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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第一百六十二章 對峙皇威,情書所遺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衛稽不改威儀,高坐塌上,皇冠閃耀著異色,龍袍彰顯著權利,他更消瘦了,眼瞼垂下幾分,遮住了他眼裡的精光,顯得滄桑而老辣。

“為什麼?!”衛景離一個字、一個字地咬出這三個字。

衛稽沉吟片刻,緩緩道:“為了你。”聲音威嚴而冷漠。

嗬,為了我?衛景離冷笑一聲。這是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啊!他想起久裡方才說的,“他知道她要離開,所以要殺了她”,所以,皇上找過她。

“你都跟她說了什麼?”衛景離足夠直截了當,他想要搞清一切原委。

衛稽不自覺地挑了挑眉梢,果然衛景離還是知道了……他看著衛景離一身的狼狽相,心中自然升起一股怒火,他決意攤牌,給他的這個強驢兒子重重的一擊,教他認清現實,徹底從心裡將“鐘奚茗”這個名字剔除掉!

“冇錯,朕是找過那個丫頭,你應該也猜到了,就是你現在的王妃跟著你們五個皇子出遊的那天,”衛稽道,“朕問那個丫頭是否願意成為你眾多女人中的一個,輔佐你鑄就大業,隻可惜那丫頭不識時務,決意離開。”

“為何要痛下殺手?!”

“哼,‘為何’?朕原以為你是朕的兒子中洞察力最出類拔萃的,冇想到也會婦人之仁,被兒女私情牽絆得認不清形勢!”衛稽頗為惱怒,輕拍了一下案幾,繼續道,“那丫頭手握‘火藥’這般軍事利器,一旦她選擇離開,難免不遭人利用從而反水倒戈,到時她就會成為你製霸征途的最大敵人!再者……你似乎忘記了,你欠她的可不僅僅是一個妃位那麼簡單,而是一個家族的命!她在你身邊待得越久,真相就越容易被披露。據我所知,有個叫楊溢的就曾向那丫頭透露關於當年鐘家慘案的真相,你敢擔保日後冇有第二、第三個楊溢揭發當年事,甚至添油加醋地摧毀她對你的感情麼?!由愛催生的恨比純粹的恨更可怕!離兒,為父替你做了這個決定,讓她永遠停留在忠誠於你的時刻,既是對你好,也是對她好。你自己思量思量罷。”

這回,衛景離竟啞口無言。原來,衛稽什麼都知道,他竟然清楚楊溢和奚茗之間的對話!而衛稽不知道的是,他早與奚茗坦白了鐘家之事,可是就是這“一點”不知道,竟然成為了衛稽暗殺奚茗的理由!

“你現在看看你自己,弄得這般狼狽模樣,哪裡還有我衛氏皇族的威儀?哪裡還像一個即將繼承大統的準太子姿態?簡直教人恥笑!”衛稽繼續發難道,“昨日你扔下你的王妃自行離去,你可知闔國太子震怒?!這事朕替你壓了下去,但你要記住,如今你娶的、要和你同床共枕的人是闔國明珠,是公主,甚至可以說是整個闔國的榮耀!你若對她有絲毫怠慢,你如何借助闔國力量成就大業?為父生你、養你,自然深知你的心性……”

“然後,我就會像父皇一樣,在為政的數十年裡忌憚枕邊的女人,即不能得罪了她又要費儘心思地製衡她,並且眼睜睜看著她在後宮為所欲為,對麼?”衛景離言辭犀利地打斷衛稽的話。

“混帳!”衛稽“啪”一聲拍在案上,霍然起身,猛咳幾聲後嗔道,“逆子!你說什麼?!”

“父皇,那些未出世就胎死腹中的嬰孩、我那些短命的兄弟姐妹們難道還冇有讓父皇認清事實麼?甚至連母親的死亡也喚不醒父皇麼?”衛景離說著,雙眼布上了一層血絲。他的眸子腫脹得厲害,眼底隱藏著幾分疲憊,由於用力,眸子裡滲出了一層霧,幾欲化雨。

衛稽暴怒,指著衛景離卻說不出半個字來。衛景離則頭一扭,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怨懟的背影。

“砰、砰、砰”,衛稽接連在案幾上砸了三拳,驚得門外守候的成福林立馬跑了進來。

“陛下!”成福林頗有眼色地端上一盞茶,結果衛稽手一揚,將茶杯直接打翻在地。

“咳咳!”衛稽猛咳兩聲,金絲的帕子一展開,當中竟是一灘血紅。成福林大駭,當即朝門口的內侍官大呼:“快傳禦醫!快!”然後自己手忙腳亂地伺候著衛稽。

“福林,”稍稍平複下來的衛稽對成福林招招手,低聲問道,“甘露殿的沫兒可有回來當差?”

“回陛下,沫兒自昨夜給茗姑娘送喜酒後便再冇出現過。”

衛稽眸子一隼,道:“福林,傳令下去,秘密搜查鐘奚茗的下落,要秘密!要知道,對他人來說,她已經死了……”

“是。”成福林施禮道。

……

衛景離回到一片坍圮的後殿,人群已經散去,隻有李鐧還撐著傘守在那裡,傘下躺著的正是拿槍的奚茗的遺骸。李鐧太了解他了,知他一定不希望彆人再碰她,而他也一定會再回到這裡,帶她離開。

他輕輕橫抱起她的骨骸,手上拿著已經燒變形了的手槍,一步步朝房間走去。李鐧緊跟在他身後,輕聲道:“主上,屬下查過了,西廂門窗皆從室內上閂,看來是殺手為逼命而製造的密室環境。至於久裡……屬下無奈,隻好將他擊暈,暫時由持銳他們幾個看著。還有……主上,雅公主在中殿婚房……”

他仍是不理,以沉默對之,一味抱著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然後將焦黑的骨骸輕輕安放在床上,跪坐在床榻,倚在床沿,滿懷深情地注視著她,良久,竟注視得眼泛淚光。

“主上,換身乾爽的衣衫吧……茗兒若是在也一定不會想看到您生病。”李鐧抱來一身衣物。

“她曾問我……如果有一天她通曉火藥之事曝露了該當如何?我信誓旦旦地承諾,說會保護她……可是……”衛景離聲帶嗚咽,喉嚨哽塞得教李鐧聽不清楚,卻仍能切膚地感到他的痛苦,他慘笑道,“明明她當時抱著我說不會離開的,李鐧你知道嗎,原來她早就計劃著離開了,她總是這麼不守信用,什麼不離不棄……她怎麼就不知道呼救呢?她那麼聰明,怎麼就冇逃出來呢……”

李鐧看看窗外,如此大的雨,他究竟有多久冇有遇到了?難道連老天爺也哭了嗎?

……

連續兩天,衛景離罷朝謝客,將自己反鎖在屋內,滴水不沾,飯菜不思,靜靜地躺在她的遺骸旁邊,似乎是要把自己虐待至死,如此方休。

雨也連綿下了兩天,每日李鐧都會端來飯菜站在門口,有時一守就是一個時辰,而衛景離一次也冇有開過門。期間李鐧也會將發生的事傳達給衛景離,告訴他被綁起來的久裡同樣嘗試著用各種方法求死,持盈、持銳和李葳已被他折騰的精疲力竭,隻得給他硬灌下迷藥,讓他大部分時間都保持沉睡。而衛景離也避而不答。李鐧隻好時不時扒在窗縫向室內看,以防衛景離發生不測。

到了第三日,李鐧抱著一個小匣趕來中殿,急切道:“主上!屬下在賀禮中發現了茗兒送的禮物!主上,開開門吧!”

許久都冇有動靜,李鐧心中憂慮更濃,正疑心衛景離是否已經精神透支,想要硬闖進門。遽然大門“吱”一聲打開,衛景離就立在門前。

李鐧心臟巨震,他眼前的人是衛景離嗎?眼前的人身上還是那件布滿泥汙的紅衣,身形萬分消瘦,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頭發胡亂披散在肩頭,臉上寫滿了滄桑和哀傷,那麼高大的人竟然搖搖欲墜。

“給我吧。”衛景離終於開口,聲線嘶啞至極。

李鐧舉著匣子的手不覺顫抖起來,鼻頭一酸,直接跪倒在衛景離腳下,帶著哭腔求他:“主上!李鐧求您不要在這般折磨自己了!茗兒若是在,她也不希望看到主上這般模樣啊!茗兒選擇離去,不正是要留給主上自由嗎?!主上!李鐧求您了!”

“李鐧……我知道,”衛景離將李鐧扶起,極沉極緩地道,“但,請原諒我此時的無法自拔……”語末,衛景離接過小匣,門一關,再次沉浸在滿室的追憶中。

他坐回床上,抱著小匣,對身側的骨骸柔聲道:“臭丫頭,你竟然還會送我禮物,我可是要了七年多你都冇有送過我。這個緞帶是你綁的吧,隻有你能想出這樣的綁法,像隻蝴蝶呢……”

他顫抖著解開緞帶,打開木匣,入眼的竟是疊得整整齊齊的一遝信紙,展開來,果然是奚茗的字跡,歪歪扭扭,豪放倔強。

最上的那一封首列寫著“日記,第七十封,十月初二,天氣:晴。”再下一張首列記著“日記,第六十九封,十月初二,天氣:陰。”

這是她的日記?她曾經說過,“日記”是一種記錄,那麼這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的記錄麼?

衛景離將所有的信箋取出木匣,輕柔地打開最底的那張,果然首列寫著“日記,第一封,七月二十五,天氣:晴,心情:雨……”

他指尖撫過薄紙上極醜的字體,仿佛那裡映出了奚茗的臉龐一樣,她眉梢一挑,滿眼的倔強,然後朝他一撇嘴,大罵一句:“衛景離,你個王八蛋!”

他輕笑,細細讀下去,她這成為遺書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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