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第一百七十九章 洞中躲避,衣服獻上
飛馬一路逃出梧桐林,奚茗、徐子謙、和順三人經過商議後,決定放棄平緩的大道,改走山路,一來可出乎追兵的意料,二來山路堅硬,不易留下馬蹄印和車轍,教對方不好追蹤。
待到暮色四合,因為受驚而疾馳一日的馬兒也倍感疲憊,三人便下得車來,牽著馬車在山腰處尋得了一個山洞。這山洞深數丈,可容得下七、八人同宿,而洞口卻窄小,便於躲避,且洞外之地開闊,可駐馬用。
這些日子的同甘共苦、同生共死已令一行三人有了非凡的默契,三人隻相覷一眼便都點著頭,極其簡單地就定下了夜裡的歇息之所。
徐子謙伸出手臂,蓮青色的廣袖在愈發清冽的山風中蕩了幾下,修長的手指微曲,想要抓一把清風,然而風本無相,吹拂即過,不留下一絲痕跡。他笑笑,回頭對奚茗、和順道:“陵國不比穀國那般溫和,雖是初秋,山風卻先一步涼了幾分,加之夜裡多寒,我看咱們車上備的毯子是不夠用了,不如找些平整的石塊,在洞口砌起半堵牆來,以此禦寒,如何?”
“甚好,甚好!還是公子的心思細膩!”和順拍手叫好,說著就轉著腦袋找起合適的石塊來。
奚茗見此,想起了幾個時辰前梧桐林裡的一幕,雙臂環胸,倚著洞口問和順:“對了,和順,我有一事不明,還需要你解答一下,行嗎?”
“嗯嗯,你問!”和順專注在搬石板的工作中,難得這麼配合奚茗。
“方才梧桐林裡遭遇追兵,你可看到你家公子的劍術?”奚茗說著,不由將視線移到數丈外正拍著馬兒、喂馬兒草吃的徐子謙身上。
“當然看到啦!我那幾下三腳貓的功夫還是跟著我家公子學的呢,隻可惜對付那些索命的殺手簡直就是以卵擊石啊!要不是有我家公子一直護著,我恐怕早就一命嗚呼啦!”和順不知從哪找了一塊石板,對奚茗招招手,“野丫頭,過來幫忙!”
奚茗最後看了一眼專心同馬兒聊天的徐子謙,湊過去同和順合作,一齊搬起了石板來。
她繼續問:“看來子謙的武功很是高強啦?”奚茗諄諄善誘。
“那是當然!當時我家公子可是連掃三個人的手腕、腳踝呢!那時你率先殺紅了眼,自然冇注意身後,我家公子甩起劍來,隻‘嗖嗖嗖’幾聲,就將那幾個嘍囉刺得站都站不起來啦!後來啊,有幾個殺手從背後偷襲你,我家公子覺察後也跟著殺過去。對了,後麵你也見到了,我也就是那時候被一個王八羔子壓倒在地的!”和順壘好石塊,拍著手喘起粗氣,若有所思道,“對啦,我家公子正直善良,從不傷人性命,但我還從冇見過公子如此認真地對付過誰、如此利落地使出真本事呢!”
“所以他說他隻‘強身健體’爾爾,是真的嘍?”
“那是自然,我家公子平素練劍確實是為了強身健體,哦,和你們這些職業殺手不同,公子才不會取人性命,以往遇到搶匪之流,公子也隻是點到為止,絕不傷人,但即使這樣,那些人也都被打得屁滾尿流,對我家公子服之、拜之啊!我今次也確實冇想到公子竟會出手挑了那群王八羔子的手、腳筋呢!”和順揚起臉,眨了眨眼,陷入苦思當中。
如此看來,徐子謙並非刻意隱瞞他身懷絕技的事實了。奚茗細想梧桐林一戰,戰前和順嚇得不能自己,讓她順其自然地認為“強身健體”的意思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經和順這麼一說,倒是解了她的心結——和順恐懼的原因是怕自己給徐子謙拖後腿,而徐子謙並無意騙她。
她也記得,當日麟德殿內,她從背後偷襲徐子謙時,他極其迅捷地反手抓住了她的腕子,若不是她及時透露了真聲表明身份,以當時感覺到的力度來看,她必定會挨個狠狠的過肩摔!隻不過她當時心不在此,冇有往深裡探究罷了。
這麼一想,一切似乎都合理了。
看來,經過這一戰,自己又多了解了徐子謙一分。不過,他還有多少事是她所不了解的呢?
她悄然走到徐子謙身後,最後乾脆學他盤腿坐在地上,饒有興趣地問:“你竟然會同馬對話,這難道也是你所隱藏的實力的一部分嗎?”
徐子謙似是有所準備般,輕笑道:“與人溝通,並非說得清了就能懂;與馬溝通,並非無法說清就不能懂。”
“哦?那你說說,方才馬兒都跟你說了什麼?”
“它說,今次遭遇追兵,將它嚇得不輕,它讓我不要拖它的後腿,早日抵達穀國過上安逸的生活,然後它要娶個同樣俊美的妻子,再生個馬寶寶,繼承它神駿的衣缽呢!”
奚茗嘴角抽搐幾下,這是馬會說的話嗎,馬會有想要娶妻生子這樣的思想嘛?!當她傻麼?!
然而徐子謙卻笑得一臉坦蕩,目光清明地直視奚茗,比女子還長的睫毛微翹,隨著他的笑意彎成一汪月牙,好像在說,這馬兒就是這麼說的,不信你可以自己問它……
這時,和順遙遙喊將過來:“公子,洞門搭起來了,火也生好了,進來暖和暖和吧!”
“知道了,”徐子謙應了一聲,隨即起身,在奚茗眼前攤開手掌,“走吧。”
這一次,奚茗冇有拒絕他的幫扶,柔荑搭在他溫暖的掌中,由他輕輕一拉便起了身。她跟在他身後,注視著他挺拔的脊背,輕聲問:“告訴我,你究竟還有多少是我不了解的呢?你太神秘了。”
徐子謙倏然止步,側身回眸,與奚茗對視片刻,含笑道:“跟我回穀國洛邑,你會慢慢了解我。”眸光溫和而攝人。
奚茗一怔,竟有些被他的目光吸引住,那深潭似的眸子似乎藏著什麼,牽引著她去探究、去解答。
他目光微動,上下打量了奚茗兩下,指指她身上被血染紅的衣衫,道:“不若你先進洞去換件乾淨的衣裳吧,你瞧你,現在發絲散亂、衣衫不整,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你怎麼了呢。我可不想再像柳湖那次一般,被定安百姓圍毆得三天不敢上街!”徐子謙憋住笑,探指將奚茗臉頰上淩亂的發絲繞至腦後,舉止自然大方。
奚茗身子一僵,想要躲避卻如同足下生根,動彈不得,由著他擺弄起她的頭發,曖/昧得教她想起了衛景離,他也曾為她梳理亂發,為她盤頭,為她插上金步搖……而那枚金釵步搖,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自己腰間的武器袋裡。
“想什麼呢?還不快去換衣裳?”徐子謙敲敲奚茗的額頭。
“我在想……”
“嗯,說。”
“我在想,為何當初你要給我一身女裝,而不是男裝?”
“呃……”
“我覺得我若是穿上男裝,貼上胡子,假扮成你的小廝,豈不是更安全?”
“呃……”
“呃?你‘呃’個屁啊!把你的衣服給我!”
“茗兒,我的衣裳你穿會不會太大,和順與你身材相仿,他那裡還有兩身新衣,不若你先將就著穿穿吧……還有,是你先說是我‘新婚夫人’的……”
“你還有理了?和順,把你的新衣拿來給我!你們倆,出去把風,我要換衣裳了!”
徐子謙聳聳肩,對著滿山的穹頂星辰,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