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第一百八十一章 顧盼相錯,商埠騷亂
湛龍港和江濱府的廣濟同為大陵最為重要的商埠之一,與穀國交流頗密,其繁華程度自不必說。當奚茗站在與穀國隔河相望的永寧府湛龍港時,她仍覺得眼前的千檣船筏,繁華得有些不真實。
她有些恍惚,怎麼就被徐子謙忽悠著要離開大陵了呢?
彼時麟德殿內,她隻是迫於性命之憂,劫了徐子謙、威脅他帶自己離開罷了。他說“好”,淡淡的一句首肯,便帶著她安全逃出牢籠似的大明宮。離開了衛景離的奚茗仿佛迷途的羔羊,正是悲傷無措時,他說“去穀國”,正與她先前與久裡約定好的不謀而合,於是她就順理成章地被他一路出定安、過常澄、行永寧,然後就到了這陵國的最南端——湛龍港。
隻是她不知道,若去了穀國,她又該如何回來?
港口的艄公喊著口號,纖夫賣力地拉著入港的巨船。綿延數裡的口岸井然有序地停泊著大小不一的帆船、木筏,最大的船隻長足百餘米,寬有數十米,可容納百人,最小的也不過是出海而歸的漁船。穀國來的船隻下了錨,陵國的船隻又吆喝著離去。上、下船的商人、工人如同湛河的支流,彙聚又分開,將整個港口擠得極度喧闐。
若是人能泛若不係之舟該多好?穩穩靠岸,自在離去。
和順在商埠的馬莊裡賣了久經勞頓的馬兒,掂著一袋子錢追上奚茗、徐子謙二人,眯著眼睛往下錨的幾艘巨船上一一掃視,當即興奮得大叫:“公子,快看!是咱們家的船!我們可以回洛邑啦!”
是了,徐門商道深入各行各業、連通諸國,作為與弗國、陵國隔海相望的穀國,用以貿易交流的船舶業自然也是其門下產業了。
奚茗朝和順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禁倒抽一口氣——原來方才所見的那幾隻可容百人的巨型帆船就是徐子謙的產業!細細一看,果然船頭的位置上赫然寫著一個“徐”字,字形不大,很低調,卻寫得瀟灑飽滿,有著極強的存在感。
看來,徐子謙這家夥“天下第一富賈”的名頭還真不是蓋的!
“好個富可敵國的‘第一富賈’啊!子謙,你二十一歲就完成了我一夜暴富的夢想呢!”奚茗嘖嘖讚歎。
徐子謙低頭嗤笑一聲:“哪裡哪裡,無非是祖上留下了些堅實的基業、廣闊的人脈和優良的傳統罷了,我本人,比起先祖來可是真的差遠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幾隻帆船所隸屬的水運,由我舅舅負責管理,自從父親過世後,舅舅也成了我半個父親,幫助我撐持著這偌大的家業。”
奚茗點點頭,順其自然地想起了徐子謙口中那個跟她有幾分相似率真勁的表妹、和順嘴裡那個暴力的表小姐,好像就是他這個主管水運的舅舅的獨生女。
“走吧,巳時便開船了,”徐子謙朝男裝的奚茗一笑,“上了自家的船,就無需像現在這般站在人群疏漏處的陰影裡了。”
“那麼,到時我回大陵,還能免費坐你家的船嗎?”奚茗的眼睛亮亮的,被塗黑的小臉一襯,更顯晶瑩。
徐子謙笑容一僵,隻是一瞬便恢複了常態,慵懶的眸子一彎,長而翹的睫毛形成兩道迷蒙的弧,他輕笑:“當然。”
奚茗咧嘴一笑,露出十二顆潔白的貝齒:“哈哈,真是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
“難得你有這份心,”徐子謙微怔,繼而勾起嘴角露出不同於往日的笑容,“報答的辦法嘛,倒是有一個,你不如……”
“哎哎哎,快看,那是什麼人?”兀地,遠處人群裡不知誰當先叫出了聲,打斷了徐子謙說了一半的話。接著,議論聲像是成群的蒼蠅般“嗡嗡”地響。
“哎呦,這馬上的人怎地一身血汙?真真煞氣!”
“冇錯,你瞧那人的臉色,像是要吃人,一雙眼睛像是剜人的刀!快快快,我等還是躲遠點吧,免得被他手裡的劍傷到了!瞧見冇,他的劍鞘上還滴著血呢!”
口岸邊原本密集的人群像是突然間襲入了一隻餓狼般騷亂了起來,不論是搬貨的船工還是威風凜凜的商人,無不自行退開,自發讓出了一條窄道,從兩側圍觀起當中的一人一馬。
奚茗三人朝人群擁堵的方向看過去,便見兩道人牆的逼仄空間內立著一匹身形矯健的棕色馬匹,馬兒身上染著大片久得發黑的血跡,很明顯,這血不是它的。馬上挺坐著一人,身著玄色武服,身形頎長強健,一手抓著馬轡,一手握著把十字短劍,側顏如冰雕,帥絕人寰,冷酷無匹。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