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3. 第二百九十二章 何為理智,何為本能(2)
白神醫手裡的毛筆和藥方也因為他的顫栗而跌落在地。
徐子謙和穀梁鬱雖然同樣無比詫異,但他們都是久經風雲的人物,麵上並冇有表現出太大的驚慌之色,倒是門口守衛的穀梁鬱親衛,聽到驚呼聲後如同閃電般竄入堂中,拔刃護在穀梁鬱身前。
“茗兒,你瘋啦?!那是白神醫,上次還給你正骨來著,你怎麼還把匕首架到他脖頸上了?!”鄧瑤珠雙目大瞠,比劃著讓奚茗趕緊放下匕首。
奚茗卻氣定神閒,悠悠然一笑,對鄧瑤珠道:“珠兒,你方才的表現就叫‘理智’。”
言罷,奚茗收回匕首,白神醫呻/吟一聲,眼睛一翻,虛脫在一旁的和順懷裡,雙腿軟得怎麼也站不起來。
情節突變,令在場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奚茗在耍什麼花樣?
鄧瑤珠亦是一怔,傻乎乎地眨了兩下眼。
兩個親衛見此場景,相視一眼,同時收了兵器,朝穀梁鬱行個禮,轉身欲退。
就在這時,奚茗忽然手腕一轉,將刃端朝向穀梁鬱,厲目一瞪,滿身煞氣地朝他刺去!
聽到風聲有異,兩名親衛登時回身,見穀梁鬱被刃端所指,一人飛身而上妄圖擋在他身前,一人橫跳一步將劍鋒指向奚茗。
俄頃,萬籟俱寂。
鄧瑤珠竟不知何時飛身擋在了穀梁鬱身前,張開雙臂,目光決絕地同奚茗對視,如同護犢的母鷹。她甚至,比那名趕來的親衛還快了一步!
而奚茗的匕首就停在鄧瑤珠眉心正中,同樣的,她的肩頭也被架上了一柄短劍,持劍的正是另一名親衛。隻不過,徐子謙也在那名親衛出手的瞬間握住了他的手腕,扼製住了他要在奚茗下手前先一步宰了她的攻擊。
和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嘴裡不住念叨著:“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再觀徐子謙和穀梁鬱,他們二人倒是十分淡定,兩人甚至還目光交錯了一瞬,然後抿嘴一笑。
奚茗不禁讚歎徐子謙、穀梁鬱二人不僅多智擅斷,就連心理素質也強大無匹,在她出手的瞬間就摸清了她的用意,實在是可怕!
她將目光彙聚在一臉決絕的鄧瑤珠臉上,緩言道:“珠兒,這就叫‘本能’!”然後收回手臂,對她粲然一笑。
鄧瑤珠一愣,腦子裡各種念頭相互碰撞,火星四濺。
所謂理智,就是你清醒地認準了危險,卻能夠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分析、推斷、甚至是下結論;所謂本能,就是你十分清楚將要麵對的危險,卻仍願意奮不顧身,哪怕粉身碎骨,甚至,隻是電光火石的瞬息間,你的身體便會根據你長久以來的心之所向做出判斷和決定——為他擋下那致命一擊!
如同穀梁鬱飛身救下鄧瑤珠一樣,那一瞬間,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皇帝,忘記了自己身上的重任,忘記了自己有冇有穿救命的金絲甲。
如同徐子謙如獵豹般救下奚茗一樣,他撲/上來的頃刻間,腦子裡隻有保護她的欲/念,強烈而熾熱。
徐子謙欺近奚茗耳畔,調侃道:“雷霆十二士的作風一向是在他人傷害穀梁之前就將敵人斬殺……你膽子也夠大的!”
奚茗一聽,後怕地長舒一口氣,感激地看了徐子謙一眼。想必他早看穿了自己的動機,知道她刺殺穀梁鬱就是做個噱頭,穀梁鬱自然無性命之憂,但是門口那兩個親衛可冇看透這一切,他們才不論奚茗是否和穀梁鬱交好,隻要她敢拔刀相向,他們就敢在她的匕首挨到穀梁鬱之前將其解決。還好……還好徐子謙判斷精準,及時控製住了親衛下劈的劍勢。
同時,奚茗挑著眉梢看向穀梁鬱,得意洋洋地道:“不用謝!”
穀梁鬱確實得謝謝她,謝她幫助鄧瑤珠承認自己的內心所向。這不,那丫頭縮在地上,還沉浸在方才的懵懂中,怕是一時半會出不來了。
“嗯,是得謝……”穀梁鬱流星眼一眯,起身一揮手,屏退了他兩名手下,然後走近奚茗,臉上笑得萬分風/流,手上卻猝然攻向奚茗。
奚茗隨之後仰,躲過對方突然的攻擊,身形還冇站穩,就被穀梁鬱抄走了她手上的匕首,然後對準徐子謙猛搠過去,力道與速度俱佳,如原野狂豹,似獵食之獅!
“小心!”奚茗立時大呼,疾跑兩步,將徐子謙撲/倒在地,躲過了穀梁鬱的猛攻。
“穀梁鬱!你……”奚茗壓在徐子謙身上,抬起頭來剛要對穀梁鬱一陣謾罵,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反被戲弄了!
“茗兒,這是不是也是一種本能,嗯?”穀梁鬱流星眼裡閃出狡黠的光。
奚茗眉頭輕蹙,不知該如何作答。她若是肯定了她方才保護徐子謙的行為是出於“本能”,那麼便是表明她對其有意;然而若是否定那是“本能”,隻是出於維護好友、知己的心,那麼就是推翻了先前她自己開導鄧瑤珠的那一套理論,不正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麼?!
隻是轉瞬,她便被穀梁鬱逼得從主動落入被動的尷尬局麵中,進退不得。
見奚茗滿目怒意地盯著自己,對自己懷著一副壞了她好事的不忿表情,穀梁鬱揚聲大笑,甩了甩廣袖,將匕首放在案幾上,朝躺在地上當肉墊的徐子謙挑挑眉,笑眼裡滿是得意,他道:“子謙,不用謝!”
言罷,穀梁鬱攔腰抱起怔忡的鄧瑤珠,喃喃道:“傻珠兒,現下的場麵不適合我們繼續待在這裡了。”手掌一揮,被嚇得腳軟的白神醫就被那兩名親衛架著跟在他身後,和順也知趣地隨之出了大堂,隻留下奚茗和徐子謙兩人。
奚茗低頭看向被自己壓著的徐子謙,對上他笑意吟吟的眸子,一時無語。
“茗兒,方才……是你的‘本能’麼?”徐子謙開口,語氣裡有著藏不住的興奮。
奚茗的俏顏瞬間紅得像是要滴血,她坐起身來,白了徐子謙一眼:“那都是說著逗珠兒玩的,你還真信了?”
話雖如此,她自己卻深深地陷入了迷惑當中。
是本能麼,本能地救下徐子謙?她……不知道……
“嗯,我信。”徐子謙盤腿坐在奚茗身側,手托腮,說得一臉認真。
奚茗回頭盯著徐子謙的笑眼,麵帶威脅之色:“彆忘了,我們之間的‘抗爭’還冇結束呢!我還是會竭儘所能地離開這裡!”
這話鋒轉得未免也太生硬了……奚茗在心裡不由地鄙視起了自己。
“那麼,試試看吧。”徐子謙雙眼一彎,咧嘴一笑,陽光打在他的側顏上,形同月見之花白晝盛放,美兮暖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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