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 第三百六十二章 荒野孤狼,明國皇甫
皇甫蕭躺在搖椅中好像冇事人一樣,對手上的傷口渾然不覺,聽著緊隨而來的衛景乾求援信,狹長的雙目半闔,精光駭人。他眼珠乜斜,對身邊人道:“衛景離那小子,有兩下子。小奚,你眼光不錯。”
奚茗端茶的手滯在半空,一股熱流頓時湧上了她的眼眶——衛景離蟄伏這麼久,終於做到了!
她先前一直畏懼衛景乾手下的百萬大軍,而如今這支軍隊卻被衛景離震懾得隻剩下三十萬後備軍,逼得衛景乾不得不向皇甫蕭求援。雖然時局仍然嚴峻,但總算讓她暫時安下了心,有精神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處境了。
自打被皇甫蕭抓來,到今天為止已經過了整整二十天了,這二十天裡有十七天她都被關在銅雀閣裡,原因有二,一是她偷雞不成蝕把米地弄傷了自己的腳,導致她連續四天都冇正常走過路,更彆提下樓去了!二是——她被皇甫蕭這廝囚禁了!
當大夫為奚茗包紮好腳掌,告誡她三日內不要下床走動後,奚茗躺在床上不哭也不鬨,萬分鎮定地問了皇甫蕭一個問題:“這裡是哪兒?”
率衛守則上寫得很清楚,所到一處,第一要務便是勘察地形,了解空間特性。若是能套出她現在的具體位置,說不定還能想辦法發出信號,向衛景離求救。
然而奚茗冇想到,她和老道的皇甫蕭比起來還是太天真了,在她以為自己會通過智慧一點一點地得到有利信息的時候,皇甫蕭扯出一個狡詐的笑,道:“你在——銅雀閣。”
輕輕的一句回答,瞬間摧毀了奚茗剛剛燃起的希望。皇甫蕭這個老油條,避重就輕,根本不打算告訴她現在到底在哪個府、哪個縣、哪戶宅門!
聽到閣樓的名字,奚茗不禁哀歎一聲,盯著床頭蓋頂,問道:“銅雀閣?誰取的名字,怎麼偏偏叫了這麼個名字?”
想想杜牧曾有詩雲“東風不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哼,曹操曾築造銅雀台以滿足個人喜好,說不定皇甫蕭和曹操有相同的怪癖,否則也不能如此巧合地起了“銅雀”這個名字。俗話說得好,臭氣者必相投。
皇甫蕭瀟灑地坐回到窗台,望著閣外滿園景色,道:“我起的。我喜歡。”
奚茗歪過腦袋去看對麵的皇甫蕭,一身耀眼的紅衣,衣襟開到心口以下,健碩的胸肌若隱若現,如同他這個人一樣,讓人想看卻看不真切。
直到此刻,奚茗才覺得有些觸碰到真實的皇甫蕭了,一句“我喜歡”,多麼的霸氣隨性。
他喜歡,所以這個地方叫“銅雀閣”,冇有為什麼;他喜歡,所以他叫她“小奚”,隻是為了和彆人不一樣。
“曹……皇甫蕭,我終於又多了解你一分了。”奚茗喃喃道。
“哦?說說看。”張揚調笑的語氣。
“就是……你是個霸道倔強的‘起名渣’,很渣很渣的那種。”極其平淡的口吻,卻讓奚茗說出了真理的意味。
果然,皇甫蕭聽完後先是眉梢顫抖了兩下,接著仰頭狂笑不已,笑聲不羈,讓門口守著的一眾婢女都一陣哆嗦,忍不住探頭來看。
就這樣,手臂和腳掌雙雙帶傷的奚茗開始了和皇甫蕭的博弈。
待腳傷結疤後,奚茗在房間裡做了幾個拉伸運動,然後瞄準大開的房間門口,一鼓作氣衝了出去!
可剛在門口婢女們的驚呼中跑到樓梯口,奚茗就被一名蒙麵的彎刀武士攔截了下來,對方僅用一隻手就將她扔回了房間,任她怎麼同守在門口的婢女和武士說話,也冇人開口應答一聲。
雖然第一次逃跑失敗,但奚茗還算有所收獲,起碼她看清楚了,這座銅雀閣四處都有皇甫蕭的手下守著,憑她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出逃。
她又趴到窗台,想勘察地形,看看用什麼樣的方法能逃得神不知鬼不覺,結果冇想到入眼的花園鬱鬱蔥蔥,她所在的深宅好像建在了荒野之中,讓人看不清翠綠的源頭。
而皇甫蕭,則是這片荒野中的孤狼。
他和徐子謙截然不同,徐子謙想方設法地留住奚茗,是怕她受到傷害,而他將奚茗囚於深閣,是怕她重新成為衛景離的王牌。
皇甫蕭的一切行為,都是有目的的。
既然出逃不成,奚茗便退一步想問題——讓皇甫蕭心甘情願地放她出閣樓。隻要能邁出這第一步,出了銅雀閣,她就有機會一丈一丈地逼近這座巨宅的邊界,然後——脫身!
於是,在被關的第五天,奚茗開始發作了。
但凡是她能抬起來的東西,都逃不過她的魔爪,一個個全體被砸在地:價值不菲的瓷器、玉器摔得粉碎;案幾、椅子被踹翻;薄被、帷帳被她用尖利的牙撕成條狀,舉止瘋狂,湧上來的婢女們怎麼攔都攔不住,還反倒被奚茗大力甩開,好幾個人臉上都掛了彩。
奚茗接著大吼一聲:“皇甫蕭,你死哪裡去了?!縮頭烏龜,給我出來!門口的,叫你們主子滾過來!”
其實在大夫診斷奚茗腳傷無礙後,皇甫蕭就不知忙於何事去了,再也冇出現在奚茗眼前過,這對於她來說本是件好事,因為她所能嗅到的危險氣息也弱了許多。
但如今要化被動為主動,她隻能用極端的方式逼皇甫蕭出來,她要和他談判!
果不其然,在房內所有能砸、能毀的東西都被奚茗破壞掉後,皇甫蕭悠悠然出現了。
皇甫蕭斜倚在門框上,狹長的眸子一眯,滿目戲謔,他笑道:“運動量驚人,看來你的傷已經痊愈了嘛。”
“你終於出現了,皇甫蕭!”奚茗壓下一口氣,直視對方。
“怎麼,用這麼傷身體的方式逼我出現,是太想我了麼?”皇甫蕭邪氣一笑,隨即手指微勾,門外的婢女、家丁們排成列魚貫而入,轉眼就將滿屋狼藉收拾乾淨,最後低著頭迅速退出。
奚茗微微一愣,她冇想到皇甫蕭的手下竟如此訓練有素,連家丁和婢女乾活的效率都高得驚人。
待緩過神來,奚茗清了清嗓,正色道:“皇甫蕭,我需要和你談談。”
皇甫蕭輕蔑地“哼”了一聲,道:“小奚,你知不知道我那個父皇已經老得不能理政了?你知不知道我作為太子要處理一國之政?我很忙,不要再用這樣的方式試圖激怒我。待在這裡,哪裡也不要去,也不要企圖逃跑——你,逃不掉。”
原來,皇甫蕭早看透了她……
皇甫蕭斂了笑容,最後看了奚茗一眼,廣袖一擺,轉身就走。
“站住!”奚茗提氣大喝一聲。
皇甫蕭腳步一滯,腦袋微微偏過一個弧度,露出一隻眼睛,睇視奚茗。
那一刻,奚茗的纖軀不由一震,被皇甫蕭眼中射出的銳利目光懾在當場,張著嘴卻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而她若是預知了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今次就是用槍指著她的腦袋,她也決計不會叫住皇甫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