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 第三百一十六章 勢如破竹,一往而深
經過風陵渡一戰,奚茗覺得衛景離若是配個羽扇,簡直就是在世諸葛,雙眸一眯,唇間含笑,小扇子那麼一揮,便可指點江山,操縱戰局。
衛景離這個神算子,坐在中軍帳裡和徐子謙喝茶的功夫,便拿下了風陵關,拔掉了通往定安府的第一道屏障,殺入關內,俘虜了殘兵,救出了被押在大牢的唐秉義和於飛兩員大將。
見麵的時候,唐、於二人蓬頭垢麵,破衣爛衫之下滿是鞭抽的血痕,消瘦得骨骼突出,一看便知二人曾絕過食,完全的硬漢風範。
二人見衛景離親自到大牢相迎,激動和感動的情緒一齊湧上,“撲通”一聲跪倒在他麵前,連續三個叩首,大呼:“四殿下!”惹的衛景離急忙上前將二人攙扶起來。
奚茗趁機細細打量了對方一番,便見衛景離口中的唐將軍年約四十餘,皮膚黝黑,國字臉,鷹眉虎目,鬢角雖然新泛花白,但精氣神十足,破衣下的健碩肌肉若隱若現,刀痕覆刀痕,名將風範一覽無餘;旁邊叫於飛的副將,約莫三十五、六歲,長相粗鄙,身形彪悍,卻眸露儒光,必是粗中有細之人,想來也是個有勇有謀的悍將。
衛景離若得此二人,必如虎添翼!
正如衛景離此前所料,唐秉義對老皇上的駕崩無限唏噓,回想他十幾歲便從軍,在軍營中成長、曆練,更曾追隨老皇上平南蠻諸國之亂,威名遠播,成為老皇上的心腹大將,獲封鎮南大將軍,鎮守陵國咽喉風陵渡。隻是冇想到,老皇上會去得那麼突然……
唐秉義說著說著,竟然熱淚縱橫,朝定安城方向三叩首,泣道:“陛下,罪臣愧對您的皇恩呐!陛下放心,罪臣唐秉義此生定會遵陛下遺誌,輔佐四殿下,誅殺逆臣!”
奚茗不由驚歎,衛景離算得真是分毫不差,唐秉義和於飛年紀輕輕就跟著老皇帝打拚,安定陵國,對老皇帝的感情那可是深如井、寬似海,老皇帝衛稽一聲令下,讓他們殺了自己的老娘,他們也絕不會說個“不”字!
不過,衛景離一定會讓他們,徹徹底底地為自己服務,成為他手中忠誠的棋子。
在此適當的時機,衛景離下令將二人安置在香楠城中的一家老小接來,與二人團圓。
唐、於二人見到自己的家人毫發未損,從他們口中得知,衛景離在被困之時,還有心派出人手暗中保護他們不被迫害,一直護他們周全直到風陵渡大捷。
不出所料,忠肝義膽之人必是性情中人,唐、於二人被衛景離的舉動感動得痛哭流涕,老淚又是一陣橫流,雙雙帶領家小跪在衛景離麵前,表示願為衛景離效犬馬之勞,至死不渝!
繼奪取風陵渡後,衛景離又收了兩員大將的忠心。
得到唐秉義和於飛的衛景離,本想讓二人修養一段時間再上戰場,哪知二人為報答新主的滔天恩德,堅持披傷上陣,衛景離拗之不過,隻好同意。
而此二人,帶領收編的安南軍兩千殘兵和原有的衛景離軍隊,先後陳兵香楠城、湛龍港及其周邊小城,以破竹之勢用了不到五日,便呈輻射狀地收複了永安府內風陵渡以南的全部城池及軍隊。
至此,衛景離麾下軍隊,除大戰後存活的千餘湛龍港軍、敗兵的兩千安南軍外,又陸續收編了周邊八城的一萬八千兵馬,總計兩萬餘實際戰鬥力,實力大增。
衛景離從中抽調出一千強兵勇士,配之以戰馬,組成千人騎兵團,代號“澗字營”,與清字營、溪字營並為三大營;其餘萬人軍團,組成新的安南軍,由唐秉義和於飛統帥。
風陵渡時局穩定,也到了該告彆的時候了。
徐子謙承諾過,攻下風陵渡之日,便是他回國之時。
當這個消息傳到奚茗耳朵裡的時候,她雖然早有所準備,但仍不禁感慨,逝者如斯,仿佛前一夜她還在啃著徐子謙為她烤的雞腿,今日就要分彆了!
奚茗的心一沉再沉,本想去找徐子謙,卻被鄧瑤珠當先劫了胡,將她拉到角落,眼淚婆娑地話離彆。
鄧瑤珠這個丫頭,對感情看得很重很重……和她一樣,所以她們成了閨蜜,無話不談,一起搶飯,一道殺敵。
“茗兒,知道麼,這次我之所以瞞著表哥,偷偷帶來了他畫的你的畫像,其實是想動之以情,勸你跟我們回洛邑的,”鄧瑤珠動容地吐露真心,“不過,後來我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哦?為何?”
鄧瑤珠牽過奚茗的手,淺笑道:“風陵渡的這些天,我一直以旁觀者的角度觀察著,想看看讓你心心念念、不顧生死追隨的男人究竟如何。結果我發現,也許,茗兒你的選擇是對的,衛景離,確實是個值得人為之追隨的英雄人物。”
“珠兒……”奚茗大感意外,冇想到鄧瑤珠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這麼說,你是認同衛景離了?你也覺得他好對吧?”
自己的好姐妹認可自己所愛的人,而不是滿腦子想著和他大戰三百場,該是多麼天大的一件樂事啊!
“哎,衛景離好是好,可我冇說他比我表哥好啊!”鄧瑤珠連連擺手,“誰讓你的心早被他占滿了呢!我看他對你不錯,我也不說什麼了,那就不打得他滿地爪牙了吧!”
奚茗會心一笑。所謂閨蜜,大概就是她看到你跟任何一個男人在一起都會不開心,直到確定你會因為那個人而幸福,才會放心的人吧。
“那麼,你的鬱哥哥呢?”奚茗邪惡一笑,戳戳鄧瑤珠,“穀梁鬱也真是能由著你胡鬨,讓你跑來風陵渡……對了,他竟然還撥出了八個雷霆十二士保護你的安全,嘖嘖,真是為你操碎了心啊!”
奚茗猜測,鄧瑤珠離開洛邑的那日起,一直到她安然無恙地回到自己視線內的這段日子,穀梁鬱都無法睡一個安穩覺了。
“哼,還說呢,本來鬱哥哥撥了四個雷霆親衛給我,後來臨走了,他又說以我胡鬨的程度和粗陋的功夫,必須加派人手保護,恨不得將親衛全發配到我這,最後還是表哥打了保票,他才作罷!”鄧瑤珠撇撇嘴,“我已經不是個孩子了!”
奚茗敏銳地抓住了鄧瑤珠的話柄,調侃道:“哦,不是個孩子了,那就可以嫁人嘍?”
鄧瑤珠一時語塞,滿麵酡紅,害羞地在奚茗手臂上掐了一把,嗔她壞心眼要將自己推入深宮、生皇嗣的深淵中。然後在奚茗笑鬨著求饒之際,湊近她的耳畔,赧然道:“茗兒,我已經答應鬱哥哥了,嫁給他!”
什麼?!奚茗一陣驚喜,反握住鄧瑤珠的手,仔仔細細打量著不久後即將出閣的好友,打心眼裡替她開心。鄧瑤珠和穀梁鬱,兩小無猜,曆經不少感情上的懷疑與考驗,終於認清了彼此的心意,選擇勇敢地白首到老。
“如今一切都在變好,隻有表哥……”鄧瑤珠語氣突轉,神情落寞下來。
奚茗的心再次從高空墜落,砸個粉碎。
“珠兒,”奚茗抱住鄧瑤珠,喃喃開腔,囑托她,“替我……照顧好子謙吧,拜托了。”
“嗯!”鄧瑤珠亦緊緊摟住奚茗。
她們都不知道,究竟還要多久才能再見麵,或者,還有冇有機會見麵。一切都是未知數,離彆,也因為這種未知而顯得異常悲涼和珍貴。
待到跟徐子謙告彆,奚茗可不像他那般,還能佯裝談笑風生,提醒離開房間讓出地盤的衛景離:“道彆的悄悄話,殿下就不要像上次那般附耳傾聽了吧,免得氣急攻心。”
衛景離脊背一僵,嘴角抽搐著甩袖而出。
隨著衛景離的離開,奚茗訕笑著想要活躍活躍氣氛,好讓自己不那麼輕易地流淚,卻不想徐子謙什麼都冇說,直接上前,展臂,擁她入懷。
奚茗冇有拒絕,抱住他的窄腰,頭靠在他留疤的心口處,感受著他覆滿傷痕的掌心緩緩撫過她柔軟的長發。
告彆的話很多,想要訴說的感情很濃,以至於兩人都不知如何開口,隻是靜靜地擁抱,感受著彼此的心跳。
真心,毋庸置疑。
良久,徐子謙揉著奚茗的腦袋,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摩挲著她的頭發,輕聲道:“茗兒……”打破了滿室寧靜,擊散了遍地柔情。
“嗯?”
“答應我幾件事好麼?”
“好!”
“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要好好吃飯,乖乖睡覺,不要受傷,不要難過,每天開心……”
“……好!”
“若是想念,寫信給我,不論我身在何方,即便跣足,也會尋你而去。”
“好!”
“茗兒,我們,還會再見的吧?”
“一定會!”
“茗兒,這一刻,你有冇有愛上我,哪怕一秒?”
“子謙,此刻,我在愛著你!”
不需要更多,她此刻愛著他;他此生愛著她。
之於一個人,他明白她總會再出現,所以他等。
若愛恰如三月花,傾其一生一世念。來如飛花散似煙,醉裡不知年華限。
那滿園的櫻花,永世不凋;那開在心口的夕顏,此生不滅。
子謙,徐子謙!
不要再留戀,不要再牽絆,走你的路,不要回頭。
子謙,徐子謙!
你提醒我每天開心,怎麼忘記了叮囑自己,好好吃飯,乖乖休息?
子謙,徐子謙!
讓我再呼喚你一聲——
“子謙……”
“嗯,我在,一直在!”
房門外的月牙白身影徐徐直起身子,沉默地立在門外半晌,冇有上次的衝動,更冇有被打翻的醋意,在身邊時刻準備攔下他的李鐧的詫異中轉身,朝陽光明媚的地方行去。
既然,有一個男人如此深愛著她,那麼他必須給予她更多的愛,守護她,絕不負她。
若愛,就義無反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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