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第一百零四章 王者之士,精神鴉片
從菜園翻回容王府的奚茗繞開眾人的視線,趕在吃中飯前潛回自己的房間,好似深閨淑女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才從侍中府回來的衛景離來不及喝口茶便召集親信手下開會,奚茗亦是其中之一。
原本因為衛景離近期無暇顧及自己而暗自欣喜的奚茗,一進居善齋就感到了嚴肅緊張的氣氛——除過衛景離和李鐧,久裡、李葳和持盈,身為朱雀旗旗長的持銳、青龍旗旗長王恒、白虎旗旗長武晁、玄武旗旗長巴魯爾都在場外,甚至連一身勁裝、蒙著麵的福溪和虛極也現了身。
衛景離見人員到齊,對李鐧微一頷首,李鐧心領神會地打開一張羊皮卷平鋪在桌幾上。奚茗伸長脖子看過去不禁一歎,原來那羊皮卷上竟畫的是大陵的地圖,其上勾勒出各府各縣的輪廓,每座山、每條河也都清楚標記,色彩分明,製作極其精細悅目。
“你們來看,”衛景離示意大家圍過來,指著闔國和陵國的交界至定安城間的一條線道,“從闔國方麵發來的消息稱,闔國使臣將穿過西兆府、經永寧府的車甯縣抵達定安。據已派出的溪字營線報,闔國出使隊已於三日前越過與我國的交界處,抵達紫陽縣,不消兩日便會出西兆府來到車甯縣。”
“啥?怎麼這麼快?”李葳感歎道。在他的印象裡,闔國使節半月前才從其國都昌垣出發來陵,然而才經半月便抵達大陵實在是出人意料地快。
“據悉,闔國出使隊一路兼程,均取大道,一路上皆有兩國駐守邊關的軍隊護送,山賊土匪並不敢犯,自然如此之快了。”李鐧解釋道。
在場的眾人聽了李鐧的解釋後皆了然地點頭表示認同。奚茗和久裡相覷一眼,目光甫一接觸,久裡便登時麵紅耳赤,立時垂首避開去,惹得奚茗奇怪不已。
“這裡,”衛景離瞧一眼走神的奚茗,指著地圖上紅色標記的一點道,“西兆府、永寧府和延川府三府交界處是槐唐關,該處多窪地,便於利用延川和永寧的山地進行偵查和奇襲,是需要重點防禦之地。虛極,你率十組隱衛沿途陳兵此處,以防延川境內的山賊或者彆國勢力的突襲。另外,由你和你的下屬一路保護秦博雅的安全,直到回到上都。”
“屬下得令!”虛極應道。
奚茗心裡一動,衛景離要把虛極派去保護秦博雅?虛極和守靜從來都是衛景離最近身的兩名隱衛,也是他除李鐧外最得力和最信任的助手,衛景離也曾派虛極暗中保護過自己,可是他現在竟然將虛極調出去保護一個毫不認識的女人?她心裡有點不舒服,就好像原本隻有自己才能偶爾享受的高規格待遇被強行給了一個不相乾的人,而這個人不是彆人,而是美豔名天下的大國公主。
“如若能夠順利通過槐唐關,出使隊將於七日後抵達上都,屆時我清字營率衛將在此,”衛景離在地圖上上都周圍連點三處,道,“在此三處,由王恒、武晁、巴魯爾分彆率青龍旗、白虎旗及玄武旗率衛陳兵於此,持銳率朱雀旗隨我至定安府迎接使節。”
“屬下領命!”持銳、王恒、武晁、巴魯爾四人異口同聲。
“好。福溪,由你將消息傳給各組部的兄弟們。”
“屬下領命!”福溪沉聲道。
“如今是非常時刻,不知有多少人在覬覦我這使節安全官的位子;又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容王府、盯著我們清溪二營;更不知有多少勢力正磨著他們手中的屠刀,企圖將你們、將我衛景離送去極樂世界!”衛景離兩手重重拍在桌幾上,震落了筆架上的毛筆,他眼神突變,死死盯著麵前視死如歸的部下沉聲道,“你們,想讓他們帶著鄙夷的笑,將我容王府的尊嚴蹂()躪在足下嗎?!”
“不想!”眾人齊道。
“你們,想讓他們居心叵測的屠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嗎?!”
“不想!”眾人語氣裡均帶煞氣。
“你們,想要勝利嗎?!”
“想!想!”眾人皆握拳吼道。
“很好!來,兄弟們,讓我們將喋喋不休之人,將居心叵測之人踩在我們的腳下!”衛景離拍拍每個人的肩,露出淡笑。
這就是衛景離,這就是王者風範!奚茗隨著衛景離的情緒起伏,此時已是熱血上湧,像她其他的兄弟姐妹一般,隻恨不得將對手碎屍足下!
奚茗望向衛景離的目光中不自覺泛起仰慕的光,此刻的衛景離極端邪惡,極端魅惑,極端霸氣,他像削鐵如泥的刀鋒,破空森森、浴血湯湯!
衛景離布置結束,一時間激情難擋的眾人退去。福溪和虛極瞬間消失於無形;包括持銳在內的清字營四旗旗長奔赴慈雲山通知、布置眾率衛;剩下奚茗、久裡、李葳和持盈四人將負責新製兵器的調集任務。
“茗兒。”衛景離叫住就要隨眾人離去的奚茗。
奚茗心臟一跳,暗道怎麼又要單獨留下啦?每次這般,定是冇什麼好事發生!久裡紅著臉看一眼奚茗,便被持盈和熱血上湧的李葳拽走了。
居善齋短時間裡隻剩下衛景離和奚茗兩人。
奚茗咧嘴“嘿嘿”一笑。連她自己也說不清自己傻笑是為了掩飾早上“私會”楊溢的“越矩”行徑呢,還是因為被衛景離看光全身後兩人之間越發濃鬱的曖昧情愫。
“傻笑什麼?”衛景離敲一下奚茗的額頭,頤指氣使地道,“來,坐這兒。”
“哦。”奚茗唯唯諾諾地挨著衛景離坐下,心裡卻是七上八下不知他又在盤算著什麼。
“這幾天我冇顧得上你,你過得如何?”衛景離邊說邊收拾起案幾上的東西,並不抬眼去看奚茗。
“你不是昨晚才‘看’過我麼?!”一想起昨天晚上洗澡被人偷窺奚茗就一陣心火騰起,鼓起腮幫子盯著衛景離誓要討個說法。
衛景離被奚茗諷刺得停下手上的動作,笑笑道:“意外之時,無心之舉。”
奚茗猛翻一個白眼,輕聲“切”了一聲,抱著雙膝縮進椅子裡不再理衛景離。
“你還冇有回答我,最近過得如何,在府裡悶不悶?”衛景離將震落在地的毛筆撿起,輕輕置回筆架上。
“很好,不悶。”奚茗遲疑著回答。她不理解衛景離為何突然問起她這幾日的生活狀態來了。
“嗯,那便好。近日時局緊張,乖乖待在王府儘量少出去吧。”衛景離摸摸奚茗的頭笑道。
衛景離親昵的舉動令奚茗心裡一軟,對他“偷窺”的火氣也卸下了三分。其實,衛景離對自己還是很上心的,再說了,他能擺明了告訴自己他“偷窺”,也算是個光明正大的男人,還稱不上變態。
“去吧,有事會叫你。”衛景離閉著眼斜靠進椅子裡,一臉疲憊的模樣。
“好,”奚茗應聲離開,冇有兩步又折返回來,想了想還是沏了一杯茶放在桌幾上,忍不住柔聲叮囑道,“累了就休息會兒吧,一切都會好起來,一切問題都會有辦法解決。”
衛景離的睫毛明顯震動了一下,卻始終冇有睜開眼。
奚茗輕歎一口氣。其實衛景離比任何人都要疲憊,他要承受的不僅僅是野心,還有仇恨吧,究竟需要多大的胸懷才能夠包容這一切呢?搖搖頭,奚茗從內軒取出小毯輕輕覆在衛景離身上,而毯下男人的軀體明顯動了一下。
“睡吧,我走了。”為衛景離掖好毯子的邊角,奚茗彎著腰輕聲道。
輕輕拍兩下衛景離的肩頭,奚茗正要直起身體,腰部卻突然受到一股大力的拉扯,一個重心不穩就輕呼著就落入了衛景離寬厚的懷抱。奚茗驚慌地抬頭,冇想到正對上衛景離潭水似的眸子。
奚茗眨眨那雙靈動的眼,掃動的睫毛似乎能夠碰到衛景離的一般。此刻,衛景離距離她隻於咫尺之間,她能夠輕易地從衛景離的瞳孔裡看到自己的影子。
奚茗被衛景離直勾勾的目光鎖得有點透不過氣來,雙頰染上了兩片紅暈,心臟也隨之猛烈地“咚咚”跳了兩下,猛烈地讓她忘記了像從前那樣掙紮。
對麵的衛景離已是沉迷,微微偏首,倏然間向奚茗的唇瓣壓境而去。
奚茗不由睜大眼睛,本能地向後縮了一下。衛景離感覺到奚茗的躲閃,在即將觸碰到奚茗櫻唇的刹那更改了溫柔的路線,揚起下巴,在奚茗的額頭印下深沉的一吻……
“轟”的一聲,奚茗被這猝不及防的吻炸得體無完膚,全身毛孔大開,傷得她不敢、不能作出任何反應,隻是呆呆地癱軟在衛景離懷裡,感受著這格外冗長綿軟的吻。這個吻很輕柔也很深沉,濕潤的唇瓣印在奚茗的額頭帶來了一絲涼涼的觸感,不多一會就轉為溫熱。
原來,這就是衛景離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額頭上的溫潤觸感才消失,衛景離的臉出現在奚茗眼前。衛景離沉靜地笑笑,成為奚茗沉醉的靜態世界裡唯一的動態景致。
溫柔,是世界上最奢侈的精神鴉片。奚茗這樣想著,她甚至覺得衛景離本身就像是鴉片,散發著誘惑人類的魔力,時間久了催人上癮,最後失心。
“去吧。”衛景離笑著拍拍奚茗的頭說道。
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奚茗一手捂著自己的額頭,兩眼放空,傻呆呆地轉身、邁著機械的步伐出了居善齋。站在居善齋大門外好一會奚茗才反應過來,摸摸額頭,那片溫柔的印記似乎被烙鐵烙印上了一般令人銘記。
“剛剛,怎麼了?”奚茗望望澄澈湛藍的天空喃喃道,“我又是……怎麼了?”
就在奚茗發呆之際,一個黑影從她身邊閃過直奔居善齋。細看之下,竟是才離開不久的福溪。
他怎麼又回來了?是有什麼新情報麼?奚茗想了想,隨即自嘲地搖搖頭,手覆上額頭心道,自己的事都剪不斷理還亂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