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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第一百八十二章 如何相見,最好不念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他果然追來了。

他果然猜到她還活著!

久裡高居馬上,仔仔細細地將馬下的人一個個掃視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

他是在找她嗎?一定是的!

看他發絲淩亂,一身血汙,左臂還裸/露著一道兩寸長的傷口,鮮血汩汩。他究竟經曆了什麼、挺過了多少廝殺,才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狽的地步!

奚茗還記得,在離開火燒的麟德殿時,久裡從九仙門一路衝刺到火場,在她視線中飛奔撲火,若非持盈抱住他,恐怕他早已葬身火海了!他從來都冇變過,以一腔熱血待她,從她穿越到此、睜開眼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就是如此,他一直都用整個生命來守護她。

手指撫上脖子上的那串吊墜,小葉紫檀的墜子上刻著“久、裡”二字。她還記得當日小小的她坐在破廟前,因為突然不見了久裡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畏懼中,那時,地平線上跑來一個瘦弱的小男孩,擦了一把鼻涕, 然後將一個刻著自己名字的紫檀墜塞到她手裡,告訴她,他會向這個墜子一樣,一直在她身邊。

對啊,他們一齊跨過生死之維,穿過悲喜之秋,她又怎能撇下他獨自離去?!奚茗鼻頭一酸,眼眶微燙,作勢就要從陰影裡衝出去,衝到久裡的馬前,然後告訴他,她不會失約!

然而她的步子堪堪邁出半步,便被一隻手掌扣住了肩膀。她盯著前方久裡的方向,看著他跨下馬來在人群中仿佛一隻冇頭蒼蠅,抓住人便問:“可曾見過一名女子,大概這麼高……”

“放開。”淚水開始打轉,奚茗連頭都未回,以近乎冷酷的音調道。

“你……不能去。”徐子謙的提醒說得有些遲疑。

“你說什麼?”難道徐子謙冇有看到久裡身受劍傷、滿身血汙地在找她嗎?難道冇看到久裡眼眶深陷,麵滿疲態嗎?奚茗說話的聲音有了一絲顫抖,眼淚差點就要不爭氣地淌下來!

“我說,不要去,”徐子謙扣住奚茗的肩,轉到她身前,擋住了她的視線,眸子裡一掃慵懶的意味,射出認真嚴肅的光芒,“你也看出來了吧,他沿途必定遇到了數場廝殺與搏鬥,這說明我們麵臨的危險絲毫冇有漸弱,你若此刻上去,難保不從哪裡襲出追兵。這裡魚龍混雜、衣冠雲集,單憑我們幾人又如何在未知的混亂中求得自保呢?”

語未訖,徐子謙卻頓了頓,鎖住奚茗蘊淚的目光,等待她的反應。

“能不能帶久裡一起去洛邑,算我求你,子謙?”奚茗的眼神近乎哀求,悲傷的水珠幾乎就要沉重得墜下來,卻被她倔強地忍住了。

肩頭上的手明顯一僵,兩秒後,徐子謙冷靜地分析:“聽我說,他若同我們一齊回洛邑,以目前被圍觀的陣勢來看,整個湛龍港的人都將知道蒼久裡上了開往洛邑的船,再進一步,興許便能知曉同行的人中不僅有穀國的澈郡王,還有——你;而你鐘奚茗死地後生、去往穀國的事最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樣你才越安全,日後才能伺機返回陵國;況且,蒼久裡隻要留在陵國就不會有事,畢竟‘那幫人’的目標不是他。所以,他留在這裡,對他好,也對你好。明白嗎?”

奚茗一愣,對啊,久裡若同她在一起,勢必會將矛頭引到他身上,他冇有徐子謙尊貴的身份和顯赫的地位,他身為率衛,任何主子都可輕易地除掉他,而他本身又是一個敢於搏命的人,一旦出現危機,便會像今日這般弄得自己萬分狼狽!

她有些動搖了,緩緩垂下螓首,柔荑緊握,咬著牙將邁出陰影的腳又縮了回來,重新匿在這片疏漏中。

可是啊可是!他衝開人群,站在岸邊,依次望過每一艘大小船隻,表情漸漸變得失望起來。他喪氣地垂下頭,隻片刻,又像是注滿了血液一般折回來,沿著商鋪挨個問起一個叫“鐘奚茗”的丫頭的下落。

他應該會覺得她很不負責任吧,發過的誓,賭過的約,她從未乖乖遵從過。

他會生他的氣嗎?應該是氣到發瘋了吧,就像他變得有些瘋狂的表情一樣。

“可是、可是……他會找我找到瘋的!”奚茗再也無法忍耐,一把甩開肩頭的那隻溫暖手掌,“你不懂,他是我在這裡唯一的親人了!我寧願直麵任何的血腥,也不能在扔下他!”語畢,奚茗繞過徐子謙就要朝人海對岸的久裡衝過去。

然而還未跑出陰影,她便一頭栽進一個寬厚的胸懷裡。急忙抬起頭來,緊接著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固定在懷中。

“放開我!讓我過去!”奚茗握緊拳頭,在徐子謙的胸膛上使勁砸了幾下,圈住她的那雙手臂的力道卻絲毫冇有漸弱,反而愈箍愈緊。她揚起小臉,瞋視著徐子謙,臉上浮現出怒意。

“你想做什麼?!徐子謙,還不快放開我,混蛋!”奚茗僵在原地,乾脆大瞠雙目與徐子謙對視起來,她的眼睛似乎燃起了烈火,連目光中都帶著燒焦的硝煙。然而與她對視的那雙眼卻沉靜到了可怕的地步,不慍不躁,仿佛黑潭裡埋藏的星辰,清亮又神秘。讓她不禁想起了他們被迫赤/身相見的那晚,他的眸光亦是如此,攝人心魄。

在這種目光的逼視下,奚茗的的氣息逐漸平緩下來,緊握的拳頭也鬆弛下來,身子癱軟在這溫暖的懷抱裡。

直到這時,徐子謙才緩緩開口:“我不會讓他發瘋,相信我。”聲音低緩而安定。

奚茗迎上俯視的目光,那目光有著神奇的安撫人心的力量,令她恢複了理智。

“你知道嗎,我也是他唯一的親人……”語末,淚珠終於奪眶而出。

“嗯,我知道,”徐子謙鬆開一條手臂,輕輕擷去奚茗臉上滑落的那滴淚,“不要哭,臉要花了。”

奚茗塗黑的臉上僅在眼角處落下了一條淺淺的白痕,她支開徐子謙的懷抱,靜立數秒,最後朝久裡遠望過去,喃喃問:“你真的有辦法不讓他如此麼?”

“嗯,”徐子謙回答得很乾脆,“跟我走吧。”

徐子謙輕歎口氣,對和順一頷首,抓住默不作聲的奚茗的胳膊,將發呆的她牽著,繞過人群,朝開往洛邑的帆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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