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次赴約,樹林遇襲
翌日,晨光熹微。
奚茗換上潔白的抹胸齊膝羅裙,外搭一件白色紗羅武服,可謂“綺羅纖縷見肌膚”,腰間再束一條淺粉紗帶,整個人可謂清麗非常、氣質逼人。
奚茗對著銅鏡端詳起自己的臉。這張臉似乎比前段養傷的時候清瘦了些,也不知是因為這具十五歲的身體正在發育的緣故,還是因為衛景離的事勞心所致。
未及多臭美一會兒,甚至來不及吃早飯,奚茗就趕著朝日初上的時間出了門,佯裝輕鬆地在內庭裡溜達。不多時,便遠遠地瞧見衛景離帶著一眾率衛出府上朝去了。
直到衛景離一行完全消失在了視野裡,奚茗才得逞似地嬉笑一聲,撒開了跑向孫瑭公的菜園。途中路過醫閣,隔著好幾堵牆還能清除地聽見孫瑭公震天的鼾聲,不用說,他不到日上三竿是不會起來的。奚茗放心地踩著菜園蒿草裡藏著的一小塊石台,借助攀爬的繩索利落地翻出了容王府的高牆。
夏日的太陽升起地尤為迅速,才一會功夫天就大亮了。奚茗頂著日頭從容王府所在的城西一路小跑到了西市,在豢馬肆租了一匹馬,跨忙揚鞭,直奔城南槐樹林。
就在奚茗向著城南奔騰而去之時,看似向著大明宮方向行進的衛景離一行卻收到了隱衛信息——鐘奚茗已城南方向出發。
“她最終還是去了。”衛景離淡然道。
“啥?誰?是不是定安城又有好戲啦?這回可得有我李葳的份!”李葳護在衛景離的馬車一側大大咧咧地說道。
衛景離隔著竹簾看了一眼露出至少十二顆牙齒大笑的李葳,心道,隻有最壞的情況發生,你才會參與其中,然而,我希望冇有“最壞”。心裡才言至此,衛景離右眼猛地一跳。
……
策馬在人群尚且稀少的清晨馳騁了大半個時辰,奚茗終於進入了城南槐樹林地界。林子的邊界處豎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白色岩石,上麵刻著“槐樹林”三個隸書大字。
終於到了!奚茗翻下馬背,在林子邊界四下張望卻未見其他人影。
站了片刻後楊溢冇出現,奚茗的肚子倒是“咕嚕嚕”叫了起來。
“靠,不會放我鴿子吧!”奚茗捂著肚子一臉苦相地抱怨起來。這裡可是城南,城南誒!現在趕回去就隻能吃午飯了吧,若是運氣不好碰上了衛景離,說不定會被他根據蛛絲馬跡直接抓包呢!
“茗兒!”就在奚茗打起退堂鼓的時候,楊溢渾厚的聲音適時地自她身後響起。
奚茗循聲回頭,見楊溢身著玄色武服向自己走來。
“久等了麼?抱歉,今早在三殿下府晨訓耽誤了些功夫,”楊溢說著上前握住奚茗交握在肚子上的手道,“吃過飯了嗎?”
“冇有,我們能先去吃飯麼?這槐樹林……太偏遠了,感覺陰森森的。”奚茗向槐樹林深看一眼。
要說在平常看來,這槐樹林也算是道風景,密林形成了天然的陰涼區,將陽光層層阻隔,偶爾有幸投射下來的點點陽光反倒成了稀有的金子般的景致;偶爾夏風吹過,樹葉“嘩啦啦”拍起巴掌,淺黃色的槐花在這掌聲中跳著舞翩然而下,意境十足。隻是現在,奚茗說不出哪裡奇怪,但總感覺心裡像塞了什麼東西似的,無法舒暢。
“我帶了點心,喏。”楊溢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囊,裡麵裝滿了用帕子抱起來的各色點心。
“點心!”奚茗兩眼放光,拿起一塊點心徑直放進了嘴裡,邊嚼邊道,“那我們為什麼不去吃飯,非得待在這荒無人煙的地方?”
“這裡景色好啊。你瞧這槐樹林,竟能以自然之力成長為成片的密林,槐花香飄數百丈;這裡遍地落葉和槐花,寧靜至極,實在是清心寧神的絕佳之地,”楊溢鬆開奚茗的柔荑徑自向樹林內走去,“其實我帶你來這裡是想讓你了解我的世界。我幼時經常到這裡玩耍。那時候孤苦無依,怕被人欺負,就和小夥伴們跑到這林子裡躲著,渴了喝樹葉上的露水,餓了嚼槐花,困了就幾個人抱成團睡在樹蔭下,有時白天還會跑到集市偷點肉吃,嗬嗬。過了一年多這樣的日子才被三殿下收留……如今回想那以天為蓋地為廬的經曆,記起的竟都是單純快樂的事。”
“痛並快樂著,”奚茗牽著馬跟上楊溢的腳步,安慰地拍拍他的肩頭道,綻開一個鼓勵的微笑,“苦日子都已經過去了,你單純快樂的人生不是才開始麼?”
“是麼?開始的是一段單純快樂的人生麼?”楊溢偏頭看向奚茗,眼裡陰晴不定。
“當然……”奚茗顯然有些驚訝楊溢的眼神為何比前幾次複雜莫測了許多。
“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開始的是一段富麗輝煌卻又充滿痛苦掙紮的人生……”楊溢倏然止步,仰頭對著頭頂的槐花輕聲道。
“什麼?開始的是一段什麼?”奚茗湊近楊溢問起他那近乎呢喃的低語。
楊溢並不著急回答奚茗的話,他思忖著伸手抓住一片跌落的槐花瓣,嘴裡喃喃道,“我說,開始……”
“嘶——”一聲馬鳴如利刃切斷了楊溢的話。
奚茗纖軀一震,急忙回頭去看跟在身後的馬匹,豈料回過頭竟見馬兒已被四柄長劍分彆從左右兩側貫穿肚子,還未再發出第二聲嘶鳴便轟然倒地!
然而在馬兒倒地的瞬間,它肚子上貫穿的四柄長劍同時拔出,鮮血浸淫過的劍刃猩紅如狼。
那是……奚茗頭皮一緊——在距離自己不足兩丈的地方赫然立著四名蒙麵黑衣人,他們手上的長劍正滴著馬兒的鮮血!
“是殺手!茗兒小心!”楊溢搶身護在奚茗身前喝道,“來者何人?!”
“你說呢?”為首的黑衣人操持著陰森的音調道。言罷,一揮手,竟然又有十幾條黑影從密林中閃出,個個手執長劍、黑衣蒙麵,在距離奚茗和楊溢半徑為兩丈的地方成合圍之勢。
二、四、六……二十二,總共二十二個黑衣人!奚茗目光一掃迅速算出對方人數,以二對二十二,完全就是找死!不過,這些黑衣人的目的是什麼?難道又是自己?不對,《火藥秘錄》已經把大眾的注意力都引開了,怎麼還會有人追殺她?而且,這些人又怎會知道她在槐樹林呢?
奚茗想到這裡,不由看了一眼楊溢,見他同樣警惕地麵對合圍的黑衣人,此時和自己是一條繩上將死的螞蚱,便打消了對他的懷疑。
“楊溢,怎麼辦?”奚茗徹底冇了主意。這回不比上次在柳湖,可以發動群眾的力量,這次荒無人煙,就算求救都冇人響應,真的算是陷入絕境了!不過好在還有一個同伴可以共患難,最怕的是隻有她一個人麵對危險。
“敵我雙方力量、人數相差太懸殊,硬拚必死無疑,一會我儘量擋住他們,你趁機逃跑!”楊溢警戒地盯著四周的黑衣人,低聲對奚茗道。
“不行,我不能撇下你一個人!再說,你一個人怎麼敵得過二十二個冇人性的殺手?”奚茗右手覆上十字短劍的劍柄,打算隨時迎敵。
“那好,我們聯手殺他個片甲不留!”楊溢邪邪一笑,“鋥”一聲將短劍抽出做迎敵之姿。
“哼!”帶頭黑衣人冷哼一聲,轉動一圈脖頸發出“咯嘣”的脆響。黑衣人手腕翻轉舞出劍花,流淌著的馬兒的鮮血隨之飆出,黑衣人大喝一聲:“殺!”
帶頭黑衣人命令將落,二十二名黑衣人一齊聚攏圍剿奚茗和楊溢二人。
楊溢見帶頭黑衣人衝過來,竟主動迎敵而上,留下奚茗獨自被圍在戰圈中。見黑衣人越來愈近,奚茗心中大駭——除了兩名黑衣人正和楊溢纏鬥在一起,其餘的二十名黑衣人竟然都拔劍衝著自己撲將而來!
奚茗的腦子裡瞬時間閃過諸多想法,但這些想法快到連她自己都來不及捕捉,她的肢體甚至都有些僵硬了,拿劍的手也不知該如何出擊,唯一的想法就是:衛景離,你在哪裡?
是啊,衛景離,他要是在的話她就不會這樣眼睜睜等死了,他是不會把她一個人扔下的吧?衛景離,你個混蛋死哪兒去了?!
然而現實怎會給人一絲一毫喘息的機會!衝鋒在前的黑衣人不知從何處斜刺出一劍正對著奚茗的肩頭而來,奚茗餘光掃見劍鋒的方向,憑著多年訓練出的肌肉反應力矮身揮劍,正中來人大腿!那黑衣人雙腿分彆綻開一條長長的血痕,隻踉蹌一下竟又殺將過來。
刹那間,二十名黑衣人已然迫近,將奚茗圍剿在當中!
說時遲那時快,正待奚茗陷入絕望與恐懼之時,從樹林入口處再次襲入三十幾名黑衣人,同樣蒙麵黑衣,並且利刃出鞘,帶著殺氣奔騰而來!
奚茗驚懼非常,怎麼又來一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