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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八十八章 不速之客

2025-05-20 作者: 篁夢溪

直等到太陽都曬了屁股,奚茗才從床上爬起來,徑直來到居善齋,竟見李葳、持盈、持銳和身體已複原大半的久裡早早就在這裡等待消息了。

正所謂做戲要做足,衛景離果然不負奚茗所想,今次再次告假罷了朝,好讓覬覦容王府的人都知道,容王府昨晚丟了真正的《火藥秘錄》,而他衛景離正心焦氣躁地在王府裡跳腳。

將近午時,才有溪字營福溪組部的隱衛帶來坊間“傳言”,說昨晚容王府遭匪賊侵擾,不僅死了幾名守衛甲士,還丟了那神秘的《火藥秘錄》;又有傳聞說,前來盜取《秘錄》的匪賊身受重傷,與有目擊者稱,昨夜看到有受傷的黑衣人進了南郊顯王府這一消息不謀而合;於是,不消幾個時辰,定安城百姓的飯後談資由“偉岸四皇子為下等彌留婢女罷朝顯深情”演變成了“觀大皇子夜盜《秘錄》,看朝堂風雲再起”……

聽到這,奚茗實在是禁不住地拍桌幾、跺地板地狂笑起來。

“哈哈,下一次是不是還有‘兩大皇子為下等婢女爭風吃醋,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啊,哈哈哈……哎呀媽呀,笑死我了!”奚茗揉著肚子,笑到眼淚都擠了出來——市井裡的每日新聞怎麼都和段子一般好笑呢!

“笑夠了麼?”衛景離不悅地挑動眉梢,睨視奚茗。

“怎麼了,你不覺得好笑嗎?你聽聽看啊,‘四皇子為下等彌留婢女’……哈哈,‘彌留婢女’,還有還有,‘看朝堂風雲再次’,又不是說書!”奚茗忍著笑轉而問居善齋內的久裡、李葳等人,“你們不覺得好笑麼,李鐧,你也不覺得好笑麼?”

李鐧一聽奚茗直接點名問自己,頓感尷尬,急忙擠眉毛弄眼睛地使眼色,表示“若是識相就立即打住”。

誰知奚茗自衛景離清晨離開後便在自己的房間睡到日上三竿時,方才睡醒,哪裡知道其中玄機,仍是一個勁地傻笑。

久裡和李葳站在奚茗兩側,一個不斷暗自拉扯她的武服下擺,一個悄悄用手肘戳著她的胳膊。

“你們都怎麼了?”奚茗瞪著眼睛瞧瞧久裡又看看李葳,一副雲裡霧裡的呆萌表情。

“那個目擊者看到黑衣人的消息是主上派人放出去的,”久裡湊近奚茗壓低聲音道,“那兩個談資主題……亦是主上擬的。”

“誒?”話才出口,奚茗便立時明白過來,她竟然當眾嘲笑了衛景離的頭腦風暴!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麵色不佳的衛景離,馬上想法子找補,嘴角抽搐幾番,改口道,“那個,嘿嘿,主上……高端黑啊……”

“哼!”衛景離賭氣式地俊臉一扭,令奚茗從頭涼到了腳。

這家夥竟然生氣了!難不成又要罰自己繞著慈雲山跑圈了麼?奚茗不禁垮了身子,在心裡罵自己傻了吧唧當眾不給皇子麵子!

“主上,不知昨夜‘夜探’王府的賊人是何人,竟能刺傷釋容?”久裡適時插入話題,替奚茗解了圍。

久裡這一問,又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昨夜“轟轟烈烈”的清掃行動。

從最開始的奚茗、久裡中毒,衛景離就暗裡布置人手加大對王府細作的監視,果然順藤摸瓜鎖定了目標;接下來,衛景離放出《火藥秘錄》存在的消息,可說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都聚焦在了《秘錄》的真實性或者爭奪性上;如此一來,原先已經鎖定的目標之一,大皇子衛景乾,果然還是坐不住了,殺不了奚茗就乾脆去搶《秘錄》;而現在,不敢說整個大陵,起碼整個定安城都知道如今《火藥秘錄》在衛景乾手上。

好一場轟轟烈烈的輿論戰,奚茗暗自讚歎。也許有人會質疑所謂“目擊者稱”,但是說得人多了、眾人說得久了,假的也就變成了真的。

畢竟,人類是群居動物,勢必從眾。

至於昨夜的“來客”,竟能憑一己之力衝開釋容在內的四個隱衛的防線取走《秘錄》,而且據釋容所述,此人也隻是在被圍攻中受了些皮外傷罷了,可見其武功之高。隻怕若不是早有計謀在先,釋容等人伺機裝死,隻怕真的會命喪賊人劍下。

“目前此人身份還未查清,昨夜守靜一路跟蹤此蒙麵人,見他進了顯王府後便再未出來,想來也是我大哥手下最頂尖的高手,”衛景離輕歎道,“我大哥既然敢隻派此一人孤軍入我王府,亦足可見他對這蒙麵人的信任了,隻怕日後此人會成為你們執行任務時的阻礙呢。”

“哼,管他什麼綠衣人、蒙麵人的,若是讓我李葳碰上,我定要打得他跪地求爺爺告奶奶的!”李葳撇撇嘴,拍著胸脯發出幾聲豪氣的悶響。

李葳的豪言惹得眾人無不展開笑顏,氣氛再次活躍起來,一個個都開始聊起昨夜的驚險,交流著昨天抓細作的情景,一時間竟有些像企業年會現場。被氣氛帶動起來的李鐧笑著對衛景離道:“主上,您昨夜可把虛極難為壞了,嗬嗬。”

衛景離一聽此言,怔了片刻,隨即回想起昨夜和奚茗打鬨的片段,頓感大窘,嗔怪道:“李鐧,你何時也開始會拿他人窘事尋開心了?”話畢,衛景離將目光掃向奚茗,見她正拉著久裡等人聊得熱火朝天,頓時俊臉一紅,狠狠道:“我看虛極是該去慈雲山給本王種樹了!”

就在這看似回歸了平靜狀態的時刻,下人來報說衛景乾竟然帶著三皇子衛景亨和五皇子衛景貞前來探望。

居善齋的氣氛立時再次緊張起來。

衛景離眼裡充滿警戒地和李鐧相覷一眼;奚茗、持盈則望向久裡,後者早已雙拳緊握,恨不得即刻衝出拔下衛景乾的人頭;持銳和李葳分彆扣住久裡的雙肩,用眼神製止久裡的衝動。

“快快迎接,”衛景離對下人道,轉而對奚茗等人說道,“你們幾個先下去罷。”

“我也要下去?”奚茗湊近衛景離道,“我能不能旁聽啊。”

衛景離眉梢一挑,反問道:“為何?”

“我想知道傷我的人究竟有何說辭。”奚茗嘻嘻一笑,露出兩排貝齒。她憑著好奇心想知道衛景乾究竟是怎麼想的,如此將要置她於死地,與其如此,還不如活捉她,也不用費那麼大勁來盜取所謂《火藥秘錄》了。

奚茗的這一笑,倒是讓衛景離有半刻的恍惚,但也就那麼一瞬,他有回複到了一個強國皇子該有的風範,一瞬不瞬地鎖住奚茗的眸子,沉吟片刻才道:“也無妨,你便去內軒聽吧,切不可教人發現了,倒時若是被我大哥抓住看到你活蹦亂跳的樣子,指不定他又會想出什麼招數來對付你呢,聽到冇?”

“謹遵主上之命!”奚茗這時候倒是記起了衛景離是她的主子,大喇喇施個四不像的禮,惹得衛景離無奈地苦笑。

“茗兒,”久裡一聽奚茗要留下,不禁擔心起來,衛景乾一向陰損毒辣,若是給他抓住,說不定又會有什麼禍事砸到奚茗身上,他急道,“跟我走!”

“冇事的,久裡,我隻是好奇衛景乾那個家夥到底有多臭不要臉,你放心好了,我在內軒,他發現不了我,肯定還以為我重傷臥病在床呢。”奚茗擺擺手對久裡道。

“可是……”

“有我在。”

衛景離打斷久裡的“可是”。

久裡的目光明顯一黯,沉默著不再說什麼,奚茗倒是有些尷尬了,感覺似乎有些玄外音的意思,用餘光一掃衛景離,見他神情堅定,也就再未做過多聯想。是不是女人天生就愛幻想?

可是,他說“有我在”。這三個字太有力量了,強大到令奚茗的心都震顫了一下。

“屬下,告退!”久裡沉默片刻後行禮道,隨著李葳等人退出了居善齋,轉身前深深看向奚茗,神情複雜。

“李鐧,隨我去迎接我的兄弟們吧。”衛景離起身整理衣衫,淡淡道。

“是。”

不消片刻,衛景乾、衛景亨和尚未成年的衛景貞三人便結隊而來。衛景離忙出門迎接,一副剛才從纏身瑣事中抽身而出的慌亂模樣。

“大哥、三哥、五弟,你們來怎麼不著人通知我呢,好讓我出府迎接呢。”衛景離迎上來訪的三人,展開笑顏道。

“哎,”衛景乾大手一揮,是事可可道,“我們兄弟間就不必拘泥於這些虛禮了,來,我們進去吧。”說罷,便擺著衣袖率先進了居善齋,坐上了上首的位子。

衛景亨和衛景貞倒是態度謙和,自動坐在下首的位置,將另一個上首位留給了主人衛景離。

奚茗躲在內軒,扒著門縫打量起外軒的情形。

衛景乾和上次在太液池遇到的時候一樣,高傲、貴氣,施施然坐在上首的位子裡,把玩著手裡的茶杯蓋;衛景亨仍然是一副世外人的狀態,臉上帶著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又好像什麼都在他思考中的神情,眼神迷蒙,閒適地坐在衛景離一側的下首位,微笑著聽著衛景離、衛景乾之間程式化的寒暄。

至於這衛景貞,奚茗倒是第一次見,雖然隻是稚氣未脫、唇紅齒白的十二歲少年,但是眉宇間已然有了同齡孩子所冇有的成熟,模樣像極了與他一奶同胞的衛景亨。此刻,衛景貞正端著茶碗聞茶香,眯著眼投入的樣子倒是又有些像衛景離,加上他一襲白衣,足不染塵,像是模仿衛景離一般。這讓她恍惚間想起了多年前和衛景離相遇時候的場景——素服少年,翩翩而至,淡窺紅塵,若仙人下凡,淺笑著對她和久裡說:“那麼,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衛景離的門人,從今往後以我為尊,隻可為我效力,你們可懂?”

如今一晃,七年過隙。

“四弟啊,今兒早上又冇在宣政殿上見著你,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昨晚你府裡遭了賊,還聽說你這兒丟了個什麼,什麼……對了,丟了個《火藥秘錄》對吧?四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堂堂皇子府邸竟有賊人膽敢強闖行竊,實在是太膽大妄為了!三弟、五弟你們說呢?”

衛景乾那與其人品一樣高調渾厚的聲音率先響起,吸引了奚茗的注意。

從門縫看過去,衛景亨和衛景貞默然坐在椅子裡以淺笑來回應大皇子的問話。

也是,他們兄弟二人今次前來容王府,一是探望連續兩日都缺朝的衛景離,以儘兄弟之誼;二是一下朝衛景乾便拉著他們兩兄弟說要一齊來容王府看望自家兄弟,如此便恭敬不如從命了。現在衛景乾把話頭拋到他們兄弟二人身上,就算是真的有什麼話或者聽聞了什麼傳言,也不好當著衛景乾和衛景離兩個人的麵攤開說,也就隻能笑笑了之。

“不過話說回來,四弟你這容王府的守衛也未免太薄弱了,怎教賊人給強闖了進來?聽說你們府裡還死了人,你們可抓到這賊人,他到底是什麼來頭?”不等衛景離說什麼,衛景乾接口再問,然而,就是這一問,令在場的所有人都不覺一震。

“大哥怎知昨夜‘探訪’我王府的隻有一個賊人?”衛景離呷一口茶,目光盯著手裡把玩的茶蓋悠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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