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 第三百三十八章 初次手刃,再彆定安
連續奔襲到第四日,馬兒實在是跑不動了,駕車的四名率衛找了荒野間的隱蔽處,打算駐車稍作休整。
自從離開定安城時遭遇第一場截殺開始,奚茗一行人就馬不停蹄,一路狂奔。雖然彼時有十二率衛阻擊敵人,但畢竟敵眾我寡,半日後趕上來的率衛就隻剩下七人了,而且這七人幾乎都掛彩添傷。
因為擔心衛景乾可能給各府縣下達了文書,對各城關戒嚴,奚茗也不敢經城鎮,改走較為平坦的山間小道,爭取以最快的速度抵達西南方向的永寧府。
在這幾日內,衛景乾手下殺手也真是打不死的小強,明明都身負重傷了,還停著腰板喊殺而來,隻三個夜晚,竟先後突襲了奚茗等人四次!
到第四次突襲的時候,正好天剛亮起來,七名率衛、駕車的四名精英戰士,再算上奚茗,總共十二支野蠻戰鬥力,對陣窮追不舍的十六名“殘寇”。
奚茗的忍耐力已經到達了極限,短劍出鞘,指著包圍來的蒙麵殺手,怒不可赦地道:“有完冇完!你們不睡覺嗎?!”吼聲之大,差點將抱著她胳膊、被她護著的衛景貞震開。
如今,衛景貞甚至比奚茗還要高出一兩個指頭寬了,他驚詫地垂目看了奚茗一眼,心想這個女人是真的快被殺手追瘋了!
三日來,奚茗夜晚要充作戰鬥力上陣殺敵,白天還要打起精神教衛景貞劍術,隻能間歇式地小憩,根本冇有真正合眼酣睡過。此時的奚茗頂著一對熊貓眼,在衛景貞看來,她的一雙眸子睡意朦朧又殺氣彌漫。
衛景貞不由想起奚茗傳授他武道時,即給他講徐子謙的那套“虛實論”,也給他教殺手守則,高大上可談至武學精髓、靈劍合一,下三路可至撕人不倦、絕人死門,讓他聽得是膽戰心驚,咽下一口唾沫,弱弱地道一句:“姐、姐姐……你教的和以前武官教的不一樣……”
奚茗背靠大樹,示意一旁休息的率衛都彆過臉,不要因為衛景貞是他們主子的親弟就徇私,待他們都歎口氣背過身去,她才繼續發話:“廢話!若是武官像我這般教你,你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連個馬步都紮不結實了!再說了,正規軍和武官教你的招式,未免也太大義凜然了,那樣能上戰場嗎?我親傳給你的,可是實打實的戰鬥技能!蹲下去!瞧你提劍的手臂都掉下來了,抬高!”
如此訓練,不到兩天,衛景貞就渾身酸痛,連拿筷子都手抖!
看衛景貞的身子金貴了十三年,突然被自己這麼折磨,到底是有些吃不消,奚茗也軟了心腸,放了半天的小假給他,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話一出口,衛景貞當即高興地手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剛要在草地上翻幾個跟頭,就聽見奚茗開口道:“貞兒,過來,跟姐姐學學這個!”
害得衛景貞在心驚之下差點一頭栽倒在地,後悔當初怎麼就一時想不開了,要跟著奚茗習武呢……
然而,當衛景貞不情不願地蹭到奚茗身邊,看清她手裡握著的家夥時,瞬間熱血沸騰——手/槍!
他記得,西市遇險的時候,奚茗就是用手/槍連滅五人的,她終於肯教他如何使用這個金屬家夥了!
“貞兒,看好,當出現力不能敵的情況時,立即拔槍,然後——”奚茗勾住槍,花式一轉,接著穩穩握住,“上膛,開保險,瞄準,射擊!”
“砰——”一聲,子彈打入十丈開外的參天大樹上,驚起林中飛鳥,連避開的率衛也紛紛扭頭看過來,以為有落石滾下了山。
“記住了麼?”奚茗吹了吹槍口冒出的白煙,問得瀟灑至極。
“嗯!”
“那麼,試試?”奚茗將槍遞給衛景貞,命令他找目標試槍。
衛景貞小心地摸了摸槍體,心一沉,學著奚茗的樣子,對著她方才命中的那棵樹,按照同樣的步驟上膛、開保險、瞄準,最後射擊。一聲巨響,樹枝晃了兩晃,碧綠的樹葉簌簌飄落。
“好!貞兒你現在可是這個世界上除我以外,唯一一個會使用這家夥的人啦!”奚茗不由佩服起衛家子嗣的智商,確實不是蓋的,且不說衛景離這個“妖孽”了,但就衛景貞的學習模仿能力來講,確實可圈可點,一教就會,根本不需要她重複第二遍。
奚茗滿意地拍拍衛景貞的肩膀,邪魅一笑,道:“既然學會了,就去把那兩顆釘入樹乾的子彈摳出來。”
“憑什麼?!這把槍你又不送我!”衛景貞消了腫的眼睛一瞪,露出“小爺是皇子”的桀驁表情。
“因為子彈隻有十五顆,很珍貴的,逃亡路上,我們不要做無謂的浪費嘛,而且手/槍這麼危險,你還小,不能隨身攜帶!乖,快去摳子彈吧,難不成還要讓我這個老師去麼?”
一席話,讓衛景貞隻有心裡發悶氣的勁,做個尊師重道的乖寶寶。
幾日來的朝夕相處,讓衛景貞對奚茗的脾性了解得一清二楚,知道她此時是真的動了怒,而且缺眠的她會如同一隻雌獅,隨時可能撲上敵人,撕碎對方。
果不其然,奚茗目露凶光,抬了抬胳膊,小聲提醒衛景貞:“貞兒,帶著你的劍,避開我五丈,保護好自己!”
“好……好!”衛景貞一聽,立馬抱著短劍跳出戰圈,以馬車做掩體,看著奚茗怒吼一聲,鬼叫著上陣殺開了敵。
對方雖有十六人,但這些人同樣也有些乏力,和己方廝殺搏鬥的過程中,十一名蒙麵殺手和衛景亨手下率衛做一對一的拚殺,剩下五人則一齊圍攻奚茗一人。
雖然奚茗孤立無援,但此時的她亦有些孤注一擲的勁頭,發瘋似地衝殺,嚇了五名殺手一大跳,以為她吃錯了藥,竟突然間變得如斯強悍野蠻!
五名殺手見狀,相互遞個眼色,便有兩名殺手抄到奚茗身後,從她的盲區攻擊她。
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衛景貞猝然叫道:“姐姐,背後!”
奚茗應聲回頭,端直來了個漂亮的回旋踢,將兩人踹飛出去。
然而此時另外三人中,有一人趁奚茗分身之際,從斜刺裡揚劍朝她搠來,十一率衛無不驚魂四散,想要飛身救她,卻都被殺手糾纏,脫不開身。
電光火石之間,奚茗餘光一掃,揚劍震開正麵兩人,計算著就算她反應敏捷躲開去,她也注定要受皮肉傷。
就在奚茗即將做出反應的時候,偷襲她的殺手身子突然猛地一顫,嘴裡發出一絲輕微的呻/吟,雙目大瞠,低頭看了一眼。
奚茗循著他詫異的目光看去,見他腹部竟被一柄利劍貫穿而過!
殺手僵硬地轉了轉脖頸,想要看清究竟是誰刺偷襲了他,然而目光還冇觸及到身後的人身上,他腹部的那柄利劍又倏然抽/出,殺手一口鮮血噴出,瞪目而逝。
奚茗不可思議地看著殺手倒下的軀體背後立著的人兒,一身素衣,還未長成的身體有些消瘦,俊俏的小臉上偏在左邊額角劃下了一道粉色的傷疤,他手上提著一把滴血的短劍,目光所指,正是血流之所。
貞兒……他,殺人了!
這是貞兒殺的第一個人麼……奚茗有些怔忡,唇間堪堪念道:“貞兒……”便見一名殺手從正麵朝衛景貞攻來。
未及奚茗提醒,衛景貞似是提起了全部的勇氣般,大喝一聲,牟勁揮劍,和殺手硬碰硬地撞擊,這一下,竟直接將殺手的武器震飛了出去!
接下來的局麵簡直出乎奚茗的意料,她冇想到衛景貞竟然敢上場殺敵,而且毫無退意,即便她看得出頭幾個回合時他有些緊張,動作僵硬,但這毫不掩蓋他極強的爆發力,在尚未形成套路的招式中,囫圇攻擊,氣勢迫人,竟殺得對手措手不及。
期間有幾次,衛景貞無暇顧及左、右、後三方,得虧了奚茗的保護,他才安然無恙,最後以斬殺三名殺手的戰績收場。
十六名殺手儘數被滅,奚茗方麵也損失兩員率衛。
奚茗算了算己方的戰鬥力,衛景亨派來的暗衛隻剩下五人,算上駕車的四名精英率衛、她自己和半調子的衛景貞,能否挺得住這疾風驟雨般的攻殺呢?
一直到重新坐上馬車,衛景貞仍然有些不可置信,盯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一個勁地問奚茗:“姐姐,我殺人了?”
“嗯。”奚茗點點頭。
連奚茗自己也冇想到,在那轉瞬間,衛景貞會挺身而上,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人。她清楚地看到,在那名殺手倒下的瞬間,衛景貞的眼神像極了衛景離,充滿了果決與戾氣。
她很清楚,衛景貞正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成長著,在逆境中學會生存和自保。
衛家的男人們,曆經滄桑,卻堅韌不息。
天已大亮,駕車率衛有些興奮地朝車內喊了一句:“殿下、鐘姑娘,我們出了定安府、進入常澄府地界啦!”
很好!奚茗緊繃的肌肉登時鬆懈下來。出了定安府,再經過一段狹窄的常澄府地段,就能抵達永寧府境內,而那裡,便是衛景離陳兵十萬的地方。
同時,常澄府也是衛景乾最可能設伏的地方,奚茗料想,很快便會有一場大廝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