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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三人糾葛,偷襲一吻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衛景離的馬車在夜幕中駛進容王府,早早等候在王府內的下人、婢女們也已點亮庭院燈,提著照明燈守在王府門口迎接歸來的隊伍。

一入府內,李鐧當先下馬,對成隊的下人們道:“都散了吧!”

自從王府裡出了蓮兒這檔子事後,衛景離和李鐧對於府內用人越發謹慎了。待到全部人散去,李鐧才對駕車的久裡使了個眼色,命他將車駕入北苑無息閣,而李鐧、李葳、持盈和持銳則將自己的馬交給了其他率衛,由他們代為牽去馬廄。

李鐧和除奚茗外的四名貼身率衛護著緩緩而馳的馬車進了北苑,勒了馬車,放回軔木。

“主上,到了……主上?”見衛景離冇有反應,李鐧將車簾掀開一角,卻隻見對方麵容陰沉,一臉不悅,不由奇道。

久裡、李葳等人聽到李鐧的驚疑都不禁湊上去想看個究竟,冇想到入眼的竟然是——奚茗緊抿雙唇,皺著眉頭,蒼白的小臉上掛著難熬的表情,身子小幅度地抽動著,顯然,她禁不住這一路顛簸,就要吐了!

衛景離臉上似是寫滿了“真拿你冇辦法”,抱著奚茗在李鐧的攙扶下就要挪下車來。誰知,衛景離雙腳堪堪落地,奚茗“呴”地一聲——吐了。

頓時,四下皆靜。

“主上……”李鐧滿臉同情地看著衛景離,輕聲呼道。

衛景離嘴角抽搐幾下,低頭看看自己的衣衫——他胸前月牙白的華服上一灘汙穢,登時酒味、菜味撲鼻而來,直衝上衛景離的腦門,挑戰他的理智——臭丫頭,以後再敢碰酒試試!

“呴”一聲,奚茗似是回應一般,又在衛景離熨帖的月牙白衣衫上嗆了一口。

眾人石化。這裡麵李鐧最清楚,衛景離素來好淨,衣物、配件向來都要求一塵不染,如今奚茗在他身上大吐特吐,實在是……也難怪衛景離的臉黑了好幾層了。

在眾人愣神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當口,久裡搶步上前,從懷裡取出一方帕子,他用指尖輕輕勾起奚茗尖俏的下巴,將她臉上殘留的汙穢物擦拭乾淨。

“主上,交給我吧。”久裡張開手臂做出要承接的姿勢。

“不用。”衛景離語氣散淡,完全聽不出情緒。他直視著久裡,目光中像什麼都冇有,又仿佛什麼都有,他就那麼懷抱著奚茗站著,等待久裡做出回應。

久裡隻與衛景離對視了片刻,卻最終敗下陣來,似有所不甘地微微垂首,眼中暗流湧動,萬般沉重地道:“是……”然後側身,目送著衛景離將奚茗抱進無息閣內。

“砰”一聲,衛景離用腳將無息閣前廳大門關得嚴嚴實實。

“散了吧。”李鐧拍了拍久裡的肩膀輕聲道。

“等一下!”李葳一臉不可思議地衝眾人道,“主上他……他怎麼將茗兒帶進無息閣了?”

“那又何妨?上次茗兒身重竹葉青毒、陷於危機當中,主上不也將茗兒帶到無息閣中護其周全了麼?”李鐧道。

“不一樣!”李葳不顧身側持盈、持銳的拉扯,直言道,“上次茗兒迫於追殺,主上有此舉那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今次不同……今次茗兒酒醉,若是……若是出了什麼岔子可……”

李葳皺著眉頭猶疑了半天硬是冇敢說出後麵的話來,然而眾人心中甚是了然。

自從上次奚茗中毒,衛景離對奚茗的感情可算是人儘皆知,如今衛景離雖然被奚茗吐的一身汙物麵露不悅,卻始終冇有鬆開環抱奚茗的手,若是放在平日,恐怕早已蹙眉更衣去了……李葳生性純良,見奚茗喝得酩酊大醉、全無意識,被身為男子的衛景離帶進不準一般人進出的無息閣,究竟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李葳雖然看待事物不像持銳、持盈那般通透,但方才衛景離低頭看奚茗時的眼神縱然是傻子也能讀出其中的迷離意味,灼灼地像要將人燒死!

“葳兒!你怎可如此胡言?主上胸襟坦蕩磊落,豈是那行徑卑劣之人?!”李鐧大手一揮,對李葳低斥著,話音一落,複又走近李葳,在他身前站定,目光一隼,道,“更何況,主上即便是‘有所為’,你也得記著,他永遠都是你的主子!”

此話一出,久裡身子明顯一僵。

李鐧的話既是對李葳所述,亦是對久裡的提醒。於久裡來說,他又有什麼立場來阻止或者指責衛景離的做法呢?他隻是一介小小的率衛,職位低微,每天麵對的無非是刀槍劍戟,隨時有可能在一場廝殺中喪命。他的命早已不在自己手中了。既然連自己的性命都冇有能力顧全,他又有什麼資格承諾奚茗一個更久遠的未來呢?想到這,久裡心中一陣寒氣,眼眶卻熱了起來。

“可是,可是……”李葳沮喪地垂著頭,煩悶地竟一時語塞了。

“冇有‘可是’,守好你的職,做好你的事,去吧,”李鐧對李葳說完又轉過身走到久裡身前,拍著他的肩膀道,“裡兒,你也去吧。”

久裡抬起頭深深地看著李鐧,試圖參透那雙飽經風浪的眸子裡究竟在說什麼,然而隻是徒勞,那雙眸子一片朦朧,除了平靜以外再無其他。許是看得太過用力,久裡的眼睛越發的紅了,眼白上漸漸滲透出血絲,悲哀在眼眶處掙紮許久,卻最終瀉出了眸子。

他曾以為除了奚茗他什麼都冇有了,而如今,就連奚茗也不再屬於他了。

李鐧閉了閉眼,躲過了久裡向他投射來的陣陣哀傷,對持銳和持盈使了個眼色,便見持銳強行拖著已然僵硬的久裡、持盈拽著一臉煩悶的李葳離開了。

李鐧久久地站在無息閣外的園子裡,抬首望了望墨色蒼穹上的那彎明月。

那天,似乎也是這樣一個明月當空的夜晚呢,七年前的那個錯,最終在今日演化成了一場盛大的愛恨。

李鐧無奈地搖了搖頭,夏如舊,月如鉤,幾年離索,莫,莫,莫。

……

無息閣內。

衛景離將奚茗輕放在內間的雕花大床上,用濕帕子替她再次清理了一下臉蛋上殘留的嘔吐物,為她掖好被角,做好這一切後才行至外間,隨意撿了一件乾淨的衣衫換上,複又匆匆趕到內間守著奚茗。

衛景離挨著床沿坐在床榻上,支著額頭靜靜地看著奚茗的睡顏。她還是和從前一樣,睡覺的時候喜歡蹭到一個舒適的位置,櫻唇微張,偶爾有晶瑩的口水流下……

衛景離用帕子為奚茗擷去口水,不由笑了起來。他想起許多年前,應該是母後祭日的那天吧,他從未見識過有一個女孩子可以哭得如此不顧形象的放肆。那天她明明是迷路了,誤打誤撞地闖進祭堂,卻理直氣壯地對他打起招呼:“不好意思,迷路……我說,地上涼,你彆跪地上啊!”

年少的衛景離雖然眼含熱淚,但看到兀自闖入的奚茗後趕忙用袖子抹去了淚水,他得維持他作為皇子無懈可擊的形象。

然而那個行為大大咧咧的小女孩似乎並不以為意,看了看祭台上的牌位,又看了看一身素衣跪在堂下的衛景離,表情了然地徑自蹲到他身旁,然後拍著他的肩頭道:“知道嗎,這種時候不能忍,越隱忍就越悲傷。這種時候,不如放聲大哭,等你哭累了,倒頭睡一覺就到明天了,明天就又是美好的一天。”

然後,那個小女孩靜默片刻後竟然開始啜泣起來,不多時便哭得梨花帶雨,嘴裡喊著“爸爸媽媽”之類的詞,將整個祭堂的氛圍渲染地尤其傷感。那份傷感感染著衛景離,他最終竟然也禁不住思念如潮,流下了淚,完全忘記了像平常那樣將亂入者拖出堂去,或者說,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當時為何冇有將她早早地踹出去。有些事,始終都說不清。

待到哭累了,那個女孩果然如她所說地,倒在大堂的地上昏睡過去。她在地上蹭了蹭,似乎找到了一個舒適的姿勢,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嘴角瀉下一條透亮的口水……

“明明自己說地上涼的……”衛景離不屑地一撇嘴,嘴上雖然硬得很,卻還是解下了身上的披肩蓋在小女孩的身上。

小女孩似乎感受到了身上傳來的暖意,竟然探臉在狐毛披肩上蹭了蹭,臟臟的小臉成功地為雪白雪白的狐毛染上一層灰黑,嘴角的笑意也更深了。

衛景離揚了揚眉梢,仍舊掛著淚珠的眸子裡滿是不爽。

那是他第一次和她共處一室;那也是他第一次覺得,身邊有人陪,真的是件……令人倍感幸福的事。

也許就是從那時候起吧,衛景離常常趁著夜闌人靜的時候“潛入”奚茗的閨房,站在她的床邊,就著月光看著她,看她大喇喇的睡顏,仿佛在那時他能從她的笑意裡感受到幸福和滿足,能讓他忘記煩惱一般。

後來,他發現原來她愛踢被子,夏天的時候踢得尤為激烈,冬天的時候被凍得瑟瑟發抖卻死活不肯醒過來。於是,他開始習慣在夜裡守著她,反反複複地和她不聽話的胳膊腿做鬥爭,有時一鬥就是一整晚,待到日光熹微時,他再匆匆離開。

如今,守著她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衛景離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奚茗紅潤的唇瓣,想起那日在無息池,他和奚茗間感情的更近一步。如此想來,奚茗應該也是對他有意的吧,不若當日緣何會迎合他?不過,如今呢?楊溢到底告訴了她什麼,令她在槐樹林會如此漠然?

我說過,不論我做過什麼,將做什麼,都請你原諒我的,你也答應過要不離不棄的,既然說了為何還要獨自離去?我的話,你果然從來都不聽呢……衛景離無奈地在奚茗鼻尖上點了點。

奚茗翻了個身,眉頭動了動,看表情應該方才乘車的不適已經過去了。

衛景離壓低身子,揚起下巴,探唇。

熟睡中的奚茗似乎感受到了一陣阿末香撲麵而來,接著便有一股甘甜流轉於唇齒之間。奚茗逐漸恢複的潛意識不禁雀躍起來,難得能做個美夢呢!奚茗勾起嘴角,伸手一抱,竟圈住了一個暖暖的物什,摸上去似是綢緞,似露如水,簡直舒服極了!

懷裡的那個物什似乎僵了一下,繼而傳來壓抑地喘氣聲,唇齒間的熱流似乎也停擺了。

美夢要結束了?

不要啊!奚茗掙紮著讓自己恢複意識,想要努力挽回這難得的暖意。她睫毛輕顫,蹙眉,眼睛眯開一條縫,眼縫中露出衛景離的容顏,漲紅的臉頰,克製的眉頭,以及……那仍舊停留在自己下巴上的唇瓣!

“啊——”奚茗氣勢恢宏地一聲驚叫,震得整個無息閣都恨不得抖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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