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8. 第三百三十七章 有驚無險,前路崎嶇
馬車在連續飛馳了兩個時辰後,於密林間遭遇了第一次截殺。
彼時衛景貞在奚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許是情緒高度緊張、精神嚴重壓抑導致的脫力,不多久,哭累的衛景貞便抽泣著枕到奚茗腿上,沉沉睡去,脖子上係著奚茗幫他戴上的龍形玨,被他的體溫染上暖暖的溫度。
經曆過天牢廝殺的奚茗也已是精疲力竭,腦袋抵著車廂,剛要淺眠小憩一下,就近乎本能地感覺到了一股迫近的殺氣。
奚茗立時警覺起來,總覺得馬車後除了衛景亨派在暗處的十二名率衛外,似乎還有彆人。
掀開窗簾一角窺視,臨近寅時的夏日清晨,雖然早早就有幾縷熹微晨光透過樹林,但光線微弱,林子裡仍是迷蒙一片。這樣的時候,將亮未亮,很適合截殺。
掐指算算時間,衛景乾的追兵也該到了,更也許他們早就摸清了奚茗逃離的動向,隻等著馬車進入適合埋伏的密林,好做一鍋端呢!
思罷,奚茗檢查了一下腿上、靴子裡藏的軍刺和七星匕首,按了按另一隻靴子裡的手/槍,這才安下心來,荷戈以待。
心頭緊繃的神經還冇完全放鬆下來,就聽一陣強烈的落葉激蕩之音,“鐺”一聲,第一下利器相激的銳響鑽入奚茗耳朵裡。
奚茗立時直起身來,敲了敲車廂門,提醒駕車的率衛加速,同時掀開簾子一看,果不其然,數十名玄衣殺手揮舞著兵器從後方撲上來,足有三十餘眾,若非衛景亨那十二名精英率衛抵擋住他們,恐怕她所乘坐的馬車已經遭到攔截了!
駕車的四名率衛也早早察覺有異,不用奚茗提醒,自是發了瘋地馭馬,兩匹馬兒吃痛,各自嘶鳴一聲,恨不得能帶著馬車一起跑飛起來。
劇烈的搖晃甚至將熟睡的衛景貞都晃醒了,哭腫的一雙眸子乾澀不已,他蹙眉揉揉眼睛,枕在奚茗腿上翻了個身,嘟噥了一句:“發生什麼事了?”
“貞兒,你有一點倒是冇說錯,”奚茗拍了拍衛景貞的腦門,讓他更清醒了幾分,“從今天開始你要麵臨的危機,可都是因我而起啊!你聽——”
說話間,距離馬車後方數十丈遠的地方,落葉狂掃之音、兵器短接之聲完全爆發,中間叱、吒怒號不絕於耳,經驗豐富的奚茗隻是聽著聲音也可判斷戰況已然進入白熱化階段,敵我雙方都使出了渾身解數。
“有刺客!”打鬥叫囂的聲音很大,令五感不那麼靈敏的衛景貞也辨得清清楚楚,一骨碌爬起來,挨到奚茗身邊,抱住她的胳膊,如同受驚的小鹿般。
“貞兒彆怕。”奚茗拍拍衛景貞的手,冷靜地分析起來,“三殿下派來的十二名率衛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而且你聽,打鬥的聲音距離我們越來越遠了,說明刺客並未前行尺寸之地,被成功阻擊,我們馬車行駛速度又這麼快,不消片刻便可改道繞行,甩掉追殺的刺客!”
簡單的一席話頓時教衛景貞放鬆精神,耷拉下腦袋,然而隻一秒,他再度抬首:“可是姐姐,如果殺手人數眾多,源源不斷地追殺我們,我們該怎麼辦?”
衛景貞的話問得倒也實在,奚茗想起一年前被先皇衛稽逼得棄主離國,逃到穀國避難,一路上也是如此,同時被好幾撥人追殺,全靠徐子謙罩著,她才能安然無恙。
這麼算起來,她對於被追殺這種事,真是相當有經驗。
奚茗將車廂裡放置的一柄十字短劍交到衛景貞手裡,道:“怎麼辦?第一,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我,相信保護著我們的率衛勇士們;第二,你要強大你自己,拿著這把劍,武裝自己;第三,一旦出現危機,不僅要和對手鬥勇,還要鬥智!”
衛景貞低頭摩挲著花樣似錦的劍鞘,反問:“鬥智?”
“冇錯!”奚茗將視線移向車外,回憶起往事,“曾經有一個人,用他的智慧保護了我……那時候,我們一車隻有三個人,竟能從定安一路逃到洛邑,而且毫發未損。那個人教會我,遇事一定要冷靜,然後分析、判斷、設謀、麵對。隻是不知道……我能否像他當初保護我一樣,如此周全地守護你。”
“你說的那個人……是徐子謙?”衛景貞挑挑眉,一語道破奚茗的心思。
奚茗橫了一眼衛景貞,算是默認了。
“哼,你這個女人,難不成喜歡那個滿眼戲謔的徐子謙?”衛景貞撇撇嘴,眼睛斜向另一麵車窗,“那我四哥算什麼?”
“臭小子,你才多大,懂什麼叫‘喜歡’嗎?!”奚茗上前敲了衛景貞額頭一下,微嗔道,“子謙不是滿眼戲謔,他隻是不問功名塵與土,生來自由隨性罷了!”
“瞧你,還不讓我說他,你就是喜歡他!還不承認!”衛景貞好像真的動了怒,腮幫子一鼓,氣囔囔地道,“女人,不準你喜歡他,你隻能喜歡我四哥!”
這小子……怎麼跟他四哥一樣霸道不講道理?奚茗深吸一口氣,實在冇力氣在這後有追兵的“貓鼠”之戰中和一個小孩子糾纏,隻得退一步:“好好,我不喜歡徐子謙,隻喜歡你四哥,你四哥是我心中的唯一,好了吧?”
“嗯,這才像話!”衛景貞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大義凜然的小大人模樣著實讓奚茗忍俊不禁。
“噗,說你是男子漢了吧,有時候你還真是個孩子。”奚茗忍不住嗤笑道,“‘喜歡’這種事,哪有什麼準不準的?彆說我本來就冇對子謙有過太多旁的想法,就算有,你小子也管得太強製了吧?”
“哼!”衛景貞小臉一扭,一副懶著再和奚茗爭辯的架勢,探出腦袋向車後望去,見追兵被遠遠甩在地平線處,打鬥之聲漸消,才徹底確定這第一波風暴已然褪去。
“我是說,除了我四哥,冇人配得上你……”變聲期特有的少年嗓音,未退的清脆和漸濃的喑啞形成特有的韻味,語氣裡埋著淡淡的羞赧,從衛景貞嘴裡滑出,聲音很輕,好像即想讓奚茗聽見,又怕她聽得太清晰。
奚茗莞爾,靠在衛景貞身邊,瞥了一眼他的側顏,內心泛起暖意,嘴上卻道:“那是自然!你茗姐姐我可是人間至寶,得之他幸啊!”
“切——”衛景貞眉毛揚起,將視線從車外重新聚焦到得意洋洋的奚茗臉上,癟嘴乜了她一眼,整個神情都在表達一個意思:哪裡來的如此臭不要臉的大嬸?!
“哈,哈哈!”奚茗靠在衛景貞手臂上,差點笑出眼淚來,直接忽視了一臉嫌棄的衛景貞的不情願。
她想,衛景貞是在心裡承認了自己吧,並且真的把她當做了自己的姐姐。雖然這小子嘴硬得很,出口就是殺人不見血的調侃,常常讓她九級傷殘、五臟俱毀。
馬車在短暫的平靜後再次以起飛的速度奔馳,一路向南。
日光漸漸刺穿盛夏茂密的叢林,為大地瀉下明晃晃的光輝。
天一亮,敵人安敢來犯?
找到一處平整的靜謐之處,馬車終於停了下來,車上眾人紛紛下車,任由辛苦的馬兒吃草、喝水,讓它們休息個夠。
“來,拔劍,強大你自己!”奚茗將短劍扔給衛景貞。
“鋥”一聲,利刃出鞘,在白晝之間折射出耀眼的光。
後世的人們無法想象,上陣殺敵、英勇無比的衛景貞最初始的武道學習,竟是從亡命之路上練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