起名,皇甫蕭的回答和奚茗預想的一樣——“我喜歡,蠻吉利”。
看來,“小奚”這個稱呼,已是一種幸免於難的慘不忍睹。
隨著相處,奚茗對皇甫蕭的敵意也在慢慢消減,甚至會神經大條地找他拚酒,然後在三杯過後暈死過去,被他歎著氣抱上床,最後他繼續忙他的公務。
日子看似平靜,但承諾給衛景乾的獻計之約即將到來,到了第四日,皇甫蕭手下報上來的消息再次讓奚茗的神經緊張了起來,頓感平靜不複——
原本派來援助衛景離的十萬闔國強兵,竟然兵鋒一轉,成為了衛景離的敵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