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 第一百八十章 靜女其姝,洵美且異
換上男裝,將長發高束,奚茗在徐子謙麵前轉了一圈,問道:“如何,可像男子?”
徐子謙的目光在她日漸無法遮掩的胸/脯上轉了一圈,思忖片刻道:“隻怕身份難掩……”
奚茗低頭一瞧,登時大窘。如今她正值發育,胸/脯日益飽滿,玲瓏的曲線在秋日不算單薄的衣衫下若隱若現,稍微心細的人隻需打眼一瞧便可識得她的女子身份。
看來,得借助點工具!奚茗眼珠一轉,又套上一件短褂,遮住隆起的山丘,然後拔出匕首、魔爪一伸,趁和順不備,端直削下他一小把不足寸許的頭發來。
不顧和順唧唧歪歪的又哭又鬨,奚茗鑽進馬車,搗鼓良久,再一下車,入徐子謙眼的竟已是一名黑臉絡腮胡的大漢了!
“這回,如何?”奚茗粗起嗓子,挺起胸膛,雙手叉腰,高昂著下巴,一副傲然的模樣。
“嗯,”徐子謙雙目含笑,點點頭道,“倒像個錚錚男兒。”
聽了褒獎,奚茗咧嘴一笑,露出標誌性的十二顆牙齒,潔白的貝齒在暮色的襯托下顯得萬分耀眼,閃得徐子謙彆開了眼。
夜色漸濃,山風灌進洞中,將築起的火堆撩撥得搖曳起來。三人各自裹著毯子縮在洞內,奚茗、和順二人卻因為今日遭遇刺殺而無心睡眠,各懷心事的望著洞外發起呆來。
“放心吧,今次我們得遇彎刀武士馳援,那麼日後必將一直相助於我等,無需多慮。”徐子謙枕著手臂,老神在在。
“這回你可猜錯了,我想的不是這個,”奚茗靠在岩壁上,掖了掖厚厚的毯子,一雙柔荑撫上腰間袋子裡裝著金步搖的小匣,遙望洞外漫天繁星,“我在想,什麼時候才能離開大陵,又什麼時候能回來。”
徐子謙、和順二人相覷一眼,皆沉默不語,很明顯,奚茗的話重點在後半句,她想的是,什麼時候才能不再逃亡。
良久,徐子謙緩緩開口:“原本我們隻是三人行路,又繞城穿山,腳程不算快,如今半路殺出一幫武士相助,且不說安全有了一層保障,我們也少了顧慮和阻礙,可撿捷徑,以更快回到穀國。如此星夜兼程,不消四、五日,我們便可穿過常澄府抵達西南的永寧府。永寧府的湛龍港是陵國距離穀國最近的商埠,從那裡出發,再行四日水路過湛河,即可抵達穀國地界。”
“太好啦,”聽了徐子謙的話,和順心裡的大石終於落地,儘情伸了個懶腰,縮進毛毯裡雀躍道,“終於可以回洛邑啦!不過十日而已了,隻要十日!”
“聽說,穀國都城洛邑是個四季如春的地方,因城內流淌著洛水而得名,經濟又堪稱大陸第一富都,這樣的地方確實令人神往。”奚茗噫呼,讚歎的句子裡卻教旁人聽出了幾分落寞的調子來。
徐子謙深看了一眼發呆的奚茗,眸光閃動,他嚅動幾下鮮若塗脂的唇瓣,最後還是冇有說出安慰的話來,轉而似歎似述:“冬天就要來了,正是回洛邑的時候。”
“冬天……”奚茗身子一僵,內心裡滿是顫抖。那年隆冬,她第一次遇見衛景離,白狐裘披肩,雲紋外衫,高冠玉麵,如月如皎。她記得他說,正是那日在紫陽街頭聽到她唱歌,才改了心意、放棄斬草除根的念頭。
回憶在某年某月裡兜兜轉轉,她竟不自覺地低唱起來:“想問天問大地/或者是迷信問問宿命/放棄所有/拋下所有/讓我漂流在安靜的夜夜空裡/你也不必牽強再說愛我/反正我的靈魂已片片凋落/慢慢的拚湊/慢慢的拚湊/拚湊成一個完全不屬於真正的我……”
徐子謙、和順二人冇想到奚茗這個習武的丫頭竟有如此美妙的歌喉,嗓音清冽中不失柔和,堪稱天籟。歌未訖,兩人便聽得醉了。徐子謙偏過頭望向淺唱的人兒,她蜷縮在距他丈許之外,雙臂抱膝,遙望向遠方,築起的火光跳躍著,仿佛為她打著節奏,光亮亦愈發柔和起來,籠罩著她,燦如夕陽的餘暉。
“我不願再放縱/我不願每天每夜每秒漂流/也不願再多問/再多說/再多求/我的夢……”
她的眸底已蘊濕一片,異色的淚珠大顆大顆地墜落下來,在她塗黑的小臉上拉出幾道白痕,像是奔流不息的洛水支流,流入徐子謙的血液裡去,風吹即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